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在古树之心进行灵魂牵引仪式的第二天,爱姆露就意识到了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
伊瑟拉尔在山洞中摊开了一张发黄的、边缘已经破损的古老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仪式所需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样材料、每一个风险节点。卷轴的标题用古天使文写着:《生与死之狭间干涉术式——仅限理论,严禁实践》。
“这是三千年前,一位试图拯救堕入虚空的大天使的学者留下的研究。”伊瑟拉尔的手指划过那些精细的图解,“他最终失败了,本人也被圣殿永久放逐。但他的理论是正确的:只要拥有足够精确的坐标、足够强大的能量源、以及一个与目标灵魂深度共鸣的锚点,就有可能将灵魂从生与死的夹缝中强行拉回现实。”
他抬头看向爱姆露:“我们现在有坐标——影裔水晶中封存的罗毅灵魂碎片,可以作为最精确的道标。我们有能量源——古树之心散逸的生命之火,是整个天使界最纯净庞大的能量之一。我们也有锚点——你。”
“我该怎么做?”爱姆露问,声音平静。她已经习惯了在绝境中保持冷静。
“你需要做的,是在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时,主动将你的灵魂与罗毅的灵魂碎片建立深度连接。”伊瑟拉尔指着卷轴上的一处图解,“不是感知层面的连接,而是本质层面的‘融合’——将你的部分灵魂本质作为绳索,缠住他的灵魂核心,然后配合仪式的力量,将他从夹缝中拖出来。”
“融合部分灵魂本质……”爱姆露理解了其中的含义,“这意味着我要永久失去那部分灵魂?”
“是的。”伊瑟拉尔毫不掩饰,“而且融合的部分越多,救援成功率越高,但你付出的代价也越大。最理想的情况是,你失去大约三分之一的灵魂本质。这会导致你陷入深度昏迷,记忆可能出现部分缺失,性格可能改变,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
“如果不理想呢?”
“如果你的灵魂在与罗毅灵魂碎片连接时,被他所在的夹缝环境污染,或者被影裔背后的‘主’的意志反向侵蚀……”伊瑟拉尔停顿了一下,“那么你可能也会被拖入夹缝,或者……灵魂崩溃。”
山洞里安静了片刻。洞外传来森林清晨的鸟鸣声,清脆悦耳,与现实中的沉重抉择形成讽刺的对比。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爱姆露问。
伊瑟拉尔看着她:“你不考虑放弃?”
“不考虑。”爱姆露摇头,“罗毅为了救我们,可以献祭自己的全部。我失去一部分灵魂,换他回来,这是公平的交易。”
老者沉默地点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赞赏,有悲悯,或许还有一丝愧疚?但很快就消失了。
“仪式的理想时机是双月能量达到峰值时,也就是明夜子时。”伊瑟拉尔收起卷轴,“我们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准备。首先,我必须说服乌列尔和圣殿,允许我们在古树之心附近进行仪式——这几乎不可能。所以,我们不请求许可。”
爱姆露一愣:“您是说……”
“我们直接行动。”伊瑟拉尔站起身,“明夜,当双月升至天顶时,圣殿的大部分注意力会放在监测月光潮汐上,那是防御最松懈的时刻。我会用我剩余的权限,暂时关闭古树之心外围的三层警戒结界中的两层,为我们争取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窗口。”
“那第三层呢?”
“第三层是物理守卫,无法远程关闭。”伊瑟拉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但我们可以用这个——‘静界发生器’,能在小范围内制造一个完全隔绝声音、光线和能量波动的静默领域,持续十五分钟。足够我们潜入次级共鸣区,启动仪式了。”
“如果被发现呢?”
