林晚终于长长地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释然,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动作有些僵硬地将那张拓印纸重新仔细折好,收回了包里。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婉清妍,眼神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震惊,而是变成了浓浓的困惑和探寻。
“没错,真的是你。”
林晚的声音有些干涩。
“虽然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但底子不会错,可是……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在二十年前的大晟深宫了,是吗?”
婉清妍接过了她的话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她看着林晚,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经历了那艘船,看到了那本手札,我想……以你的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些什么了吧?”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鬼船上的手札!
平行时空的猜想!
她的双眼骤然亮起,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婉清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试探性地反问:
“平……行……时……空?”
婉清妍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平行时空,或者说,相似但不同的时间线分支。”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在不同的时空里,寻找、观察、甚至干预某些关键节点或事物,这似乎是……帕拉斯公司庞大计划的一部分。”
帕拉斯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中了林晚最敏感的神经!
她“噌”地一下从木墩上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猛,木墩都被带得歪了一下。
她双手猛地撑在粗糙的木桌边缘,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桌子凑到婉清妍面前,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这么说……你真的是那个‘初号实验体’?照片上那个人?那个被帕拉斯公司……”
她的问话戛然而止,因为婉清妍并没有直接回答她。
婉清妍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了屋子内侧的那张土床边。
她弯下腰,从土床靠墙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东西,然后双手捧着,又慢慢地走回木桌旁,重新坐下。
当她将那个东西郑重地放在木桌上,放在林晚那个同样银白色的急救箱旁边时——
林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那并排摆放的两个银白色金属箱体,瞳孔都快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模一样!
尺寸、形状、颜色、材质质感、甚至某些边角的磨损痕迹……
都几乎一模一样!
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双生子!
“我……我靠!”
一句在现代才会有的粗口,不受控制地从林晚嘴里蹦了出来,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你……你也有?这……这怎么可能?”
婉清妍对于林晚的失态似乎早已预料。
她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用指尖在那个银白色箱体侧面一个隐蔽的凹槽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急救箱的盖子被掀开了。
就在盖子掀开的刹那——
“滴!量子定位信号接收中……环境扫描……定位成功,坐标已确认。能源水平:低。”
“初号实验体,很高兴再次为你服务。”
独特的电子合成音从敞开的箱体内传了出来,在这寂静的茅屋中回荡。
这声音!
这语调!
这开机的流程提示!
林晚对这一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正是她的急救箱每次启动时,会发出的声音!
只是,她的箱子现在一片死寂,而婉清妍的这个,却在正常“工作”!
茅屋内,陷入了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银白色急救箱,并排摆在粗糙的原木桌面上,在从天窗射下的光柱中,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一个沉默如深渊,一个则刚刚发出过代表“生命”的电子音。
它们就像两个来自异世界的孪生谜题,静静地躺在那里,嘲笑着人类常识的边界。
林晚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两个箱子上,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甚至分不清哪一个才是自己一路背负的那个。
这种认知上的轻微错乱,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有太多的问题了!
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又像沸腾的岩浆在脑海中冲撞。
帕拉斯公司、平行时空、初号实验体、鬼船手札、两个婉清妍、还有这两个见鬼的急救箱……
无数个问号交织碰撞,让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因为信息过载和情绪过于激动,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维重新聚焦,像整理一团乱线头一样,试图找到那个最重要的线头。
记忆的碎片飞速闪过。
鬼船……舵楼……手札……
“对了!那本手札!”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对面始终平静注视着她的婉清妍,语气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冲撞:
“不对!这逻辑不通!”
“那本手札上写得清清楚楚——大晟历五十四年!那是四百年前!皇后婉清妍率队出海寻找金鸡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语速越来越快:
“如果你是现在的婉皇后,萧景珩的母后,你生活在二十年前的大晟!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四百年前的鬼船手札上?”
“而且,如果你真的在四百年前参与了那次航行,那你又怎么可能在四百年后,也就是二十年前,又出现在大晟皇宫,生下萧景珩,然后‘死去’?”
她紧紧地盯着婉清妍,眼中充满了困惑和寻求答案的急切:
“这时间线完全乱套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既在四百年前出海,又在四百年后当皇后?”
“除非你真的活了四百多岁?但这更离谱!”
面对林晚连珠炮似的质问,婉清妍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
她缓缓地从木墩上站起身,慢慢地走到了那个用木条和茅草搭就的小窗前。
窗外,是部落日常生活的景象:
妇人在溪边捶打衣物,孩童追逐着羽毛毽子,男人们在空地上用石器处理着猎物,远处的奎宁树林在微风中泛起绿色的波浪。
一片宁静祥和,与屋内谈论的时空悖论格格不入。
婉清妍望着窗外,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沉重:
“这,便是帕拉斯的恐怖之处,远超你我想象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勇气,或者说,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那难以理解的事实。
“他们不仅掌握了穿越时空之法,而且……”
婉清妍的声音微微发紧:
“而且还掌握了对时空某种程度的干预和操控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