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圣殿特别调查组的第三天,爱姆露已经习惯了清晨在烙印的灼痛中醒来,然后在光铸守卫冰冷的目光下开始一天的工作。
调查组以乌列尔为总指挥,下设三个小队:情报分析队、现场勘察队和追踪行动队。爱姆露被分配在追踪行动队,名义上是“特殊顾问”,实际上更像是被严密监控的实验品。她的每一条行动指令都需要乌列尔亲自批准,每一次离开营地都需要至少两名守卫陪同,每一次使用感知能力都会被详细记录。
但她也因此接触到了圣殿收集的、关于暗影潜伏者的全部资料。
“这是过去六个月所有能量枯竭事件的分布图。”调查组营地的中央帐篷里,乌列尔站在一张巨大的发光地图前,手中的光杖点向悬浮在空中的光点,“总共十七起,集中在光铸森林东部和北部边缘,呈现明显的扩散趋势。”
爱姆露站在一旁,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地图上的光点确实构成了一个模糊的弧形,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从森林外围缓缓向内渗透。每个光点旁都标注着事件日期和能量枯竭范围——最小的只有直径五米,最大的一处达到了三十米,正是她之前去过的晨露溪谷。
“所有现场的共同特征:光明能量和生命力被针对性抽干,植物和低级生物死亡但结构完好,现场残留微弱的暗影能量痕迹。”乌列尔继续陈述,异色瞳孔扫过帐篷里的所有队员——包括五名光铸守卫、三名圣殿学者,以及爱姆露,“根据新获得的情报,现在可以确认这些事件与一种被称为‘暗影潜伏者’的生物有关。”
一名年长的圣殿学者举起手:“审判官大人,我在古籍中读到过这种生物的描述。它们并非自然诞生,而是由‘极致的黑暗意志’将纯粹的暗影能量塑造成临时躯壳,用于执行特定任务。理论上,它们不应该出现在光明浓度如此高的天使界。”
“理论需要修正了。”乌列尔平静地说,“因为就在昨夜,森林东北部的‘晨星哨站’遭到了袭击。”
帐篷里一片寂静。
晨星哨站是圣殿在光铸森林边缘设立的十二个前哨站之一,常驻八名光铸守卫,配备基础防御结界和通讯水晶。它不仅是监控站,更是森林防御网络的重要节点。
“全灭。”乌列尔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爱姆露能感觉到她握着光杖的手指微微收紧,“守卫全部死亡,死因与能量枯竭事件相同——被抽干了所有光明能量和生命力。结界被从内部瓦解,通讯水晶被破坏前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这不可能!”一名年轻的守卫脱口而出,“暗影潜伏者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突破结界?而且守卫们至少都是二阶光铸战士,怎么可能连警报都发不出来?”
“这正是我们需要查明的。”乌列尔的目光转向爱姆露,“异界者,你对暗影能量有特殊感知。现在,我需要你以调查组成员的身份,前往晨星哨站现场,协助我们找到线索。”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一小时后,爱姆露站在了晨星哨站的废墟中。
与其说是废墟,不如说是一座完美的、凝固的死亡场景。哨站的主体建筑——一座两层的小型石塔——依然矗立,石壁完好无损,甚至窗户上的彩色玻璃都没有破裂。塔前的训练场上,武器架整齐排列,上面的光铸长矛和盾牌依然闪着微光。
但所有的守卫都死了。
八具尸体散落在哨站各处,保持着生前的最后姿态:一个守卫倒在塔门口,手还按在门环上;两个在训练场中央,像是正在切磋时突然僵住;另外五个在塔内不同的岗位,有的在操作通讯水晶,有的在查阅日志。
他们都没有外伤。皮肤完好,盔甲整齐,但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用石灰石雕刻的雕像。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睛——睁大着,瞳孔扩散,眼球的颜色从原本的金色褪成了浑浊的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彩。
爱姆露感到胃部翻涌。她强忍着不适,按照乌列尔的指示,开始调动烙印赋予的“光明视觉”。
视野切换,世界蒙上淡金色的滤镜。正常的能量流动应该是均匀的、温暖的,像阳光下的溪流。但在这里……
扭曲。
整个哨站区域的能量流动被彻底扭曲了。无数细密的、暗紫色的能量丝线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汇聚在哨站中心——石塔的顶部。那些丝线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搏动”,像血管一样将某种东西从哨站抽走,输送到某个遥远的地方。
而能量丝线的源头……
爱姆露走近一具守卫尸体。在光明视觉下,她能看到暗紫色丝线从尸体的胸口、额头、手心等位置延伸出来。丝线的末端深深扎入尸体内,像是植物的根须扎进土壤。
“它们在抽取什么?”她喃喃自语。