“那么乌列尔会立刻带着光铸守卫赶来,仪式会被强行中断,我们都会被逮捕。”伊瑟拉尔平静地说,“但到那时,罗毅的灵魂碎片可能已经暴露了坐标,影裔也会察觉——那将是真正的三方混战。”
他看向爱姆露:“所以我们要快。必须在圣殿和影裔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仪式,带罗毅离开。”
计划就此确定。疯狂,危险,但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一整天,爱姆露在山洞中做着最后的准备。
伊瑟拉尔教她一种古老的灵魂稳定技巧——不是魔法,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志训练,通过反复回忆和锚定最深刻的记忆片段,来强化灵魂的“韧性”。爱姆露闭上眼睛,在意识中一遍遍重温那些画面:
兔子王国陷落前夜,母后最后一次为她梳理耳朵上的绒毛,轻声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你是谁。”
在恶魔界的奴隶市场,罗毅用匕首割断她的锁链,眼神坚定:“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在噬魂荒野的石阵,蔡鸡坤化作涅盘之种前最后的笑容:“本大爷不欠你了,老罗。”
每一个记忆都像一颗钉子,将她的自我牢牢钉在现实的土壤中。她需要这些钉子,因为在与罗毅灵魂融合时,她可能会迷失在夹缝的混乱中。
傍晚时分,伊瑟拉尔离开了山洞,去进行最后的布置。爱姆露独自坐在洞中,抱着膝盖,看着洞外逐渐暗下的天色。
她感到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不再是自己”的恐惧。失去部分灵魂本质,她会变成什么样?还会记得对罗毅和蔡鸡坤的承诺吗?还会想要找到兔子王国的族人吗?
但比起这些,让罗毅永远困在夹缝中被吞噬,是更无法接受的结局。
夜色渐深。第一轮明月升起时,伊瑟拉尔回来了。老者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皮袋,里面装着仪式所需的最后几样材料: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一瓶用古树露水调配的稳定剂、还有一枚刻满符文的银针。
“该出发了。”他说。
爱姆露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光隐徽章(虽然可能效果有限)、紧急传送信标(虽然上次失效了)、伊瑟拉尔给她的灵魂稳定护符,以及那片罗毅的衣角碎片。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山洞,融入森林的夜色中。
古树之心在夜晚呈现出另一种宏伟。
双月的光芒被树冠过滤,洒下斑驳的银蓝色光斑,让整个盆地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晕中。巨树本身的树干上,那些液态的金色光芒流动得更加缓慢,像是沉睡中的巨人在均匀呼吸。空气中弥漫的生命之火能量在月夜下变得更加活跃,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澎湃的生命力涌入体内——但对爱姆露来说,这种感觉伴随着烙印的灼痛,是甜蜜的折磨。
他们避开守卫巡逻的常规路线,利用伊瑟拉尔对森林地形的熟悉,从一条隐蔽的岩缝潜入盆地边缘。老者激活了静界发生器,一层无形的薄膜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声音、光线和能量波动完全吸收。
“只能维持十五分钟。”伊瑟拉尔低声说,“我们要在十分钟内抵达次级共鸣区,完成仪式布置。”
两人快速移动。脚下是柔软的、发光的草地,每一步都会踩碎无数细小的光点。周围的植物在静界中显得格外安静,连叶片的摇曳都变得缓慢。
八分钟后,他们抵达了次级共鸣区的环形平台。
蔡鸡坤所在的凹槽依然散发着柔和的金红色光芒,涅盘之种在水晶般的能量包裹中缓缓脉动,比几天前更加有力、更加明亮。爱姆露路过时忍不住看了一眼——小鸡还在沉眠,但羽毛的光泽已经恢复了不少。
“在这里。”伊瑟拉尔指向平台中央一个较大的凹槽。这个凹槽通常用于进行高阶光明魔法实验,此刻空置着,正是进行仪式的理想位置。
老者迅速行动。他从皮袋中取出七颗宝石,按照卷轴上记载的方位,精确地放置在凹槽周围,形成一个七芒星阵。然后他取出那瓶稳定剂,倒入凹槽中心——液体接触凹槽底部的瞬间,蒸腾起淡金色的雾气,在七芒星阵上方凝结成一个旋转的光球。
最后,他取出那枚银针,转向爱姆露:“我需要你的一滴心头血,作为仪式启动的引子。”
爱姆露伸出左手。伊瑟拉尔用银针刺破她的中指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液,滴入光球中心。血液被光球吸收,瞬间,整个七芒星阵亮起,光芒从淡金色转为暗红色——那是爱姆露灵魂色彩与光明能量混合的结果。
“现在,把罗毅的灵魂碎片给我。”伊瑟拉尔说。
爱姆露取出那枚暗紫色的水晶。伊瑟拉尔接过,小心地将其悬浮在光球正上方。然后,他又取出之前提取的那缕罗毅的灵魂残响,注入水晶中。
两股同源的灵魂波动融合,水晶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灰白色光芒,光芒中隐约浮现出罗毅模糊的面容,痛苦而扭曲。
