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试炼(1 / 1)

伊瑟拉尔是在一片颠簸和引擎低吼声中苏醒的。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溺水者,挣扎着冲破层层黑暗与剧痛的阻隔。首先恢复的是听觉——尖锐的能量过载嗡鸣,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还有压抑而痛苦的喘息声。然后是嗅觉——浓重的臭氧味、机油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的电子产品的怪异气味。最后,才是沉重如灌铅的眼皮,被一丝微弱的意志力强行抬起。

视野模糊,只能看到晃动的、布满了复杂管道和闪烁破损警示灯的金属天花板。他正躺在一张硬质合金板上,身下垫着几块粗糙的隔热布。旁边,乌列尔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在飞船(他现在意识到这是一艘小型飞船)剧烈震颤的操纵杆上,额头上满是汗水,晶化右臂的裂痕中,暗紫色光芒如同紊乱的电路般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她闷哼一声。更远些的控制台前,蔡鸡坤以极不稳定的光晕形态依附在几个数据接口上,金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努力维持着飞船护盾和几个关键系统的运转,时不时发出一声虚弱的咒骂。

“我们……在哪儿?”伊瑟拉尔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先知,你醒了!”乌列尔没有回头,声音紧绷,“抓紧!我们正穿过‘诺瓦’世界的近地轨道防御网残骸区!这艘破船是我们在那个残骸区找到的唯一还能勉强飞行的‘垃圾’,护盾快撑不住了!”

飞船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一块屏幕爆出火花。伊瑟尔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本就虚弱的精神一阵涣散。

“左舷护盾过载!转向!鸟人,快转向!”蔡鸡坤的光晕急促闪烁。

“闭嘴!我在转!”乌列尔咬着牙,左臂爆发出最后的圣光,强行将几乎失控的操纵杆扳向一侧。飞船险之又险地擦过一块高速旋转的金属残骸,贴着星球大气层的边缘,像一块燃烧的陨石般,朝着下方那笼罩在硝烟与诡异紫光中的星球表面坠落。

透过剧烈抖动的舷窗,伊瑟拉尔看到了“诺瓦”世界。

这是一个曾经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巨大的城市如同钢铁森林般覆盖着大陆,无数高架轨道和飞行航道编织成复杂的立体交通网络。但此刻,这幅景象如同被打碎后胡乱拼接的噩梦。

超过三分之一的城区笼罩在火焰与浓烟中,建筑倒塌,街道上依稀可见渺小如蚂蚁的、正在交火的人影与载具。天空被分割成诡异的景象:一边是稀薄但依旧能看到的自然蓝天(已被硝烟污染),另一边则被一种不断蠕动、增殖的、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数据云”所覆盖。这云层并非自然现象,它由无数细密的、不断变换形态的符号和乱码构成,像活物般缓慢吞噬着天空,所过之处,电子设备爆出电火花,无人机像失去理智的飞虫般乱撞,甚至地面的一些载具也突然失控。

更令人心悸的是,伊瑟拉尔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充满恶意的“信息污染”。它干扰着正常的思维,放大着恐惧与绝望,甚至隐约能“听到”无数混乱的、非人的嘶吼与低语直接在大脑中回响——那是混沌侵蚀,以“逻辑病毒”的形式,感染了全球网络,并开始反向侵蚀智慧生命的意识。

“逻辑病毒……高度信息化的混沌变种……”伊瑟拉尔喃喃道,作为泰拉知识的继承者,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本质,“必须找到未受感染的‘纯净节点’,建立隔离区……”

“没时间了!要坠毁了!”乌列尔嘶吼。

飞船拖着黑烟,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数据云”边缘,狠狠砸向地面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剧烈的撞击和翻滚中,伊瑟拉尔再次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周围是呛人的灰尘和金属烧焦的气味。伊瑟拉尔发现自己被乌列尔拖出了飞船残骸,靠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管道上。乌列尔瘫坐在不远处,晶化右臂的裂痕似乎更严重了,暗紫色光液沿着手臂滴落,在尘土中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她正用左臂颤抖着给自己注射一支从飞船急救箱里找到的、成分不明的镇痛剂。蔡鸡坤的光晕缩成一团,附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板上,光芒微弱。

而不远处,罗毅正站在飞船残骸旁,仰头望着天空那片缓慢移动的紫色数据云。他的状态看起来比其他人稍好一些——至少能站着。但伊瑟拉尔能敏锐地感知到,罗毅体内那股不稳定的、三色交织的能量场正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随时可能爆发的临界点。尤其是那股惨白色的混沌气息,比之前更加活跃,仿佛在兴奋地“呼吸”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同源污染。

“罗毅……”伊瑟拉尔虚弱地呼唤。

罗毅转过头,他的脸色异常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锐利。那不是健康的表现,而是灵魂在巨大压力和危险刺激下的异常燃烧。

“先知,你感觉怎么样?”罗毅走过来,声音有些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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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了……但需要时间和安全环境恢复。”伊瑟拉尔看着他的眼睛,“你的状态……很危险。这里的混沌污染在影响你。”

“我知道。”罗毅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古怪,“它在‘呼唤’我体内的那部分。但……也在‘畏惧’。”

“畏惧?”

