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对峙无声。
六翼天使加百列身后的五名巡逻队员展开羽翼，呈半圆形封锁了木屋前的空地。他们手中的光矛微微倾斜，矛尖对准的不是伊瑟拉尔，而是木屋门口的爱姆露——那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动雷霆一击的角度。
爱姆露感到喉咙发干。她背靠着门框，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怀中——涅盘之种和罗毅的衣角碎片贴身收着，那是她仅剩的、与过去世界的连接。蔡鸡坤还在屋内沉睡，罗毅的灵魂还困在夹缝中等待救援，她不能在这里被带走。
“加百列队长，”伊瑟拉尔的声音打破了僵持，老者拄着木杖向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爱姆露与天使们之间，“我记得《异界生物管理条例》第七条还有个补充条款：若该异界者由‘三级以上权限者’担保，且经初步审查确认无直接威胁，可暂缓扣押，改为监视居住——直到圣殿完成全面评估。”
加百列的眉头皱得更紧：“先知大人，您的权限确实足够，但这两个异界者身上不仅有恶魔界气息，还有明显的黑暗能量残留。那个昏迷的鸟形生物，其体内的能量波动甚至让我感到……不安。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无威胁’范畴。”
“所以他们更需要治疗和观察，而不是直接扔进净化牢房。”伊瑟拉尔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话语中的力量感不容置疑，“加百列，你我都知道，圣殿的净化程序对重伤虚弱的灵魂意味着什么——那是彻底的抹杀。而这孩子，”他侧身，指了指爱姆露，“她在三天前为了保护同伴，曾释放过一个广域求救魔法。那个魔法的核心意念是纯粹的‘守护’，没有丝毫恶意或侵略性。单凭这一点，她就值得一个被审慎对待的机会。”
加百列沉默了。他的目光在伊瑟拉尔和爱姆露之间来回扫视，金色瞳孔中光芒闪烁，显然在进行复杂的判断。身后的队员们保持着战斗姿态，等待命令。
良久，六翼天使缓缓吐出一口气：“我需要上报。在圣殿做出最终裁决前，她们不能离开您的监管范围。我会留下一队人守在森林外围。”
“可以。”伊瑟拉尔点头，“但请约束你的队员，不要靠近我的木屋百米之内。我不喜欢被打扰。”
加百列深深看了伊瑟拉尔一眼，最终微微躬身：“如您所愿，先知大人。但请您理解——这只是暂时的。圣殿很快就会派遣正式审查官前来。”
他振翅腾空，五名队员紧随其后。月光下，六道洁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森林方向，但爱姆露能感觉到，确实有几股能量波动在远处森林边缘停驻下来——监视开始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压力并未消散。
“进屋吧。”伊瑟拉尔转身，表情重新变得温和，“我们需要谈谈接下来的计划。”
木屋内，油灯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阴影。爱姆露坐在床沿，双手捧着伊瑟拉尔新递来的一杯热饮——这次是淡绿色的，散发着薄荷和某种苦草的混合气味，据说是安神用的。
“他们不会罢休，对吗？”她低声问。
“圣殿对‘纯净’的执着，比你想象的更强烈。”伊瑟拉尔在桌边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纸册，开始快速翻阅，“天使界数千年来都沐浴在光明之中，任何黑暗、污秽、异质的能量都被视为必须清除的威胁。你们的出现，尤其是你身上残留的恶魔界气息和那个凤凰同伴体内不稳定的涅盘之火，在圣殿的教义里都属于‘高度危险异质体’。”
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手指划过一行密密麻麻的古天使文：“按照标准流程，你们会被带到‘净光之间’，接受为期七天的连续净化仪式。那是以高强度光明能量冲刷灵魂和肉体，强行剥离所有非光明属性的过程。对于光明生物而言，那是洗礼；但对于你们……”他抬起头，眼神严肃，“存活率不会超过三成，而且即使活下来，也会丧失大部分记忆和人格。”
爱姆露的手颤抖了一下，杯中的液体泛起涟漪。
“所以我们必须争取‘监视居住’的正式许可。”伊瑟拉尔合上册子，“而这就需要你证明两件事：第一，你对天使界没有恶意；第二，你对天使界有‘价值’。”
“价值？”爱姆露不解。
“圣殿虽然固执，但并非完全不讲理。”伊瑟拉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空，“如果你能证明自己可以成为解决某个问题的助力，而不是单纯的麻烦，那么某些……比较开明的审判官，可能会愿意网开一面。”
他从窗台上拿起一小截枯枝。那原本应该是银白色的光明树木枝条，此刻却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近乎腐烂的暗灰色，表面还有细密的黑色裂纹。
“这是三天前我在森林东北部边缘发现的。”伊瑟拉尔将枯枝递给爱姆露，“触摸它，但小心——不要用魔力探知。”