“坐标锁定。”伊瑟拉尔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我需要你躺进凹槽中心,与光球融合。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紧紧抓住你的记忆锚点。我会在外围引导仪式能量,但真正的牵引,只能靠你自己。”
爱姆露点头,平躺进凹槽。光球缓缓下降,将她笼罩在内。瞬间,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抽离身体,向上漂浮,进入一个纯粹由光构成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那片熟悉的、死寂的灰色空间。
生与死的夹缝。
但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罗毅的存在——不是模糊的波动,而是具体的“位置”。在灰色空间的深处,一个被暗紫色锁链层层缠绕的、微弱的白色光点,正在被无数黑暗的触须缓慢吞噬。
那就是罗毅的灵魂核心。
爱姆露集中全部意志,朝那个光点“游”去。这一次,她没有受到太多阻碍——仪式的力量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保护性的光膜,暂时隔绝了夹缝环境的侵蚀。但她能感觉到,光膜正在快速消耗,时间有限。
她抵达了光点旁边。
那些暗紫色的锁链和黑暗触须察觉到入侵者,立刻分出部分向她涌来。但爱姆露早有准备。她没有攻击,而是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个白色的光点。
“罗毅,”她在意识中呼唤,“是我,爱姆露。我来带你回家。”
光点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个几乎消散的意识回应了她,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爱姆露……快走……它在看着……”
“我们一起走。”爱姆露坚定地说。她开始将自身的灵魂本质“编织”成一条绳索,一端系在自己最核心的记忆锚点上,另一端,轻轻缠绕住罗毅的光点。
融合开始了。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存在本身被撕裂的痛。她感到自己的记忆在流逝——童年时第一次学会魔法的喜悦,少年时与族人共度的节日,与罗毅和蔡鸡坤逃亡路上的点点滴滴……这些记忆的碎片被强行抽离,化作绳索的纤维,缠紧罗毅的灵魂。
每失去一段记忆,她就感到自己“轻”了一分,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离开了。
但罗毅的光点在被她的绳索缠绕后,开始变得明亮、稳定。那些暗紫色的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暗触须疯狂攻击绳索,但绳索由爱姆露的灵魂本质构成,与罗毅的灵魂产生了深度共鸣,反而越来越坚固。
“拉!”伊瑟拉尔的声音从遥远的现实传来。
爱姆露用尽全部意志,开始“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拉,而是存在的“召回”。她将罗毅的灵魂拉向自己,拉向现实世界的坐标。
灰色空间开始崩塌、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那些黑暗触须变得更加狂暴,锁链一根根崩断,但又有新的从虚无中生成。而在这一切的背后,爱姆露再次感受到了那个庞大的、古老的意志——
影裔所侍奉的“主”。
它苏醒了。
不是完全苏醒,而是被仪式的波动惊醒了一部分。一个无法形容的、充满饥渴和恶意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小小的夹缝角落。爱姆露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抖,那是低等生命面对至高存在的本能恐惧。
“……钥匙……我的钥匙……” 意志的低语直接撕裂了她的意识防护,“……留下……”
黑暗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抓向罗毅的光点。
就在此时,现实世界发生了变故。
静界发生器的时间到了。
无形薄膜消散的瞬间,古树之心区域的能量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被圣殿的监测系统捕获。几乎同时,远方森林深处,影裔的洼地节点中,那颗黑色晶体爆发出刺目的紫光——它们也感知到了。
乌列尔是第一个赶到的。
审判官带着八名光铸守卫,从天而降,落在环形平台边缘。看到正在进行中的禁忌仪式,她的异色瞳孔中瞬间燃起怒火:“伊瑟拉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伊瑟拉尔头也不回,双手维持着引导仪式能量的姿势,“我在救一个不该死去的灵魂!乌列尔,如果你还有一丝怜悯,就帮我们争取时间!”
“怜悯不能成为违反律法的理由!”乌列尔拔剑,剑身上燃起纯净的圣焰,“立刻中止仪式,否则我将以圣殿之名,将你们全部净化!”