“不只是光明能量。”乌列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审判官也开启了某种视觉能力,她的异色瞳孔此刻都染上了淡金色,“还有记忆、战斗经验、灵魂中与光明相关的‘印记’——所有能被定义为‘光明属性’的东西,都被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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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姆露感到一阵寒意:“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袭击者不是在进行无差别的杀戮或破坏。”一名圣殿学者蹲在另一具尸体旁,手中拿着一个发光的水晶棱镜,“它们有明确的目的:搜集‘光明样本’。就像……在研究我们。”
研究。这个词让爱姆露想起了罗毅在灵魂夹缝中的警告:“那个‘东西’在找我……它会用我作为‘钥匙’……”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向石塔。乌列尔和两名守卫紧随其后。
塔内的景象更加诡异。控制台、书架、甚至墙上的装饰品都完好无损,但所有发光的水晶都熄灭了,像普通的石头一样黯淡。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腐败气味,像是某种黑暗能量挥发后的余味。
爱姆露登上二层,这里是通讯室。一个守卫倒在控制台前,手指还按在某个按钮上,但控制台中央的通讯水晶已经碎裂,裂缝中渗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她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可以俯瞰哨站周围的森林。在光明视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暗紫色能量丝线离开哨站后,不是消散在空中,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东北方,森林更深、更暗的区域。
“痕迹指向一个方向。”她转身对乌列尔说,“能量丝线的流向很集中,不像自然消散。袭击者离开时留下了……‘路径’。”
乌列尔走到窗边,凝视着东北方向:“能追踪吗?”
“我可以试试。”爱姆露不确定地说,“但痕迹很微弱,而且被森林的光明环境快速净化。我需要集中全部感知,不能被打扰。”
“给你十分钟。”乌列尔示意守卫退出通讯室,“我会在门外守着。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
门关上后,爱姆露独自站在房间里。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将意识沉入感知状态。
烙印的疼痛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着,但她学会了与它共存。她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暗紫色的能量丝线上,顺着它们的流向,向森林深处“延伸”。
起初很艰难。痕迹确实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断绝。但渐渐地,她捕捉到了某种……规律。
能量丝线不是随机飘散的。它们在经过某些特定地点时,会短暂地增强,像是在那些位置“补充”了能量。而那些地点——在爱姆露的感知中——都散发着与罗毅的诅咒相似,但又更古老、更冰冷的黑暗波动。
像是某种“中继站”或“路标”。
她继续追踪。意识穿过森林,越过溪流,深入一片她从未来过的区域。这里的树木更加密集,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双日的光芒只能透过缝隙洒下稀薄的光斑。光明能量在这里变得稀薄,而某种压抑的、阴影般的气息开始弥漫。
然后,她“看到”了。
在森林深处的一片洼地里,有一个……“节点”。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地形。洼地周围环绕着七根歪斜的黑色石柱,石柱表面刻满了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符文。洼地中央,暗紫色的能量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注入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中。晶体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吸收一波能量,然后通过另一组丝线,向更深处传输。
而在晶体下方,洼地的阴影中,爱姆露感知到了生命波动。
不是动物,也不是植物。那是更加扭曲、更加不协调的存在——暗影潜伏者。数量至少有十几个,它们像忠诚的守卫一样匍匐在黑色晶体周围,身体随着晶体的旋转而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更令她心跳加速的是,在那群暗影潜伏者的中心,有一个格外高大的个体。它的形态更加凝实,轮廓隐约呈现出类人姿态,头部的位置有两团深紫色的光点在闪烁,像是眼睛。
那个高大个体突然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转向爱姆露感知的方向。
它发现了她。
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念顺着感知连接逆流而来,狠狠撞进爱姆露的意识:
“……窥视者……找到你……”
剧痛。不是烙印的痛,而是灵魂被尖锐物刺穿的痛。爱姆露闷哼一声,猛地切断感知连接,睁开眼睛,踉跄后退,撞在控制台上。
门被推开,乌列尔冲了进来:“发生了什么?”
