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共鸣粉在罗毅身上燃烧——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无形的、只存在于灵魂层面的灼烧。他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丝情绪、每一次呼吸,都被放大十倍后投射进噬魂荒野的灰雾中。在怨魂的感知里,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费力搜寻的猎物,而是一轮黑暗中的血色月亮,散发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走了三里。
脚步很慢,刻意在灰白色的骨灰地上留下深深的足迹。左肩的毒牙印记已经彻底“活”了过来,紫黑色的脉络蔓延到整个左臂,皮肤下的黑色毒牙烙印清晰可见,随着心跳微微搏动,像是在呼吸。双眼的血色没有褪去,反而沉淀成暗红的琥珀色,看世界都蒙着一层血雾。
但他很清醒。诅咒带来的冰冷理智像一层坚冰,封住了恐惧、犹豫和痛苦,只留下纯粹的计算:还有两里,追兵就会进入视野。按照速度计算,爱姆露和蔡鸡坤应该已经抵达石阵边缘,再有十分钟就能找到能量节点。
足够了。
他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这里的地面铺满了黑色和白色的鹅卵石,大小均匀,像是被人工筛选过。碎石滩中央,矗立着三根歪斜的石柱,石柱表面蚀刻着早已模糊的符文——某种古代仪式的遗迹。
罗毅背靠中间那根最高的石柱坐下,从怀中取出最后两样东西:一把从毒牙猎团斥候身上缴获的淬毒短弩,三支箭矢;以及赫菲斯工坊里顺手拿的一枚“熔核炸弹”,拳头大小,外壳冰凉。
他将短弩上弦,箭矢搭在腿边。熔核炸弹放在右手最容易触及的位置。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心眼开启。
线条化的世界里,他“看”到自己的灵魂波动如灯塔般辐射出去,在灰雾中荡开一圈圈血色的涟漪。而三个方向,三股不同的能量正在快速接近——
东北方,火焰的暴烈与灼热,那是炎颅商会。独眼炎魔队长带队,十二名精锐战士,还有两具沉重的火焰投石机被拆解后由驮兽背负。他们在两里外停下,开始组装器械。战术意图很明显:远程轰击,消耗,然后近战收尾。
东南方,腐朽的阴冷与死亡,那是腐亡行者。数量不明,但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的灵魂波动,其中三个格外强大——应该是头目级别的存在。他们没有停,而是继续推进,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像一场无法阻挡的瘟疫。
正北方,毒牙的阴险与剧毒,那是毒牙猎团。八个身影,全是精英:蛇人祭司、潜影魔、蛛魔射手,还有五个没见过的异族猎手,每个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们分散成扇形包抄而来,显然准备先用远程攻击试探。
三方在距离罗毅一里处,第一次发生了接触。
不是战斗,而是对峙。炎颅的火焰照亮了一片区域,腐亡的灰雾侵蚀着地面,毒牙的阴影在边缘游移。三方首领——独眼炎魔、裹在腐尸布中的高大身影、额有毒牙纹身的蛇人祭司——在碎石滩边缘会面。
罗毅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通过能量波动“感受”到谈判的气氛:短暂而激烈,充满威胁和妥协。最终,三方达成了临时协议——先合力拿下目标,战利品(破界石、罗毅本人)事后再分配。
协议达成的瞬间,攻击开始了。
首先发难的是毒牙猎团。蛛魔射手从灰雾中现身,六只手臂同时拉开三把短弩,九支涂着不同颜色毒液的箭矢呈品字形射来。箭矢轨迹刁钻,封死了罗毅所有闪避空间。
罗毅没有闪避。
他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就动了——不是躲避,而是迎击。右手抓起短弩,扣动扳机,唯一一支箭矢射出,不是射向蛛魔,而是射向空中某处。
“叮!”