爱姆露接过枯枝。入手冰凉，触感不是木质，而更像是某种脆弱的、正在风化的骨头。她集中精神，不用魔力，只用最基础的感知去“感受”。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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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和罗毅的诅咒气息有点像，但又不一样。”她斟酌着词汇，“罗毅的诅咒是‘侵蚀’，像毒液在蔓延；但这个……更像是‘抽取’，把树木原本的光明能量和生命力抽干了，只留下一个空壳。”
伊瑟拉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敏锐的直觉。没错，这不是普通的腐败或病变，而是某种针对性极强的‘能量掠夺’。而且发生地点距离你们跨界降临的位置不远，时间上也吻合。”
爱姆露猛地抬头：“您认为是我们的到来引发了这种异变？”
“不一定是‘引发’，但很可能‘催化’或‘暴露’了某个早已存在的问题。”伊瑟拉尔收回枯枝，“事实上，近半年来，光铸森林边缘区域已经发生了十几起类似的‘能量枯竭’事件。圣殿调查过，但一直没找到确切原因和源头。如果你能协助我——或者说，协助圣殿——查明真相，甚至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你的‘价值’就足够换取一个合法居留权。”
希望重新燃起，但爱姆露没有盲目乐观：“可是圣殿会允许一个异界者参与调查吗？而且我现在的状态……”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担保人’和一个‘监督者’。”伊瑟拉尔走到桌前，取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我会以先知的名义，向圣殿提交正式申请，请求由我主导调查此次事件，并请求允许你作为‘特殊顾问’协助——理由是你的种族天赋和对异常能量的敏感度。作为交换条件，圣殿会派遣一名审查官全程监督，并给你施加一个‘光明烙印’，用于监控你的状态和限制你的力量。”
“烙印……”爱姆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是不可避免的代价。”伊瑟拉尔开始书写，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烙印会持续灼烧你体内的黑暗能量，带来痛苦，但也会保护你不被森林的光明环境过度伤害。更重要的是，它会向圣殿实时反馈你的位置和能量波动——这是他们同意你自由活动的前提。”
爱姆露沉默了片刻。她想起罗毅在灵魂夹缝中的警告：“小心天使界……光明不一定……是朋友。”但如果拒绝，她和蔡鸡坤立刻就会被抓走净化。这是唯一的选择。
“我接受。”她轻声但坚定地说。
伊瑟拉尔停下笔，看了她一眼：“烙印的过程会很痛苦，而且一旦烙印，除非圣殿主动解除，否则它将伴随你一生——即使你将来离开天使界。”
“我明白。”爱姆露握紧拳头，“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救回罗毅和蔡鸡坤，什么代价我都可以付。”
老者注视她良久，最终点了点头，继续书写。
两天后，圣殿的正式回应抵达了。
不是通过传讯魔法，而是亲自前来——三匹纯白的天马拉着一辆镶嵌水晶的银色马车，从森林上空缓缓降落在木屋前的空地。马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不是加百列，而是一个全新的面孔。
那是一位女性天使。她有着四翼，羽翼不是常见的纯白，而是带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在阳光下流转着虹彩。她穿着银蓝色的长袍，外罩一件轻便的胸甲，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鞘上蚀刻着星图的佩剑。她的面容美丽而威严，金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严谨的发髻，额头佩戴着一枚菱形的、散发微光的水晶额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金蓝异色，左金右蓝，给人一种时刻在进行冷静分析和审视的感觉。
“审判官乌列尔，奉大天使长之命前来。”她的声音清澈如冰泉，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准确，“伊瑟拉尔先知，以及异界者爱姆露·月影，请上前接受圣殿裁决。”
爱姆露深吸一口气，跟着伊瑟拉尔走出木屋。乌列尔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她，那双异色瞳孔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爱姆露感到一阵寒意，但强迫自己站直，与审判官对视。