“我找到了它们的巢穴……或者说,一个中转节点。”爱姆露喘息着,额头渗出冷汗,“在东北方向,大约十五里外的一片洼地。那里有至少十几个暗影潜伏者,还有一个……更强大的个体,像是首领。它们围绕着一个黑色晶体,在搜集和传输能量。”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个首领发现了我。它可能知道我们在调查了。”
乌列尔的脸色沉了下去:“具体坐标?”
爱姆露描述了洼地的地形特征和周围石柱的排列。一名圣殿学者迅速在地图上标记出来。
“审判官大人,我们需要立刻调集兵力,突袭那个节点。”年轻的光铸守卫急切地说,“趁它们还没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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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乌列尔抬手制止,“如果那个节点如此重要,它们肯定有防备。贸然进攻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更多情报:它们是谁?目的是什么?那个黑色晶体是什么?以及最重要的——它们的总巢穴在哪里?”
她看向爱姆露,异色瞳孔中光芒闪烁:“异界者,你刚才说,那些能量丝线的源头散发着与你同伴诅咒相似的气息?”
“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爱姆露努力回忆那种感觉,“罗毅的诅咒像是‘活’的,会主动侵蚀;而那个节点的气息更像是……‘机器’,冰冷、有条理,在执行某个设定好的程序。但它们的核心波动确实同源,像是来自同一个‘源头’的不同分支。”
帐篷里陷入沉思。学者们在低声讨论,守卫们在等待命令,而乌列尔则盯着地图上的标记点,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敲击。
“它们是在搜集光明能量。”她突然开口,“结合古籍记载,暗影潜伏者是‘极致的黑暗意志’创造的仆从。那么,那个‘黑暗意志’搜集光明能量做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爱姆露却想起了罗毅的话:“它会用我作为‘钥匙’……打开很可怕的东西……”
钥匙。打开。光明与黑暗。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
“如果……”她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它们不是在破坏,而是在……‘准备’呢?搜集足够的光明能量,配合某种黑暗仪式,用来打开或唤醒什么东西?”
乌列尔猛地转头看她:“说下去。”
“罗毅在灵魂夹缝中警告过我,那个试图吞噬他的‘东西’会把他当作‘钥匙’。如果暗影潜伏者背后的意志和那个‘东西’是同一个,或者有关联,那么它们搜集光明能量,可能是为了某个需要‘钥匙’和‘能量’才能启动的……‘降临仪式’。”
这个词让帐篷里的温度骤降。
降临仪式。在天使界的记载中,那是最高级别的禁忌。通常指某个强大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存在,通过复杂的仪式和庞大的能量,强行突破世界壁垒,降临现实。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只是一次袭击,而是一场战争的前奏。
“我们需要确认。”乌列尔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异界者的猜测属实,那么圣殿必须启动最高级别应对预案。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确凿证据——关于仪式地点、具体形式、启动时间,以及那个‘钥匙’到底是什么。”
她看向爱姆露:“你能再次感知那个节点吗?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
爱姆露摇头:“那个首领已经察觉了,它肯定会加强防备。但……”她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亲自靠近呢?不是用远程感知,而是实地侦查。我的烙印让我能伪装成普通的光明生物,而且我对那种能量波动足够敏感,也许能找到更具体的线索。”
“太危险了。”一名学者反对,“如果被发现,你会死。”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等仪式启动,死的就是更多人。”爱姆露握紧拳头,“而且罗毅可能也是目标之一。我必须弄清楚,那个‘钥匙’到底指的是什么。”
乌列尔注视她良久。最终,审判官点了点头:“批准。但你必须遵守以下条件:第一,只在夜间行动,利用黑暗掩护;第二,携带紧急传送信标,一旦暴露立刻激活;第三,不得进入节点核心区域,只在外围观察记录;第四,行动时间不得超过两小时。”
她从腰间取下一枚银色的徽章,递给爱姆露:“这是‘光隐徽章’,激活后能在短时间内屏蔽你的能量波动,让你在感知中像一块普通石头。但它只能持续三十分钟,而且一天只能用一次。谨慎使用。”
爱姆露接过徽章,点头:“明白。”
“行动计划定在明夜。”乌列尔转向其他人,“在此期间,调查组继续分析已有数据,同时向圣殿总部申请增援。无论明夜的侦查结果如何,后天日出时,我们必须做出是否发动突袭的决定。”
