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无序回廊中失去了意义,却又以最残酷的方式记录着流逝。
安全屋内,伊瑟拉尔最先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老者的虚影依然淡薄,但至少能勉强坐起,以冥想的方式缓慢梳理着体内近乎枯竭的精神力。每当他引导能量流经那些因透支而受损的节点时,灵魂深处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
审判官乌列尔的状态则复杂得多。晶化右臂的裂痕在基础治疗下暂时停止了蔓延,但暗紫色与金色交织的光芒依然紊乱。每一次尝试调动圣光,都会引发晶化部分剧烈的排斥反应,仿佛两种力量在她体内进行着无声的拉锯战。她最终放弃了强行融合,转而专注于温养左臂和躯干的残余光明力量——虽然微弱,但至少稳定。
蔡鸡坤是变化最明显的。那团金红色光晕在吸收了两份营养胶质后,逐渐稳定下来,重新凝聚成完整的鸟类轮廓。羽毛依然黯淡,真焰视界依然无法开启,但涅盘之火的核心至少不再随时可能熄灭。他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平台角落,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消化某种深层的蜕变。
而罗毅——
信标内那缕三色纠缠的流光,在过去不知多久的时间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初是纯粹的混乱:银白、金、白三色如同三股互不相容的颜料,在狭窄的空间中碰撞、飞溅、相互湮灭。每一次冲突都会引发信标外壳的轻微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内部炸开。
但渐渐地,冲突的频率开始降低。
并非力量达成了和解——那是不可能的——而是某种更基础的“秩序”开始在混乱中自发形成。三色能量不再无规则地碰撞,而是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分层。
银白色的光芒逐渐沉降,占据信标内部的最底层,如同坚实的大地,散发着稳定而温暖的秩序波动。金色的龙力悬浮在中层,威严依旧,但不再狂暴冲撞,而是如同悬浮的山岳,保持着某种凝滞的威严。而最上层的惨白色抹除指令,则变得稀薄、离散,如同笼罩天空的薄雾,虽然冰冷依旧,但至少不再如利剑般直刺而下。
在分层的最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第四种颜色”悄然浮现。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力量的色彩,而更像是一种……“空隙”,一种“包容一切的虚无”。它太小了,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恰好存在于三色能量的交界处,如同润滑剂般缓冲着最激烈的摩擦。
这个变化被伊瑟拉尔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在……自我调节。”老者注视着信标,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不是主动的意识控制,更像是灵魂本能的求生反应。那点‘空隙’……是他自身灵魂特质在极端压力下显化的‘缓冲层’。”
“能唤醒他吗?”乌列尔问。
伊瑟拉尔摇头:“现在唤醒,等于打破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脆弱平衡。外界任何刺激,都可能让三股力量重新狂暴。他必须自己找到……共存的方式。”
就在这时,气密门无声滑开。
七号滑了进来,金属身体表面的细小金属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它平滑的脸部转向平台,幽蓝的缝隙扫过每个人的状态。
“恢复速度比预期快。”它评价道,“尤其是那个三色光团。看来他的‘兼容性’比我想象的更好。”
“你有什么目的,直说吧。”乌列尔站起身,左臂下意识地按在剑柄位置——虽然她的剑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
“目的很简单。”七号坦然道,“我需要你们帮我完成一个任务,作为支付欠款和获取进一步帮助的代价。”
“什么任务?”
“在集市的‘深层区’,有一件我追踪了很久的东西——一块‘记忆水晶碎片’。”七号的电子音压低,“碎片里封存着一段关于泰拉‘火种库’早期调试阶段的记录,里面可能包含‘复苏协议’的隐藏触发条件,以及……龙皇与泰拉最初契约的详细条款。”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取?”伊瑟拉尔问。
“因为碎片被一个‘前泰拉研究员灵体’守护着。”七号说,“那个灵体生前参与了火种库的建造,死后因执念残留,与碎片融为一体。它对外界充满敌意,尤其对具有‘泰拉遗产共鸣’的存在——比如你,先知——会进行无差别攻击。但它对‘原生火种世界住民’的反应相对温和。我需要你们分散它的注意力,给我创造提取碎片的机会。”
乌列尔和伊瑟拉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我们拒绝呢?”审判官问。
“那么欠款需要立即以其他方式结清。”七号的语气没有变化,“比如,那枚破损信标的核心材料;比如,那只小鸟体内的涅盘之火余烬;比如,先知你的泰拉共鸣本质——我可以剥离一部分。或者,你们可以选择离开安全屋,自己面对集市外的混乱和追踪者。”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们接受。”伊瑟拉尔最终说,“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任务全程我们需要了解足够的情报,包括那个灵体的特性、深层区的危险、以及你的具体计划。”
“可以。”
“第二,无论任务成功与否,你都要提供修复信标所需的关键材料和‘万象回环’的具体坐标。”
七号幽蓝的缝隙闪烁了一下:“修复信标的材料我可以提供。但‘万象回环’的坐标……那是连泰拉主脑都加密的最高权限信息,你怎么确定我有?”