光铸守卫们举起长矛,矛尖对准了伊瑟拉尔和凹槽中的爱姆露。
但就在他们准备进攻时,第二波入侵者到了。
不是从天空,而是从地面——从平台边缘的阴影中,数十个暗影潜伏者如同墨水般“渗出”,迅速凝聚成形。而在它们中央,那个高大的首领缓缓升起,深紫色的眼睛直接锁定了凹槽上方的罗毅灵魂碎片水晶。
“……阻止他们……钥匙属于‘主’……” 首领的意念横扫全场。
瞬间,局势变成了三方对峙:伊瑟拉尔和仪式中的爱姆露、乌列尔和光铸守卫、影裔的潜伏者大军。
“黑暗秽物!”乌列尔瞬间改变了首要目标,“圣殿听令,净化它们!”
光铸守卫们转身,圣焰长矛投掷而出,射向影裔队伍。被击中的潜伏者身体崩解,但黑雾中很快凝聚出新的躯体——它们能无限再生,只要背后的“主”还在提供能量。
高大首领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所有的潜伏者同时扑向圣殿队伍。黑暗与光明在平台上激烈碰撞,圣焰燃烧黑暗,黑暗吞噬圣焰,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伊瑟拉尔趁机加快了仪式进程。他能感觉到爱姆露的灵魂正在快速消耗,罗毅的灵魂核心已经被拉到了夹缝边缘,只差最后一步。
但影裔的首领没有忘记真正的目标。在指挥潜伏者缠住圣殿队伍的同时,它亲自冲向凹槽,那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抓向悬浮的水晶——以及水晶下方,正在与罗毅灵魂融合的爱姆露。
“休想!”伊瑟拉尔举起木杖,杖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一道光之壁垒瞬间成型,挡在首领面前。
黑暗之手与光之壁垒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壁垒表面出现裂痕,但暂时阻挡了攻击。
“爱姆露!”伊瑟拉尔吼道,“最后一步!将你的锚点全部燃烧,一次性拉他出来!”
凹槽中,光球内的爱姆露已经几乎透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消散,记忆只剩下最后几个片段:罗毅在石阵消散前的微笑,蔡鸡坤化为灰烬前的决绝,还有伊瑟拉尔说“救他”时的坚定眼神。
足够了。
她将剩余的全部灵魂本质,连同这些最后的记忆,全部注入绳索。
“罗毅——”她在意识中最后一次呐喊,“——回家!”
绳索猛地收紧。
灰色空间中,罗毅的光点被彻底拉出夹缝,顺着灵魂通道,急速坠向现实世界。
与此同时,影裔首领击碎了光之壁垒。黑暗之手抓向爱姆露——不是要杀她,而是要夺取她正在燃烧的灵魂本质,那是与罗毅深度融合的“完美媒介”。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蔡鸡坤所在的凹槽中,那颗一直缓缓脉动的涅盘之种,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红色光芒。
光芒中,一个模糊的、幼小的凤凰虚影展开翅膀,发出一声清脆而威严的鸣叫——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灵魂波动。波动扫过平台,所有暗影潜伏者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就连影裔首领也感到了本能的忌惮。
凤凰,万火之尊,即使在沉眠中,其生命本质也对黑暗有着天然的压制。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伊瑟拉尔完成了仪式的最后一步。
凹槽上方的水晶炸裂,罗毅的灵魂碎片与爱姆露燃烧的灵魂本质混合,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光流,注入伊瑟拉尔特制的灵魂水晶中——那枚他提前放置在凹槽边缘的、鸡蛋大小的透明晶体。
晶体瞬间变成了暗银色,内部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光点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
罗毅的灵魂,被救回来了。
但爱姆露付出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在灵魂本质燃烧殆尽的瞬间,她的身体彻底失去所有生命体征,倒在凹槽中,眼睛空洞地睁着,呼吸停止,心跳消失。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温暖——那是她最后一点生命火花,被伊瑟拉尔用秘术强行保住了。