散会后,爱姆露回到分配给她的临时帐篷。她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盯着帐篷顶部的发光纹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在哨站感知到的一切。
暗紫色的能量丝线,黑色晶体,高大首领,以及那句冰冷的威胁:“……找到你……”
她摸了摸怀中的涅盘之种和罗毅的衣角碎片。蔡鸡坤还在古树之心沉眠,罗毅还在夹缝中挣扎,而她,必须在这片陌生的光明之地,面对一个可能威胁到整个世界的黑暗阴谋。
帐篷外传来守卫换岗的脚步声,远处森林传来夜行生物的鸣叫。
爱姆露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夜晚,她将独自潜入黑暗。
第二夜,双月被薄云遮掩,森林笼罩在深沉的阴影中。
爱姆露穿着特制的暗色行动服,脸上涂抹了能吸收光线的植物汁液,后颈的烙印被一层特殊的绝缘膏药暂时覆盖(乌列尔特批的,只能维持两小时)。光隐徽章挂在胸前,处于待激活状态。
她独自一人离开了营地,朝着东北方向的洼地前进。
白天的记忆和感知为她的导航提供了精确的指引。她避开主要的林间小径,在灌木和岩石间穿行,利用兔子族天生的灵巧和安静,像一道影子般在森林中移动。
一小时后,她抵达了洼地边缘。
从物理视角看,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被高大树木环绕的低洼地带。但当她激活光明视觉时,眼前景象骤变。
七根黑色石柱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紫光,柱身上的符文像活物般缓缓蠕动。洼地中央,那颗黑色晶体悬浮在离地一米的高度,缓缓旋转,周围的暗影潜伏者像朝圣者般匍匐在地,身体随着晶体的节奏微微起伏。
数量比昨天感知到的更多——至少有二十个。那个高大的首领站在晶体正下方,深紫色的眼睛紧闭,像是在冥想或接收指令。
爱姆露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小心地激活了光隐徽章。一层淡银色的光膜覆盖她全身,隔绝了她的能量波动。她调整呼吸,将心跳压到最低,开始观察。
首先注意到的是能量流动模式。黑色晶体确实在吸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暗紫色丝线,但它也在“释放”——不是将能量传输到更深处,而是将一部分能量注入周围的暗影潜伏者体内。每注入一次,那些生物的身体就凝实一分,眼中的紫光就更亮一分。
它们在“成长”。
然后她看到了更令她心悸的一幕:晶体下方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法阵。法阵的纹路由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的物质绘制,纹路中流淌着微弱的黑光。法阵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周围刻着六个扭曲的符号。
爱姆露不认识那些符号,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和罗毅灵魂夹缝中,那个古老意志低语时使用的“语言”,是同一种东西。
她需要更近一点,看清法阵的细节。
但岩石距离洼地边缘还有三十米,中间是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一旦离开岩石,即使有光隐徽章,她的物理身形也会暴露在月光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光隐徽章的有效期只剩下十五分钟。
就在她犹豫时,洼地中发生了变化。
高大首领睁开了眼睛。它抬起一只由暗影凝聚而成的手,指向东方。所有的暗影潜伏者同时转头,眼中紫光大盛。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
不是散开,而是朝着首领手指的方向,整齐地列队,然后……沉入地下。不是挖洞,而是身体像融化一样渗入土壤,消失不见。短短十秒,除了首领和黑色晶体,所有的暗影潜伏者都消失了。
首领走到晶体旁,伸出手,从晶体底部取出一个小巧的、暗紫色的棱柱,然后转身,也沉入地下。
洼地空了。
爱姆露等待了两分钟,确认没有异常后,解除了光隐徽章,迅速冲向洼地。
她先检查了七根石柱。柱身的符文在近看下更加扭曲,像是某种痛苦的呐喊被永久凝固在石头上。她用手碰触符文表面——冰冷,刺痛,像是碰到了干冰。更糟的是,烙印在碰触的瞬间剧烈灼痛,仿佛那些符文在主动攻击她体内的光明能量。
她缩回手,走向中央的法阵。
法阵比她想象的更复杂。纹路层层嵌套,至少有七层,每一层都对应着不同的能量回路。中央的圆形凹槽周围,那六个扭曲的符号在近距离观察下,呈现出立体的质感,像是要从地面上浮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凹槽内部。
凹槽底部,刻着一行小字。不是天使文,也不是恶魔文,而是……古兔神语。
她母族的古老语言。
爱姆露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凑近,仔细辨认那些微小的、几乎被暗红色物质覆盖的文字:
“‘钥匙’之血染红祭坛,‘囚笼’之门将为‘主’敞开。”
钥匙。囚笼。主。
血液瞬间冰凉。她想起罗毅的灵魂可能被困在“生与死的夹缝”——一个灵魂的囚笼。而暗影潜伏者背后的意志,那个试图吞噬罗毅的“东西”,可能就是它们所侍奉的“主”。
如果“钥匙”指的是罗毅,那么“钥匙之血”……仪式需要罗毅的血液?还是说,需要他灵魂中蕴含的某种特质?