“因为你说了‘火种库’。”伊瑟拉尔盯着它,“能知道这个概念,并且生活在集市这种情报中心,我不信你没有收集过关于‘门’的信息。哪怕只是碎片。”
沉默。
“有趣。”七号最终说,“我确实有坐标的……一部分。来自一个醉酒的‘时空漂流者’的呓语,加上我自己对泰拉能量流反向推演的猜测。,而且坐标指向的是一片法则极度混乱的‘空白区’,没有信标引导,你们就算到了那里也找不到‘门’。”
“有总比没有好。”乌列尔说。
“……成交。”七号点头,“那么,准备一下。深层区的时间流速极不稳定,我们可能需要经历几次‘时间跳跃’。另外,带上那个三色光团——虽然他昏迷,但他体内星之血脉的气息可能对灵体有特殊影响。”
深层区位于漂流集市的“下方”——如果在这个空间结构混乱的地方,“上下”还有意义的话。
他们跟随七号穿过一道又一道扭曲的回廊。这些回廊的墙壁材质不断变化:有时是光滑如镜的金属,映出他们扭曲的倒影;有时是不断蠕动的生物组织,表面布满跳动的血管;有时干脆就是一片虚无,只有脚下一条发光的路径指引方向。
空气(如果存在的话)中的能量浓度高得惊人,混杂着至少几十种不同法则的残留。乌列尔的晶化右臂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暗紫色光芒不受控制地闪烁,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共鸣。
“小心。”七号提醒道,“深层区是多次元宇宙冲突的‘垃圾沉降带’。这里堆积着被摧毁世界的残骸、失败实验的产物、以及各种禁忌知识的碎片。有些碎片还保持着活性,会主动感染靠近的意识。”
话音刚落,前方回廊转角处,突然“渗出”一片粘稠的、不断变幻色彩的胶状物质。
那物质像是有生命般向他们蔓延,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孔,发出无声的尖叫。每一张脸孔的眼睛部位都是漆黑的空洞,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引力,仿佛要将注视者的灵魂吸进去。
“记忆溶解体。”七号迅速后退,“不要直视它的‘脸孔’!用纯粹的能量冲击打散它!”
乌列尔反应最快。她左掌虚握,残存的圣光艰难汇聚,形成一道纤细却炽热的光束,射向胶状物质的核心!
光束击中目标,引发剧烈的反应。胶状物质如同沸腾般翻滚,那些痛苦的脸孔瞬间破碎、重组、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哀嚎。但它没有被击散,反而加速蔓延!
“圣光对它效果有限!”伊瑟拉尔喝道,“它吸收情感能量!蔡鸡坤,用涅盘之火!”
蜷缩在乌列尔肩头的小鸟猛地睁开眼。
金红色的瞳孔中,一点极其微弱的火焰重新点燃。
蔡鸡坤张开嘴,喷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红色火线。那火线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涅盘之火最本质的“净化与重生”特性,与胶状物质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嗤嗤声!