“畏惧这个。”罗毅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天空,“畏惧‘有序的创造性共鸣’。我能感觉到,这片混沌病毒的本质,是对逻辑和秩序的扭曲与吞噬。它害怕的不是纯粹的力量对抗,而是……更高层次的、由无数智慧意识协同创造的、充满生命力的‘有序信息洪流’。”

伊瑟拉尔瞳孔一缩:“你想用信息对抗信息?用全球智慧网络的心智共振来冲刷混沌病毒?理论上有可行性,但需要极高的协同度和一个强大的、不会被污染的‘中央锚点’来引导和稳定共振频率。而且,这个世界已经分裂了,他们彼此敌视,怎么可能协同?”

“所以才需要我们。”罗毅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先知。我们是‘外部知情者’,是‘可能的解决方案提供者’。我们需要同时接触这个世界的三股主要势力——‘逃亡派’、‘净化派’、‘共存派’——告诉他们一部分真相,提出这个方案,让他们自己选择。”

“他们会信吗?”乌列尔注射完镇痛剂,声音依然虚弱但恢复了部分冷静,“我们是谁?一群来历不明的、看起来比他们还惨的‘天外来客’。”

“他们不需要完全相信我们。”罗毅说,“他们只需要相信‘可能性’,以及……他们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对生存的渴望。我们会提供技术框架、部分启动能量,并作为‘锚点’承担最大风险。是否加入,由他们自己决定。”

“太理想化了,罗毅。”伊瑟拉尔摇头,“人心在绝境中更容易走向猜忌和极端。”

“那就用事实说话。”罗毅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力量的躁动,“乌列尔,你和蔡鸡坤留在这里,保护飞船残骸(里面可能还有可用的零件或数据),尽可能恢复。伊瑟拉尔,你和我一起,我们需要你的知识来构建共振框架,并识别出这个世界的‘纯净节点’网络。”

“你怎么知道‘纯净节点’在哪里?”伊瑟拉尔问。

罗毅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中闪过一丝银蓝色的微光——那是“监管者”印记与灵魂“原点”共鸣的迹象。“我能……感觉到。那些尚未被完全污染、依然保持着强烈求生意志和创造欲望的意识聚集点。它们像黑暗中的灯塔,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东方,七百公里,一座地下避难都市,能量反应集中,情绪以‘决绝的求生’为主,应该是‘逃亡派’的核心。北方,四百公里,一片被高强度能量屏障隔离的军事科研区,情绪‘冰冷、警惕、充满排斥’,是‘净化派’。西南方,五百公里,一个依托于旧时代大学城建立的幸存者社区,情绪复杂,有恐惧也有强烈的研究欲望和……微弱的希望,是‘共存派’的据点。”

伊瑟拉尔震惊地看着他。这种跨越遥远距离、精确感知特定群体情绪倾向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的感知范畴,更像是……一种基于世界层面链接的“权能”。

“监管者”的权限,远不止一个头衔那么简单。

“我们没有时间一个个拜访。”罗毅说,“我们需要同时向他们传递信息。伊瑟拉尔,你能利用飞船残骸的通讯部件,结合这个世界的网络协议(虽然大部分被污染),构建一个临时的、点对点的、加密的窄频广播吗?不需要覆盖全球,只需要确保信息能抵达这三个据点的核心接收器。”

伊瑟拉尔沉吟片刻:“可以尝试。但我需要时间解析他们的通讯协议,而且广播可能会被混沌病毒拦截或扭曲。”

“混沌病毒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吞噬和扩散,对高度加密、定向且不含攻击性的‘邀请信息’可能反应迟钝。”罗毅分析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信息内容由我来准备。你需要做的,是确保它能被正确解码。”

三小时后,三束经过精心加密和伪装、携带着罗毅意志片段的定向信息流,从这片废弃工业区悄无声息地发射出去,如同三枚投入沸腾油锅的水滴,飞向各自的目标。

信息内容简洁而直接:

“致诺瓦世界的幸存者们:

我们并非此界之人,但感知到了你们的绝望与呼救。我们知晓你们面临的‘逻辑病毒’部分本质——它名为‘混沌侵蚀’,畏惧纯粹而强大的‘创造性有序共鸣’。

我们有一个方案,风险极高,成功率无法保证,但或许能暂时抑制病毒活性,为寻找根治方法争取时间。此方案需要全球尚未被感染网络节点的算力支持,以及你们三方势力的暂时停火与资源协作。