“根据先知伊瑟拉尔的申请，以及巡逻队加百列队长的初步报告，圣殿经过审议，做出以下决定。”乌列尔从怀中取出一卷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卷轴，展开宣读：
“四，若期间发现任何恶意行为、隐瞒行为，或能量波动超出安全阈值，审判官有权立即中止此协议，执行强制净化程序。”
卷轴宣读完毕，光芒消散。乌列尔将卷轴收起，目光转向伊瑟拉尔：“先知大人，对于以上条款，您是否有异议？”
“没有。”伊瑟拉尔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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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乌列尔转向爱姆露，“异界者，你是否自愿接受这些条件？请注意，一旦接受，烙印不可逆转，且在协议期间，你的生死存亡将完全由圣殿的评判决定。”
爱姆露感到喉咙发紧，但她的声音没有颤抖：“我接受。”
“很好。”乌列尔从腰间取下一枚银色的印章，那印章约巴掌大小，造型是一对交叠的羽翼环绕着一柄剑。她将印章平举，开始吟唱咒文。
那不是天使语，也不是通用语，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庄严的语言。随着吟唱，印章开始发光，光芒从温和的银白逐渐增强为刺目的纯金。森林中的光明能量被引动，汇聚而来，在印章周围形成旋转的光涡。
“跪下，褪去上衣，露出后颈。”乌列尔的命令简短而冰冷。
爱姆露照做。她跪在草地上，解开衣领，将长发拨到一侧，露出白皙的后颈皮肤。初秋的风吹过，带来寒意，但她更冷的是内心——那种将自己完全交到陌生审判者手中的无力感。
伊瑟拉尔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乌列尔的吟唱达到高潮。她双手握住印章，将散发金色光芒的印面，对准爱姆露的后颈，缓缓按下。
接触的瞬间，剧痛炸开。
那不是火焰的灼烧，也不是刀割的锐痛，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本源迸发出来的“净化之痛”。仿佛有亿万根光针刺入每一个细胞，强行剥离所有不属于光明范畴的能量残渣。爱姆露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但喉咙里还是泄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
她感到自己体内那些来自恶魔界的能量残余，那些与罗毅诅咒接触时沾染的黑暗气息，甚至包括兔子族本身带有的、偏向月夜阴影的魔力属性，都在被粗暴地“烧毁”。那种痛苦不仅是肉体的，更是身份的——她在被强行改变灵魂的底色。
烙印持续了整整十秒。
当乌列尔收回印章时，爱姆露几乎瘫倒在地。她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物。后颈处传来持续的、灼热的刺痛，她能感觉到那里多了一个印记——一对羽翼环绕长剑的图案，深深烙进皮肤，甚至渗入骨骼。
“烙印完成。”乌列尔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她看向爱姆露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因为大多数异界者在接受烙印时都会惨叫、挣扎，甚至昏厥，而这个看似柔弱的兔子少女竟然全程撑住了。
伊瑟拉尔上前扶起爱姆露，同时检查她后颈的烙印。印记完美成型，边缘清晰，能量稳定——这既代表着监控的严密，也代表着圣殿确实给予了“二级”而非更严苛的“一级”烙印。
“接下来，开始调查任务的第一阶段。”乌列尔收起印章，没有丝毫停顿，“根据先知之前提交的报告，最新一起能量枯竭事件发生在东北方向七里处的‘晨露溪谷’。我们现在出发。”
“现在？”爱姆露虚弱地问，她的双腿还在发抖。
“圣殿的裁决已经耽误了两天时间，而污染不会等待。”乌列尔转身走向马车，“你可以坐在车辕上。在抵达现场前，你有三十分钟恢复体力。”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爱姆露在伊瑟拉尔的搀扶下爬上马车，坐在驾驶座旁的位置。伊瑟拉尔坐在她另一侧，乌列尔则进入车厢内。天马振翅，马车缓缓升空，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高空的风凛冽，但也让爱姆露稍微清醒了一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烙印能量在体内流动的显化。她尝试调动一丝魔力，果然感到强烈的阻滞和反噬。烙印在生效，她的大部分力量被封锁了。
“习惯它。”伊瑟拉尔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到，“烙印既是枷锁，也是护身符。在天使界，拥有合法烙印的异界者，至少不会被随意攻击。”
爱姆露默默点头。她看向下方飞速掠过的森林，那些银白色的树木连成一片光之海洋，美得令人窒息，却也陌生得令人恐惧。
三十分钟后，马车开始下降。
晨露溪谷到了。