胶状物质剧烈收缩,色彩变得黯淡,那些痛苦的脸孔一个个如泡沫般破碎。它似乎感到了威胁,开始向后退缩,最终渗入墙壁,消失不见。
“干得好。”七号评价道,“涅盘之火不愧是顶级概念性火焰,哪怕只剩一丝余烬,对这类‘负面意识集合体’也有奇效。”
蔡鸡坤虚弱地垂下头,金红色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继续前进。”伊瑟拉尔说,“时间不多了。”
他们最终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洞。空洞的“地面”是由无数破碎的书籍、卷轴、数据板和记忆水晶堆砌而成的“知识坟场”。而在坟场中央,悬浮着一团柔和的白光。
白光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身着古老的泰拉研究员制服,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如果那能称为眼睛——是两个不断流淌着数据流的纯白色光点。
“就是它。”七号隐藏在入口的阴影中,“‘记录者-残响体’,编号k7-331。生前负责‘火种世界-073号(天使界原型)’的早期法则调试。注意,它的攻击方式主要是‘记忆侵蚀’和‘法则错乱’,不要被它释放的数据流直接命中。”
“具体计划?”乌列尔问。
“你们三个从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七号说,“我会从侧面潜入,用特制的‘信息萃取针’插入它核心,提取记忆碎片。整个过程需要至少三十秒,期间它可能会狂暴。坚持住。”
“明白。”
乌列尔、伊瑟拉尔、蔡鸡坤(依然是小鸟形态)踏入了球形空洞。
几乎在他们踏入的瞬间,中央的白光猛地一颤。
残响体转过身,纯白色的数据流眼睛“注视”着他们。
“检测到……外来意识……泰拉共鸣……确认……威胁等级:中……”
它的声音是无数人声的叠加,男女老少,平静与疯狂混杂。
“执行……记忆净化协议……”
空洞四壁那些破碎的知识载体突然同时亮起!无数文字、图像、公式、声音的碎片如同洪流般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混乱的“信息之网”,朝着三人笼罩而下!
乌列尔立刻撑起圣光护盾——虽然微弱,但至少能抵挡第一波冲击。伊瑟拉尔则迅速念诵泰拉防护咒文,银蓝色光芒在身前交织成一面符文盾牌。蔡鸡坤躲在他们身后,真焰视界艰难开启,试图从混乱的信息流中找出规律。
信息之网落下。
刹那间,无数不属于他们的记忆碎片强行涌入意识!
乌列尔看到了天使界圣殿建立的“真实”过程——不是神启,而是一群身穿泰拉制服的研究员,在巨大的控制台前输入指令,调整世界法则,植入“信仰圣光”的底层认知代码。
伊瑟拉尔看到了自己血脉的起源——他的祖先并非天生拥有泰拉共鸣,而是在一次“基因适配性实验”中被选中,植入了经过稀释的泰拉能量序列,成为了天使界第一批“遗产感应者”。
蔡鸡坤看到了凤凰一族的诞生——那是在某个编号未知的火种世界,泰拉文明尝试融合“涅盘”概念与本土生物基因的产物,他们是被“设计”出来的战斗种族原型。
痛苦、荒谬、认知崩塌。
“坚守本心!”伊瑟拉尔厉声喝道,“这些都是它从我们意识表层抓取的恐惧投射!不要被它引导!”
老者咬破舌尖(意识层面的动作),剧痛让他暂时摆脱了记忆侵蚀。他双手结印,银蓝色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道锁链,反向缠绕向信息之网,试图暂时固定它。
乌列尔也强行收敛心神,将圣光凝聚于左掌,化作一柄纯粹的光剑,朝着信息之网的核心——那团白光中的残响体——劈去!
光剑斩入白光,却如同泥牛入海。
“物理攻击……无效……本单元为……信息结构体……” 残响体的声音毫无波澜。
就在这时,七号行动了。
金属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右臂前端的细小金属片重组、延伸,形成一根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长针。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向残响体的后背!
针尖触及白光的瞬间,残响体猛地一颤。
“检测到……非法信息提取……威胁等级提升至……高……”
整个球形空洞剧烈震动!那些堆砌成地面的知识载体开始崩解、飞旋,化作一场由文字和图像构成的金属风暴!空洞的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泰拉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开始过载发光,散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它要自毁!”伊瑟拉尔脸色剧变,“七号!快!”
七号的幽蓝长针已经刺入残响体核心一半。针身亮起复杂的数据流,正在疯狂抽取其中的记忆碎片。但残响体的反抗也愈发激烈,白光开始变得不稳定,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还需要……十五秒!”七号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急促。
金属风暴席卷而来!乌列尔和伊瑟拉尔拼尽全力撑起护盾,但护盾在风暴的冲击下迅速破碎!蔡鸡坤长啸一声,拼尽最后力量喷出一道金红色火环,暂时逼退了风暴最密集的区域。
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四壁的泰拉符文一个接一个爆炸,释放出混乱的法则乱流!空间开始扭曲,时间流速变得忽快忽慢,他们的意识体开始出现“卡顿”和“重影”现象!