我们将在坐标(附上一个位于三方势力交界处、相对空旷的荒野坐标)建立临时联络点,并提供初步技术框架演示。

是否前来,由你们决定。我们无意介入你们的内部纷争,只提供一种‘可能性’。

——播火者 及 同行者”

信息末尾,附上了一段极其简短的、由罗毅的灵魂“原点”特质生成的“验证码”——一种不含具体信息,却能让人直接感受到“秩序、创造、希望”等抽象概念的纯粹精神波动。这无法伪造。

信息发出后,便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乌列尔和蔡鸡坤抓紧时间,从飞船残骸中拆解出还能使用的能量电池和零件,勉强搭建起一个简陋的、带有基础隐匿功能的营地。伊瑟拉尔则全力解析着从飞船电脑中恢复的少量关于“诺瓦”世界早期网络架构的数据,为可能到来的“演示”做准备。

罗毅盘坐在营地中央,闭目凝神。他必须分心三用:一是继续以“观察者”姿态稳定体内冲突的力量,抵抗周围混沌污染的侵蚀和诱惑;二是维持对三个目标据点情绪波动的微弱感知,判断他们的反应;三是准备“演示”所需的核心——他需要将自己的“共鸣场”暂时外放,模拟一次小范围的“心智共振”。

每一件事都极度消耗心神。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细微的、三色交织的能量涟漪,时而温暖,时而冰冷,时而混乱。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有回复。

只有远方城市中持续不断的爆炸声、枪声,以及天空中那紫色数据云缓慢却无情的扩张。

就在希望即将被绝望吞噬时——

“来了!”乌列尔低喝,左手按在了腰间的断剑(仅存的武器)上。

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出现了动静。

东方,三艘流线型、伤痕累累的高速飞行器贴着地面疾驰而来,没有开启攻击模式,但武器系统显然处于待机状态。

北方,一队覆盖着厚重装甲、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履带车缓缓驶出尘雾,车顶的探测器和炮塔不断扫描着周围。

西南方,几辆看起来像是民用车辆改装的、搭载着各种奇怪仪器的卡车,在一小队身穿简易防护服、手持科研仪器多于武器的人员陪同下,谨慎地靠近。

三方势力,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了坐标点外围,彼此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停下,形成一种紧张而微妙的对峙。

没有任何一方率先进入罗毅他们所在的简陋营地范围。

沉默在荒野上蔓延,只有风卷起沙尘的声音。

罗毅缓缓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他没有走向任何一方,只是走到营地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三支风格迥异的队伍。

然后,他抬起右手。

没有耀眼的能量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他胸口那“监管者”印记微微一亮,灵魂深处的“原点”与三色力量形成的、脆弱而危险的“共鸣场”,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丝,投射到面前的空气中。

一瞬间,以他为中心,半径约十米的范围内,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银蓝金三色交织的柔和光晕。

光晕之中,一种奇异的感觉降临。

所有身处这个范围内的人——无论是罗毅的同伴,还是三方势力最前沿的成员——都感到脑海中的杂念被短暂地抚平,混乱的情绪得到了细微的梳理,思维变得清晰了一点点。更神奇的是,空气中那无所不在的、令人烦躁的混沌低语,在这个范围内被显着削弱了。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净化与稳定的场。

“这就是我们提出的‘可能性’的核心。”罗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利用智慧生命群体性的、专注的创造性思维活动所产生的‘有序信息能’,构建临时的‘净化共鸣场’,冲刷并暂时抑制混沌病毒的活性。规模越大,参与者的意志越纯粹坚定,效果越强。”

他看向三方势力的代表:“我们需要你们三方暂时搁置争议。‘逃亡派’提供尚能运转的大型计算中心算力支持;‘净化派’提供高精度能量屏障技术和未受感染的物理隔离区作为‘纯净节点’;‘共存派’提供对病毒变异的最新研究成果和动员民间技术力量的渠道。而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将作为这次全球性‘心智共振’的‘中央锚点’和‘风险承担者’。共振的核心频率将由我的灵魂特质引导,所有的信息洪流将首先通过我进行协调。如果失败,或者共振过程中混沌病毒反噬,我将是第一个被彻底吞噬的目标。”

寂静。

只有风穿过荒野的呼啸。

终于,东方飞行器中,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通过扩音器响起:“我们如何相信你不是病毒制造的另一个幻象?或者,是其他势力派来瓦解我们的间谍?”