金属碰撞声。罗毅的箭矢在空中拦截了蛛魔的三支箭,精准得如同计算过轨道。而剩下的六支箭,他根本不看,只是侧身、翻滚、用石柱做掩体。五支箭钉在石柱上,箭头深深没入岩石,毒液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第六支箭擦过左臂,留下一道血痕。剧痛瞬间蔓延,但毒牙印记被激活,紫黑色光芒一闪,竟将那毒素吸收、转化,反而让印记的搏动更强了一分。
蛛魔愣住了。这不符合常理。
罗毅从石柱后现身,血色的眼睛看向蛛魔的方向。他举起左手,掌心对着蛛魔,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蛛魔突然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不是物理攻击,而是诅咒的隔空侵蚀——罗毅通过伤口和毒液,反向追踪到了蛛魔的灵魂波动,将印记的部分毒素“投射”了过去。
蛛魔惨叫着后退,胸口浮现出紫黑色的脉络,和罗毅左臂的一模一样。
第一轮试探结束。毒牙猎团暂时后退,治疗伤员。
第二轮攻击来自炎颅商会。
两具组装完毕的火焰投石机发出沉闷的抛射声。不是石弹,而是压缩的“熔火核心”——拳头大小的晶体,内部封存着液态岩浆,落地即爆,覆盖半径五米的区域。
两个熔火核心划着抛物线砸向罗毅所在的石柱。
罗毅这次选择了躲避。他在第一个核心落地的瞬间前扑,滚进碎石滩的一个浅坑。爆炸在身后响起,炽热的岩浆如雨洒落,溅在背上,烧出滋滋作响的伤口。但他没停,继续翻滚,第二个核心砸在刚才的位置,炸碎了那根最高的石柱。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炎颅战士们发出兴奋的吼叫,以为目标被炸碎。但当烟尘散去,他们看到罗毅站在碎石堆中,背上的烧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自愈能力,而是诅咒在吞噬岩浆中的火元素,转化为生命能量。
独眼炎魔队长瞳孔收缩:“那不是恶魔……是某种更古老的……”
话音未落,腐亡行者的攻击到了。
他们没有用远程手段,而是直接推进。二十个裹着腐尸布的身影从灰雾中走出,每一个都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他们走过的地方,碎石变成粉末,地面留下黑色的腐蚀痕迹。
为首的腐亡行者头目——一个身高近三米、由至少十具不同尸体缝合而成的巨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灵魂尖啸。
这一次,罗毅感到了压力。
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元素攻击,而是纯粹的“死亡”概念的侵蚀。腐亡行者代表着恶魔界的腐朽法则,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否定生命。罗毅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伤口愈合停止,甚至开始恶化。
但他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疯狂、带着解脱意味的笑。
“死亡……”他低声说,“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他不再防御。反而主动冲向腐亡行者的队伍,匕首在手,暗影之力在刀刃上凝聚成实质的黑雾。第一刀斩断了一只腐尸的手臂,第二刀刺入另一只的胸口,第三刀削掉了巨尸头目的一条触手。
但腐亡行者太多了。而且他们不怕死——本来就是死的。罗毅每杀死一个,就有两个补上来。他的身上很快布满伤口:抓痕、咬痕、腐蚀的溃烂。毒牙印记疯狂搏动,试图吞噬这些死亡能量,但腐亡的腐朽法则在层次上压制了格玛隆的诅咒。
五分钟后,罗毅被逼回碎石滩中央。周围倒下了八具腐尸,但他自己的状态也糟糕到极点:左腿被腐蚀得深可见骨,右臂有三道深可见内脏的爪痕,胸膛被巨尸的触手贯穿了一个洞,虽然没伤到心脏,但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炎颅和毒牙的战士在远处观望,没有插手。他们乐见腐亡行者消耗目标的战斗力。
腐亡行者头目——那个缝合巨尸——走到罗毅面前三米处,停下。它没有立刻杀死罗毅,而是用腐朽的意念传达信息:
“你的灵魂……很特别……不是恶魔,也不是凡人……腐亡之主会喜欢的……献上你的灵魂,可以保留你的肉体,作为一具高级尸傀儡……”
罗毅咳出一口黑血,笑了:“抱歉……我的身体……已经预约出去了……”
他右手猛地按下——按在了那颗一直放在身边的熔核炸弹上。
引爆。
不是普通的爆炸。赫菲斯特制的熔核炸弹,爆炸核心是微型的空间塌缩。白光吞没了罗毅,吞没了周围的腐亡行者,也吞没了方圆三十米的一切。
远处的炎颅和毒牙战士本能地后退、卧倒。冲击波扫过,碎石如子弹般飞射,灰雾被撕开一个大洞。
当白光散去,碎石滩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坑底焦黑,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化成玻璃态。腐亡行者的队伍消失了——不是死亡,而是被空间塌缩“抹除”了存在,连灵魂残渣都没留下。
但罗毅还活着。
他躺在坑底,身体残破得不成人形:左臂从肩膀处消失,右腿膝盖以下不见,胸膛的贯穿伤扩大,能看到肋骨和跳动的心脏。脸上、身上布满了灼烧和空间撕裂的伤痕,左眼的血色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
但他还活着,靠着诅咒强行吊住最后一口气。
坑边,三方势力的幸存者缓缓围拢。
炎颅剩下七人,独眼队长重伤。毒牙剩下五人,蛇人祭司轻伤。腐亡……只剩那头缝合巨尸,而且它的一半身体被抹除了,靠着腐朽法则勉强维持形态。
他们看着坑底的罗毅,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这个异界者,这个本该是猎物的存在,用一场自爆换掉了他们近半的战力。而且到现在还没死。
“结束……吧……”独眼炎魔嘶声说,举起了燃火的巨剑。
蛇人祭司也举起了法杖,开始吟唱致命的诅咒。
缝合巨尸伸出仅剩的三条触手。
就在这时,罗毅笑了。
他用仅剩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破界石——那枚早已能量耗尽、布满裂纹的宝石。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宝石狠狠砸向自己的胸口,砸进那个贯穿伤里。
“启动……”他嘶吼,“邪眼诅咒……全部解放……以我的灵魂为燃料……以破界石为坐标……连接……”
宝石碎片刺入心脏。
诅咒的封印,彻底崩解。
罗毅的身体开始变化。
残破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但不是正常的血肉,而是由暗影和血光凝结成的临时肢体。皮肤表面浮现出密集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从他心脏位置(破界石碎片所在)蔓延,覆盖全身。双眼彻底变成两团燃烧的血焰,连眼眶周围的皮肤都开始碳化、剥落。
他站了起来。
不,不是“他”,而是“它”。
邪影修罗——诅咒完全解放后的形态,一种介于生与死、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扭曲存在。它的身高膨胀到三米,四肢变得修长而畸形,背后伸展出六条由暗影凝结的触手。面部只剩燃烧的血焰,看不出任何五官。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在场者的灵魂深处,都响起了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那是纯粹的恶意,纯粹的饥渴,纯粹的毁灭欲望。
独眼炎魔的巨剑劈下。
邪影修罗只是抬起右手,用两根暗影手指夹住了剑刃。然后手指一拧,精钢锻造、附魔强化的巨剑像饼干一样碎裂。
蛇人祭司的诅咒完成,紫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
邪影修罗抬头,张开嘴——那是一个黑暗的漩涡,直接将诅咒光柱吞入腹中。然后它打了个嗝,喷出一缕黑烟。
缝合巨尸的三条触手缠来。
这次邪影修罗没有躲避。它任由触手缠住身体,然后反向缠回去,暗影触手与腐朽触手相互绞杀、侵蚀。三秒后,腐朽触手节节断裂,暗影触手刺入巨尸体内,开始疯狂吸收腐朽能量。
巨尸发出无声的哀嚎,身体快速干瘪、崩解,最终化为一地黑灰。
炎颅和毒牙的幸存者开始逃跑。
但他们跑不掉。