这是一条不大的山谷，谷底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淌，两侧山坡上原本应该长满了发光的银白树木和金色草地。但现在……
爱姆露跳下马车，倒吸一口凉气。
以溪谷中心为原点，半径约五十米的范围内，所有植物都呈现出与伊瑟拉尔之前展示的那截枯枝相同的状态——灰败，干枯，表面布满黑色裂纹。更诡异的是，这些植物并没有倒下或腐烂，而是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仿佛被瞬间抽干生命力后，时间就在它们身上凝固了。
乌列尔走出车厢，异色瞳孔扫过这片死寂的区域，眉头微蹙：“能量残留比报告中描述的更严重了。污染在扩散。”
她走到一株枯树前，伸出手掌悬停在树干上方。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流出，渗入枯树内部。片刻后，她收回手，光芒中带出了一缕灰黑色的、烟雾状的能量残渣。
“确实是针对性掠夺。”乌列尔的声音带着凝重，“掠夺者只抽取光明属性和生命能量，对植物本身的物质结构毫无兴趣。这种‘挑剔’的掠夺模式，不符合已知的任何一种恶魔或黑暗生物的行为特征。”
伊瑟拉尔也在检查另一株植物。他用木杖轻触地面，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然后看向爱姆露：“用你的感知试试。不要用魔力，只用烙印激活后的‘光明视觉’——烙印应该赋予了你这种基础能力。”
爱姆露按照指引，集中意念于后颈的烙印。刺痛感增强，但与此同时，她的视野发生了变化：原本正常的景象被叠加了一层淡金色的“滤镜”。在这层滤镜下，她能看到能量的流动轨迹。
正常的森林区域，能量流动如同呼吸般均匀、柔和，从大地深处升起，流经植物，再散入空气，形成完美的循环。但在这片枯竭区，能量流动被彻底打乱了——以某个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向内的“漩涡”，所有能量都被强行拽向那个中心，然后在某处被截断、抽走。
而那个中心点……
爱姆露迈步，小心翼翼地穿过枯死的植物丛，朝着能量漩涡的中心走去。乌列尔和伊瑟拉尔跟在身后，审判官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中心点位于溪流边的一块黑色岩石旁。爱姆露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在光明视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岩石下方的土壤中，残留着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紫色的能量痕迹。
那颜色，那质感……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怎么了？”乌列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这个痕迹……”爱姆露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和罗毅——和我的另一个同伴身上的诅咒气息，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罗毅的诅咒像是‘活’的，会主动侵蚀；而这个痕迹更像是……一个‘管道’或者‘接口’，用来连接和输送。”
伊瑟拉尔和乌列尔对视一眼。
“能追踪痕迹的来源吗？”乌列尔问。
爱姆露尝试集中精神，但烙印的刺痛干扰了她的感知。她摇了摇头：“痕迹太微弱，而且被光明环境快速净化着。不过……”她顿了顿，“如果类似的掠夺事件还在其他地方发生，也许我们可以通过对比多个现场的痕迹，找到共同的模式或方向。”
乌列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合理的建议。先知大人，请您整理出过去半年所有能量枯竭事件的地点坐标和详细报告。我们会逐一勘察。”
她转身看向爱姆露，异色瞳孔中闪烁着审视的光芒：“异界者，你刚才的表现证明了你确实有‘价值’。但记住，这只是开始。在真相查明之前，你依然是戴罪之身。”
马车准备返程。爱姆露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溪谷，目光落在那道暗紫色痕迹上。
相似，但不相同。
这意味着什么？罗毅的诅咒在天使界有“同类”？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在模仿、或者在利用罗毅跨界时散逸的诅咒能量？
她不知道答案。
但后颈的烙印在持续灼痛，马车的阴影笼罩下来，乌列尔冰冷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调查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踏入了更深的迷雾。
森林在身后远去，而某个未知的、与罗毅的诅咒同源却更古老的存在，似乎正在这片光明之地的阴影中，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