她需要更多信息。
爱姆露迅速环顾四周。黑色晶体依然悬浮着,但光芒黯淡了许多,像是在休眠。晶体下方,首领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上有一个细微的凸起。
她走过去,拨开表面的浮土,发现了一个暗紫色的金属盒子。盒子没有锁,但表面布满了与石柱上相似的符文。她尝试打开,但盒子纹丝不动,反而从内部传来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一个信标,或者……一个陷阱?
时间不多了。光隐徽章已经失效,烙印的灼痛重新清晰,而且那些消失的暗影潜伏者随时可能回来。
她必须做出选择:带着现有情报离开,或者冒险尝试打开盒子。
爱姆露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盒盖上。她没有用魔力,而是将意识集中,去“感受”盒子内部的结构。烙印的疼痛干扰着她,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关键:盒子的锁不是物理的,而是一个能量识别机制——它只对特定的黑暗波动开放。
特定的黑暗波动……比如,罗毅诅咒的那种?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她取出怀中那片罗毅的衣角碎片——虽然灵魂残响已经被提取,但碎片上依然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诅咒气息。她将碎片按在盒盖中央。
盒子震动了一下。
表面的符文亮起,然后迅速黯淡。盒盖无声地滑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折叠的、用某种黑色皮革制成的薄片;还有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紫色的水晶,水晶内部封存着一缕不断扭曲的灰白色雾气——和伊瑟拉尔提取的罗毅灵魂残响,一模一样,但量更多,更凝实。
爱姆露的手在颤抖。她拿起水晶,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罗毅的气息。这不是残响,这是……灵魂碎片?罗毅灵魂的一部分,被它们截获了?
她展开那张黑色皮革。上面用暗红色的液体绘制着一幅简图——不是地图,而是一个复杂的仪式布局图。图中心标注着“主祭坛”,周围六个点标注着“次级节点”,其中一个节点的位置……正是她所在的这片洼地。
而在图的下方,有一行小字,同样是古兔神语:
“六节点充能完毕,‘主’将于下次双月重叠之夜降临。届时,‘钥匙’需置于祭坛,‘囚笼’将破,‘主’将重获自由。”
下次双月重叠之夜——爱姆露快速计算。天使界的双月每三十三天完全重叠一次,上一次重叠是在十天前,那么下一次就是……
二十三日后。
她只有二十三天时间。
就在她记下所有信息,准备将东西放回盒子离开时,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
暗影潜伏者回来了。
不是从地下浮出,而是直接从周围的阴影中“凝结”成形。二十多个黑暗轮廓同时出现,将她团团包围。而那个高大的首领,从她正前方的地面缓缓升起,深紫色的眼睛锁定她手中的黑色皮革和水晶。
“……窃贼……” 冰冷的意念直接撞入脑海,“……交出……‘主’的财产……”
爱姆露迅速将皮革和水晶塞进怀里,同时激活了乌列尔给的紧急传送信标。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首领抬起手,周围的黑暗能量凝结成实质的锁链,缠绕住她的四肢。传送信标的光芒只闪烁了一下,就被黑暗彻底压制、吞噬。
“……‘钥匙’的相关者……‘主’会很高兴……”
锁链收紧,将她拖向首领。爱姆露挣扎,但烙印在黑暗能量的刺激下剧烈灼痛,反而让她力量涣散。她看到首领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手正在变形,化作一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布满尖刺的笼子,朝她罩来。
绝望。
然后,光来了。
不是月光,不是阳光,而是一道纯净的、炽烈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首领和爱姆露之间。
光柱炸开,化作无数光之箭矢,射向周围的暗影潜伏者。被击中的暗影生物发出无声的嘶鸣,身体崩解成黑雾,但在黑雾中,新的躯体又在快速凝聚——它们能再生。
“走!”