北方装甲车队中,一个冷硬的电子合成音传来:“‘共存’意味着风险。让未感染区暴露在可能的共振污染下,不可接受。我们需要看到更详细的风险评估和控制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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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方的卡车上,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推开车门,走到车外,他的声音带着学者的严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提到的‘创造性思维活动’具体指什么?如何量化?如何确保全球参与者的思维频率能够同步?这涉及到的神经接口、网络协议、能量协调问题,几乎是天方夜谭!”

质疑,铺天盖地。

这正是罗毅预料到的。他没有试图用言语说服,而是做出了第二个举动。

他抬起左手,指向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营地中央那三色光晕的“共鸣场”范围,开始缓缓扩张,将那块岩石笼罩其中。同时,罗毅将自己的意识,通过“监管者”印记的微弱连接,尝试与最近的那个“纯净节点”意识(来自西南方共存派队伍中的某个年轻研究员,其大脑尚未被感染,且正对罗毅的方案充满好奇与期待)建立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单向的“思维链接”。

“想象,”罗毅的声音直接在那年轻研究员的脑海中响起,温和而清晰,“想象这块岩石的内部结构,最微小的晶体排列,最细微的裂缝走向……不要试图计算,只是纯粹地、专注地‘想象’和‘观察’。”

年轻研究员下意识地照做了,他集中精神,凝视着那块岩石。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共鸣场”的笼罩下,在罗毅灵魂特质的引导下,年轻研究员那清晰的、专注的“想象”,被转化为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有序信息扰动”,融入了场中。

紧接着,那块被“场”和“想象”共同作用的岩石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符合年轻研究员想象画面的、如同显微镜图像般的纹理幻影!虽然一闪即逝,且非常模糊,但这无疑是“思维直接影响现实”的雏形!

“这……这怎么可能?!”年轻研究员失声惊呼。

他的惊呼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奇异景象。

罗毅睁开眼,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渗出新的血迹。强行引导和放大他人的思维,并借助“共鸣场”产生微弱干涉,对他的消耗巨大。

“这就是‘创造性有序共鸣’的基础原理。”他擦去血迹,声音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单独的思维是微弱的。但当成千上万、上亿的智慧意识,为了同一个‘生存’的目标,专注于‘解决难题’、‘创造美好’、‘探索未知’这类积极的、有序的思维活动时,汇聚起来的信息洪流,将拥有暂时对抗‘无序混沌’的力量。”

他看向三方领袖:“我不会强迫你们相信。演示就在这里。方案框架和数据,伊瑟拉尔先知会提供给你们。你们有一小时时间讨论、验证、并做出决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营地中央,盘膝坐下,再次闭上眼,全力对抗体内因刚才演示而加剧的力量冲突和混沌低语的嘶吼。

压力,给到了诺瓦世界的幸存者们。

荒野上,三方势力的代表迅速通过各自的通讯设备,与后方进行着激烈的争论。演示带来的震撼是巨大的,但疑虑、不信任、对资源的争夺、对领导权的担忧,依旧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乌列尔握着断剑的手心沁出冷汗。蔡鸡坤的光晕紧张地跳动。伊瑟拉尔快速将初步的技术框架通过加密数据链发送给三方,心中却充满了不确定性。

终于,在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分钟时。

东方的飞行器打开了舱门,那名沉稳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他没有携带武器,双手举在身前,示意和平。

北方的装甲车顶盖打开,一名全身覆盖在密封装甲内、看不清面容的军官跳下车,冷硬地站在那里。

西南方的老学者也再次下车,向着营地走来。

三方代表,第一次,在没有任何武力对峙的情况下,走到了彼此相距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然后,共同看向了营地中央的罗毅。

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声音沉重:“‘方舟’计算中心可以接入,但我们要求实时监控共振数据流,并在危险阈值时拥有强制断开的权限。”

装甲军官的电子音响起:“‘净土’屏障可以开放部分节点,并提供一个中等规模的物理实验区作为初始共振测试场。但屏障内部必须由我方人员控制。”

老学者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学院’网络可以尝试动员,并提供最新的病毒变异模型。但我们要求,共振的核心目标之一,必须包括尝试解析病毒弱点,而不仅仅是压制。”

他们提出了条件,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表达了加入的意向。

罗毅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那么,让我们开始吧。为了诺瓦,也为了……证明在绝望的深渊之上,依然能搭起一座通向可能的桥梁。”

第一次,不是由“播火者”单方面点燃火焰。

而是由他提供火种,由本土幸存者共同拾柴,尝试点燃属于他们自己的、对抗黑暗的第一簇“初火”。

初火虽微,其芒可耀。

而在这尝试的背后,罗毅灵魂深处,那缕混沌的低语,因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庞大而有序的思维洪流,发出了混合着兴奋与恐惧的、更加尖锐的嘶鸣。

共鸣场的“锚点”,亦是通往疯狂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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