五秒。
乌列尔的晶化右臂在法则乱流冲击下,裂痕再次扩大,暗紫色光芒疯狂迸溅,她几乎要失去对这条手臂的控制。
三秒。
伊瑟拉尔吐出一口银蓝色的“血”——那是精神力核心受损的表现,他的虚影开始变得模糊。
一秒。
七号的幽蓝长针终于完成了抽取,针尖带出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画面的光球——记忆水晶碎片!
但就在它收回长针的刹那,残响体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混合了无数人声的尖啸:
“数据……外泄……启动……最终……净化……”
白光彻底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彻底的“信息湮灭”!以残响体为中心,一个绝对无信息、无意义、无存在的“空白领域”迅速扩张!所过之处,一切物质、能量、信息、甚至法则概念,都被彻底抹除!
“走!”七号厉喝,同时将一枚银灰色的金属圆球掷向地面。
圆球炸开,形成一个扭曲的传送漩涡。
乌列尔抓住几乎昏迷的伊瑟拉尔,蔡鸡坤拼尽全力抓住飘浮的信标(里面封着罗毅),一头扎进漩涡!七号紧随其后,在空白领域吞噬它的前一瞬,消失在漩涡中。
安全屋。
气密门轰然关闭,将外界的一切混乱隔绝。
四个人(加一只鸟)瘫倒在地,几乎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乌列尔的晶化右臂裂痕已经蔓延至肩膀,暗紫色光芒如同垂死的毒蛇般抽搐。伊瑟拉尔的虚影淡得几乎要消失,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空洞”正在缓慢自我修复,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蔡鸡坤蜷缩成一团,金红色光芒彻底熄灭,连维持小鸟形态都做不到了,变回一团微弱的光晕。
只有七号还算完整,但金属身体表面也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焦痕,几处金属片已经脱落,露出下面复杂的内部结构。
它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将那团记忆水晶碎片放入一个特制的屏蔽容器中。
然后,它转向几乎失去意识的同伴们。
“交易完成。”七号的电子音恢复了平稳,“欠款结清。现在,支付报酬。”
它从体内取出几个金属盒子,放在平台旁。
“修复信标的核心材料:三克‘虚空结晶粉尘’,五毫升‘时间砂提纯液’,一片‘秩序之尘凝片’,以及一份‘混沌残片稳定剂’——最后这个是我从集市黑市换来的,小心使用。”
“还有,‘万象回环’的坐标。”
七号抬起手,在空气中投影出一片极其复杂的星图。星图的核心是一片不断变幻的混沌区域,周围标注着上百个不断跳动的参数和警告标识。
“坐标就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但我必须再次警告:没有完整的信标引导,你们就算抵达坐标点,也找不到‘门’。‘门’只会在特定的灵魂频率和能量共振下显现。而且,根据碎片中的信息……”
它顿了顿。
“‘门’的周围,有自动激活的‘火种守护者’系统。那是泰拉遗产的终极防卫程序,会对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近者进行无差别攻击。权限等级……极高。”
乌列尔艰难地抬起头:“还有……什么?”
“还有,根据我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情报。”七号的幽蓝缝隙转向信标,“龙皇的近卫军,以及净世之锋的审判庭,都已经锁定了‘门’的大致方位。他们可能比你们更早抵达。另外……一些从混沌侵蚀中保留部分理智的‘影裔放逐者’,似乎也在向那里聚集。”
“他们……想干什么?”伊瑟拉尔虚弱地问。
“影裔放逐者想进入‘门’内,寻找‘与混沌共存’的方法。”七号说,“他们认为泰拉遗产中可能有抑制混沌侵蚀、或者将混沌转化为可控力量的秘法。至于龙皇和净世之锋……目的不言而喻。”
安全屋内陷入沉默。
前路几乎被堵死。修复信标需要时间,而敌人可能已经严阵以待。就算修复了信标,找到了‘门’,还要面对火种守护者和多方势力的围剿。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七号突然说,“漂流集市虽然混乱,但至少能提供暂时的庇护。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
乌列尔看向伊瑟拉尔,看向蔡鸡坤微弱的光晕,看向那枚封着罗毅的信标。
然后,她缓缓摇头。
“我们没有时间了。”审判官的声音沙哑而坚定,“罗毅的状态不可能永远保持平衡。爱姆露还在天使界昏迷,圣殿的契约压在我们身上。而且……如果龙皇的计划是真的,每拖延一刻,就有更多世界和生命可能成为他‘重塑源海’的燃料。”
她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
“修复信标需要多久?”