熟悉的声音。伊瑟拉尔的身影出现在光柱消散处,老者手中的木杖此刻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芒。他挥动木杖,又一道光之壁垒在爱姆露周围升起,暂时阻断了黑暗锁链。
爱姆露挣脱束缚,冲向伊瑟拉尔。老者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撕开一张卷轴——空间传送卷轴,而且是高级货,能无视大部分能量干扰。
银光吞没了两人。
在传送前的最后一瞬,爱姆露回头,看到那个高大的首领站在崩塌的光之壁垒中央,深紫色的眼睛盯着她,意念中传来最后的、冰冷的宣告:
“……‘主’已获得‘钥匙’的碎片……仪式不可阻挡……二十三日后……‘囚笼’将破……”
然后,银光彻底包裹了一切。
他们传送到森林另一处安全点——伊瑟拉尔提前设置的备用藏身处,一个隐蔽的山洞。
爱姆露瘫坐在地,剧烈喘息。怀中的黑色皮革和水晶还在,她取出来,递给伊瑟拉尔。
老者接过,先检查了水晶,脸色顿时凝重:“这是罗毅的灵魂碎片,而且是被强行剥离的……他在夹缝中的状态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然后他展开皮革,看到上面的仪式图和古兔神语文字,沉默了很久。
“影裔……”他最终低声说,“这个组织自称‘深渊之影’的信徒,侍奉一个被称为‘主’的古老存在。它们的目标确实是降临仪式,而罗毅……”
“是钥匙。”爱姆露接口,声音沙哑,“它们需要罗毅来打开某个‘囚笼’,释放它们的‘主’。二十三日后,下次双月重叠之夜,仪式就会启动。”
伊瑟拉尔收起皮革和水晶,看向山洞外逐渐泛白的天空。
“二十三日后……”他喃喃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罗毅的其他灵魂碎片,阻止仪式。”
“但我们现在连罗毅的灵魂在哪里都不知道。”爱姆露苦笑,“虽然拿到了这个坐标信标,”她指了指水晶,“但它只能指引到那个节点,不是罗毅本体所在的夹缝坐标。”
伊瑟拉尔沉默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罗盘状仪器。
“不,”他说,眼神深邃,“我们有坐标了。这个水晶不仅是灵魂碎片,也是罗毅本体灵魂的‘道标’。通过它,配合我之前提取的残响,再加上你与他之间的羁绊共鸣……”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们可以在古树之心附近,进行一次强行的‘灵魂牵引仪式’。把罗毅从夹缝里拉回来——在他被完全吞噬之前,在影裔的仪式启动之前。”
爱姆露愣住了:“但您之前说,那需要他本人的配合和精确坐标,而且非常危险……”
“现在我们有坐标了。”伊瑟拉尔举起水晶,“至于危险……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等待更安全的方案了。二十三日后,要么罗毅被完全吞噬、仪式启动,要么我们提前救回他,破坏仪式。”
他看向爱姆露:“选择吧。是冒着巨大风险尝试救援,还是放弃罗毅,全力备战二十三日后可能的降临战争?”
山洞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洞口,在岩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爱姆露握紧了拳头。
她没有犹豫。
“救他。”她说,“不管风险多大,我们一起救他。”
伊瑟拉尔点了点头。
计划,就此确定。
而远在森林深处,影裔的洼地节点中,那个高大的首领将手按在黑色晶体上,向某个超越距离的意志传递信息:
“‘钥匙’的碎片已确认……‘窥视者’逃脱,但无碍大局……‘主’,请继续沉睡……二十三日后,您将重获自由……”
晶体深处,传来一声遥远而古老的、满足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