“不……”伊瑟拉尔踉跄一步,脸色惨白。仪式成功了,但代价太沉重了。
影裔首领发出愤怒的嘶鸣。它看着那枚已经封存了罗毅灵魂的水晶,又看了看彻底失去意识的爱姆露,深紫色的眼睛中光芒疯狂闪烁。
“……钥匙的一部分……拿到了……” 它突然改变目标,黑暗之手抓向那枚灵魂水晶。
但乌列尔比它更快。
审判官在混战中一直分心关注着仪式核心。当看到水晶成型、爱姆露倒下的瞬间,她的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不解、甚至……一丝敬意?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污秽”的异界者,愿意为了同伴付出如此代价。
但她知道,绝不能让那枚水晶落入黑暗之手。
“圣光裁决!”乌列尔高举佩剑,剑身上的圣焰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狠狠斩向影裔首领。
首领不得不回身防御。黑暗与圣光再次碰撞,这一次,圣光占据了上风——古树之心提供的庞大光明能量,让乌列尔的攻击威力倍增。
黑暗之手被斩断,首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开始崩解。但它最后做了一个动作:将崩解的黑雾凝聚成一根细针,刺向灵魂水晶。
伊瑟拉尔想要阻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针刺入水晶,没有破坏晶体结构,而是从内部“切”下了一小块——大约十分之一体积的碎片,连同其中封存的部分罗毅灵魂。
碎片落入黑雾,被首领残存的手抓住。然后,所有的暗影潜伏者同时崩解成黑雾,涌入地下,消失不见。它们撤退了,带着那一小块灵魂碎片。
战斗突然结束。
平台上只剩下圣殿的队伍,以及伊瑟拉尔、昏迷的爱姆露、和那枚缺失了一角的灵魂水晶。
乌列尔收起剑,走到凹槽边。她先检查了爱姆露——确实还活着,但灵魂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一点微弱的生命火花在勉强维持。然后她看向那枚灵魂水晶,水晶内部的星辰依然在旋转,但缺角处不断有银灰色的光点逸散,像是伤口在流血。
“她成功了。”伊瑟拉尔疲惫地说,声音沙哑,“罗毅的灵魂被拉回来了,但只是残魂,而且现在还在不断逸散。必须尽快为他重塑身体,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稳定的容器。”
乌列尔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爱姆露苍白的面容,又看了看水晶中旋转的星辰,最终开口:
“先知大人,我需要你解释一切——这个异界者是谁?你为什么要救他?那个黑暗组织又是什么?以及……”她顿了顿,“她付出的代价,圣殿该如何评判?”
伊瑟拉尔苦笑着,开始讲述。从罗毅三人的来历,到恶魔界的逃亡,到影裔的阴谋,到降临仪式的倒计时。
乌列尔听完,异色瞳孔中的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伊瑟拉尔点头:“我答应。”
光铸守卫们上前,小心地抬起爱姆露和灵魂水晶。乌列尔最后看了一眼平台——战斗留下的焦痕、崩解的黑暗残渣、以及蔡鸡坤凹槽中依然在发光的涅盘之种。
那颗涅盘之种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凤凰虚影在光芒中越来越清晰,鸣叫声越来越有力。
苏醒,近在咫尺。
乌列尔转身,带着队伍离开了古树之心。
伊瑟拉尔独自站在平台上,看着远去的圣殿队伍,又望向影裔撤退的方向。
仪式成功了,但代价惨重。罗毅仅存残魂,需要重塑身体;爱姆露灵魂重创,生死未卜;影裔获得了部分罗毅灵魂碎片,降临仪式的威胁依然存在;而圣殿的态度,依然是个未知数。
但至少,希望还在。
他走到蔡鸡坤的凹槽边,轻轻触碰那颗布满裂纹的涅盘之种。
“快点醒来吧,小家伙。”他低声说,“你的同伴们,需要你。”
森林的夜风吹过平台,带走战斗的余烬。
而在遥远的森林深处,影裔的洼地节点中,高大首领将那一小块灵魂碎片,恭敬地呈给黑色晶体。
晶体深处,传来古老意志满足的叹息:
“……钥匙的一部分……到手了……二十三天后……‘囚笼’将破……‘主’将重获自由……”
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有了新的变数。
灵魂水晶中,罗毅的残魂开始了第一次微弱的、自主的意识波动:
“……爱姆露……蔡鸡坤……我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