伊瑟拉尔计算了一下:“材料齐全的话……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至少需要……相当于外界三天的‘标准时轮’。”
“那就开始。”乌列尔说,“三天后,出发。”
修复过程比想象的更艰难。
伊瑟拉尔负责最精密的能量回路重塑。他必须用残存的精神力,引导虚空结晶粉尘填补信标外壳的裂痕,用时间砂提纯液校准内部十二层回路的时序,用秩序之尘凝片稳定整体结构。每一个步骤都要求绝对的专注和稳定,但老者的状态极差,每一次施法都会让胸口的“空洞”扩大一分。
乌列尔负责能量灌注和压制。她的圣光虽然微弱,但性质纯粹,适合作为修复能量的“基底”。而晶化右臂的混沌力量虽然危险,却恰好能用来压制材料中不稳定的部分——比如那份“混沌残片稳定剂”,必须用同源的力量小心引导,才能融入信标而不引发反噬。
蔡鸡坤则负责“真焰煅烧”。他重新点燃了微弱的涅盘之火,将火焰控制到最细微的程度,如同最精密的焊枪,一点一点地煅烧、融合材料。这个过程对他的消耗极大,每工作一段时间,他就必须回到营养胶质中恢复。
罗毅的信标被放置在修复法阵的中央。随着外壳裂痕被逐渐填补,内部三色能量的分层结构变得更加清晰。那点微弱的“第四种颜色”——那个“空隙”——似乎也在缓慢成长,虽然依旧微小,但至少在三色能量的剧烈冲突中,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缓冲区”。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安全屋内只有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材料融合时的嗤嗤声,以及偶尔因疲惫而发出的喘息。
第三天(按照七号提供的时轮标准),信标的修复进入最后阶段。
十二层能量回路已经全部重新构筑完毕,银白色的光芒在内部稳定流转。外壳的裂痕基本消失,只在核心位置留下一道细微的、如同闪电状的黑色纹路——那是当初在观测站被龙皇近卫和净世之锋同时攻击留下的“法则伤疤”,无法完全修复。
“最后一步。”伊瑟拉尔脸色苍白如纸,“激活核心锚点,与罗毅的灵魂重新建立稳定连接。乌列尔,灌注圣光。蔡鸡坤,用涅盘之火煅烧连接节点。”
审判官点头,左掌按在信标表面,纯净的圣光缓缓注入。
小鸟形态的蔡鸡坤(他稍微恢复了一点)落在信标顶端,喷出细如发丝的金红色火焰,精准地灼烧着核心节点。
伊瑟拉尔则念诵着古老的泰拉激活咒文,银蓝色光芒从他双手涌出,如同血管般接入信标的能量回路。
三股力量汇聚。
信标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银白色光芒越来越亮,核心处那缕三色纠缠的流光也开始加速旋转。
突然——
信标内部,罗毅的意识投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睁开,而是一种“苏醒”的概念在能量层面爆发!银白、金、白三色光芒同时大盛,但这一次,它们没有立刻冲突,而是如同三条被驯服的河流,开始围绕着中心那点“空隙”缓慢旋转。
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的平衡,正在建立。
“罗毅?”伊瑟拉尔试探性地呼唤。
信标内部,罗毅的虚影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清晰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混沌光芒,而是隐约能看出人类的轮廓。银白色的星之血脉在他左半身流淌,金色的龙力纹路在右半身浮现,而惨白色的抹除指令则如同细密的蛛网,覆盖在整个虚影表面。最中心,那点“空隙”正好位于胸口位置,如同一个微型的、包容一切的“原点”。
“我……听到了。”罗毅的声音透过信标传出,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些声音……龙皇的、净世之锋的、影裔的……还有‘门’的呼唤。”
他顿了顿。
“该出发了。”
万象回环。
当修复完成的信标拖着银白色的尾迹,冲破无序回廊的边缘,抵达这片传说中的“法则夹缝”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个……概念。
在108个世界的物理位置中心,却又存在于所有世界法则的“缝隙”中,一座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建筑”悬浮在虚无里。
它呈现为巨大的环形,直径难以估量,仿佛一个由无数个莫比乌斯环嵌套、扭转、连接而成的几何奇迹。环的主体由无数不断生灭、重组、流淌的泰拉符文构成,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银蓝色的微光,蕴含着一种触及世界底层逻辑的秩序美感。
环在缓慢地自转,每一次转动,周围的空间都会产生涟漪般的波纹,时间流速也会发生微妙的扭曲。环的内部并非空洞,而是填充着如同星云般旋转的混沌光雾——那不是毁灭性的混沌,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包容的“可能性之海”。
这就是“门”。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门户,而是连接“火种库”与“中枢圣所”的、超越物质与能量层面的通道接口。
“坐标……正确。”伊瑟拉尔的声音带着敬畏,“我们……真的找到了。”
但他们的抵达,显然不是唯一的。
几乎在信标出现在万象回环边缘的瞬间,四个方向的虚空同时产生了剧烈的能量波动!
