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上来!”
嬴政脸黑如锅底。
蒙毅立刻將厚厚的竹简呈了上去。
嬴政打开看了以后,睡意全无不说,浓烈的杀意立刻充斥著他浑身上下每个角落!
这等惑眾妖言!
夷三族都不能解恨啊!
什么推行土地改革,均分土地,平均地权。
什么,不遏制商业发展,鼓励商业发展。
还有一些嬴政也看不懂是什么的东西,比如说什么发展工业,研究蒸汽机,製作火车,然后发展飞机大炮
还有什么修建航母这种,嬴政就更看不懂了。
航母又是何物?
最后,还说什么征服地球这样的话。
不过,让嬴政止息滔天杀意的,是最后一句话——“一个大秦,一个地球。”
一个大秦?
一个地球?
九州之外更九州的说法?
嬴政眼神瞬间清澈了起来。
这个九州之外更九州的说法,被称之为大九州,这个说法的源头,来自於邹衍。
邹衍的原文说的是“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
简单理解,就是说,像现在秦国所占据的九州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只是整个天下的一部分,他將其称为“赤县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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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样规模大小的地方,还有八个,都被大海环绕。
也正是为此,嬴政看到这个“一个大秦,一个地球”之后,方才会熄灭了夷三族的念头。
难道邹衍所言,是真的不成?
实则嬴政怎么也想不到,元林梦境中的那个“嬴政”说的话,其实就是他自己酒醉后说的话
很不凑巧,这些话都被蒙毅记录了下来。
“陛下?”
蒙毅原本以为自己能立刻听到“灭他三族”这种让他熬夜加班的活儿。
可是等了半晌儿,以为自己能愉快加夜班的蒙毅,却什么都没等到。
嬴政抖了抖手中的竹简,淡淡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蒙毅满脸错愕:“陛下,这赵戎满嘴大逆不道之言,其心可诛”
嬴政一个眼神看了过去,蒙毅立刻收声,拱手一礼:“臣告退。”
蒙毅走后,嬴政又把元林醉酒后的话重新看了一遍。
“土地改革,均分土地,平均地权?以律法为准绳公约,禁止土地私有买卖,一切土地最终所有权为朝廷。”
嬴政蹙著眉,一条一条的看,一条一条的思考。
尤其是这个土地的问题。
土地兼併是自古有之的问题,这也是最容易导致流民出现的问题。
一旦出现严重的土地兼併,就意味著天下要乱了。
这办法——好像真的可以从最大程度上遏制土地兼併啊!
因为土地是朝廷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买卖,违令者,一律视为谋反,夷灭三族。
那么,土地兼併被从根源上遏制——可还是看不懂发展商业。
如果鼓励发展商业的话,那土地就將无人耕种,到时候粮食必定锐减。
粮食一旦锐减,就会发生饥荒,民眾就会造反。
这也是商君书中论述的重点。
嬴政忍不住想到之前元林写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不直接让帝国经济崩盘了吗?
帝国就是建立在农业繁荣的基础上的啊!
可为什么,又说鼓励商业发展呢?
就嬴政自己所知道的,夏、商、周到如今,就没有哪个君主是鼓励商业发展的,所有的国策都是重农抑商。
至於往后走的什么“蒸汽机”“火车”这样的字眼,嬴政就真的是完全看不懂了。
这不是超纲,这已经是超模了!
完全超出这个时代的认知极限了。
最后,嬴政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回到了扶苏的家庭作业上:
“如果你是皇帝,你会推崇人民万岁的史观,还是选择神话皇权,將皇帝塑造为天的代言人?”
嬴政自问,必定是会选择神话皇权,塑造自己为天的代言人。
毕竟,玉璽上刻录的不就是“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所以,自己怎么可能选择所谓的人民万岁的史观——哪怕嬴政心中已经有些清楚,人民会取得元林所谓的最终的胜利。
但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人只要愿意骗,別说骗別人,骗自己也是可以的嘛!
“敢情,朕这不是给扶苏找了一位大逆不道的老师,而是给自己找了一位大逆不道的老师了啊!”
嬴政自嘲一笑,决定控制住杀死这个妖人的念头。
看看他,究竟还能说出什么样大逆不道的言论来!
自己那个满脑子充斥著庸碌蠢笨思想的儿子,该接受一场头脑风暴了!
中午的风吹在元林的脸上。
宿醉的他,成功睡过头。
发现睡过头的他,乾脆一觉睡到中午再起床得了。
他似乎意识到昨天晚上蒙毅悄悄记录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可左等右等的夷灭三族,还是没得等到。
元林便只好重新起床洗漱,然后出门给长公子上课——那是不可能的,怎么可以因为给长公子上课这件小事儿,而耽搁了自己吃饭呢?
吃过饭后,还是没等到夷灭三族的蒙毅。
“我真傻,真的!”
“我原本以为,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梦话,能够让我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蒙毅完成一次酣畅淋漓的夷三族行动。”
“可我却忽略了,没有皇帝的詔令,义父义母亲兄弟蒙毅是不可能夷灭自己三族的。”
“亏得系统安排,每次穿越都是孤家寡人,不然三族真的就要来把自己嘴巴缝起来大义灭亲了。”
吐槽完了,元林带著一身酒气,到了长公子扶苏的府邸。
扶苏等了一早上,都不敢派人去催,甚至都没吃饭,结果看到了一身酒气的元林到了。
扶苏上前拱手施礼不等他做完这个礼节性的动作,元林就开始吐槽:“你看,你又来,你又整这死出!”
扶苏表情一僵,隱约有些生气道:“老师,这是礼,学生认为今日的老师很是失礼。”
“失礼?”元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矮几,歪过头看著扶苏:
“你学儒家,不是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我是老师,只有老师可以说学生的不是,哪里有学生可以说老师的不是?”
扶苏表情一僵,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话,是对,出自於论语·顏渊篇章中。
可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话,出自於儒家哪一本典籍?为何自己从没有听说过呢?
还有,儒家没说学生不能说老师的不是吧?
儒门说,教学相长,当仁不让於师,出自於礼记·学记中,说的是在教学过程中,老师和学生在正確的道理面前,是共同进步的。
“老师?你確定这是儒家说的?”
扶苏有些不確定的问道,毕竟淳于越和那群儒家门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標——那就是將自己教废!
所以,这些人不告诉自己一些儒家的理论,好像也是说的过去的吧?
元林这番话,很明显是把后世一些极端思想加入了进去,完全给扶苏搞晕了。
“放肆,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元林可不管这么多,猛地一拍矮几,嚇了扶苏一跳:
“昨天晚上的家庭作业呢?写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