东方,金光大盛!
威严的龙吟响彻虚空,三艘庞大如山脉的黄金龙舟撕裂空间而出!龙舟上旌旗招展,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盘踞的巨龙图腾。甲板上,数以千计身披金甲、气息恐怖的龙族战士肃然而立。为首的一艘龙舟舰首,站着一名身高超过三米、金发金瞳、身穿古朴帝袍的男子,他头顶悬浮着一顶由九条小龙盘旋而成的王冠,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太阳真火的长枪。
龙族亲王——敖钦!
“星核携带者!”敖钦的声音如同雷鸣,直接穿透虚空传入信标,“交出星核与龙裔之种,跪伏于龙渊之前,可免魂飞魄散!”
西方,白光降临。
不是温暖的光明,而是冰冷的、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秩序白光”。四座纯白色的金字塔形堡垒从虚空中浮现,堡垒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万象回环的光芒。堡垒前方,十二名身穿白袍、脸戴无孔面具的审判庭成员静立,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形成一片绝对的、否定一切异常的“净化领域”。
净世之锋——第七审判庭主力!
“检测到高浓度泰拉污染源。”为首的审判庭成员声音合成般平稳,“执行最终净化协议。目标:信标内部所有意识体,及万象回环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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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阴影蠕动。
那不是物质性的黑暗,而是“存在”本身被侵蚀、扭曲后留下的“伤痕”。数十个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从虚空中“渗”出,他们有的保持着部分天使或恶魔的特征,但身体表面布满了蠕动的黑色纹路,双眼是纯粹的混沌漩涡。他们沉默着,但散发出的气息却充满了疯狂与渴望。
影裔放逐者——混沌侵蚀下的幸存者!
“门……泰拉的遗产……共存的方法……”为首的影裔放逐者发出嘶哑的、仿佛无数声音叠加的呢喃,“我们要……进去……找到……答案……”
而北方——
万象回环本身,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环体表面的泰拉符文疯狂流转、重组,形成一张覆盖整个环体的巨大能量网络!网络的节点处,一个个完全由能量构成的、身披银蓝色铠甲、手持符文武器的“守护者”凝聚成型!它们没有面容,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执行预设指令的机械逻辑。
火种守护者——泰拉遗产自律防卫系统!
“检测到多方未授权单位接近‘门’禁绝区域。”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从环体内部传出,“根据《火种库最高安全协议》第1条,启动无差别清除程序。目标:所有未携带‘三重源血密钥’且未通过‘继承者认证’的单位。”
四方势力,同时现身!
而罗毅他们的信标,正好位于这四方势力的正中央,如同风暴眼中的一叶扁舟。
“棋局……”信标内,罗毅的虚影缓缓站起,三色能量在他周身流转,胸口的“空隙”微微发亮,“果然……都到齐了。”
他看向同伴们。
乌列尔握紧了不存在的剑柄,晶化右臂暗紫色光芒内敛,蓄势待发。伊瑟拉尔举起木杖,银蓝色光芒在杖顶凝聚。蔡鸡坤展开双翼,金红色的涅盘之火重新点燃,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
“那么……”罗毅的声音透过信标,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意识,“就让这盘棋……开始吧。”
他抬起手。
掌心中,三滴源血——光之源血(梅塔特隆赠与)、暗之源血(从影歌处获得)、星之源血(他自身血脉凝聚)——缓缓浮现,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共鸣的光芒。
“以星之血脉为引,以光暗为钥——”
罗毅一步踏出信标,虚影暴露在万象回环的辐射之下。三色能量在他身后形成巨大的光轮,胸口的“空隙”开始扩张,如同一个微型的、包容万物的“原点”。
“开启吧——”
他将三滴源血,同时洒向万象回环的基座方向!
“——通往真相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