邪影修罗的六条暗影触手如蛇般窜出,追上每一个逃跑者,刺入后心,抽取灵魂。短短十秒,十二名精英战士变成了十二具干尸,倒地粉碎。
碎石滩恢复了寂静。
邪影修罗站在坑中央,血焰般的眼睛望向石阵方向——它还能感受到爱姆露和蔡鸡坤的灵魂波动,还有破界石碎片在心脏中传来的、微弱的空间共鸣。
它开始移动。不是走,而是滑行,暗影肢体在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
三里距离,只用了一分钟。
石阵比她想象的更古老,也更壮观。
爱姆露抱着昏迷的蔡鸡坤,踉跄着穿过最后一片乱石区,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直径百米的圆形空地,地面铺着切割整齐的白色石板,石板上蚀刻着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几何图案。图案中心,十二根黑色的方尖碑呈环形排列,每根都有十米高,表面刻满了她完全看不懂的象形文字。
而在方尖碑环绕的中心,是一个凸起的石台。石台表面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正好和坐标信标吻合。
“就是这里……”爱姆露喃喃道。她能感受到石阵中蕴含的庞大能量——不是魔法,也不是元素,而是更原始的、属于空间本身的“张力”。像是无数条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能发出震荡世界的音符。
她将蔡鸡坤小心地放在石台边。小鸡形态的凤凰还在昏迷,胸口伤口已经止血,但灵魂创伤让她体温低得可怕。爱姆露摸了摸他的羽毛,眼泪又涌上来。
“坚持住……我们就要离开了……”她低声说。
然后,她走上石台,将坐标信标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信标水晶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沿着石板上的图案蔓延,激活了整个石阵。十二根方尖碑同时亮起,碑顶射出银色的光柱,在百米高空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魔法阵。
空间开始震荡。
爱姆露感到呼吸困难,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重力在紊乱,时而沉重如铅,时而轻如鸿毛。她勉强站稳,按照赫菲斯信标附带的说明,集中意念,向石阵输入启动指令——
但石阵没有回应。
不,不是没有回应,而是在“询问”。一个古老、苍茫、毫无感情的意识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坐标确认。能量不足。需要额外空间能量源,或等价生命力献祭。”
爱姆露脸色一白。破界石在罗毅那里,而能量耗尽;生命力献祭……需要多少?
“最低献祭标准:三个标准单位的灵魂能量。”石阵意识回答了她的疑问。
三个单位,意味着三条命。或者,一条足够强大的生命的三分之二。
她看向昏迷的蔡鸡坤,又看向自己。就算两人都献祭,也不够。
绝望。
就在这时,石阵边缘传来能量波动。
爱姆露猛地转头,看到那个身影——三米高,暗影肢体,燃烧的血焰双眼,背后六条触手舞动。邪影修罗。
它来了。
爱姆露的第一个反应是恐惧。那不是罗毅,那是一个怪物。但紧接着,她看到怪物胸口那个贯穿伤的位置,嵌着破界石的碎片,碎片周围的血肉在缓慢蠕动,试图将碎片挤出。
而怪物那双血焰眼睛,在看向她时,火焰突然波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罗毅的意念传递过来:“信标……启动……用我的……”
爱姆露懂了。
破界石碎片虽然能量耗尽,但它本身是顶级的空间材料,而且与罗毅的心脏(生命力源头)融合。如果以罗毅的全部生命力为燃料,以碎片为媒介,也许能补足石阵需要的能量。
但代价是罗毅的命。
“不……”爱姆露摇头,眼泪奔涌,“不行……你说过要一起来的……”
邪影修罗没有回答。它只是走到石台边,伸出暗影构成的手,按在石台上。
瞬间,石阵意识再次响起:“检测到高纯度空间材料与生命融合体。能量评估:四点五个单位。是否献祭?”
罗毅的意念传来,微弱但坚定:“是。”
“不!”爱姆露尖叫,想冲过去把他的手拉开,但石阵已经启动。
以邪影修罗按在石台上的手为中心,银色的光芒如藤蔓般爬上它的身体,刺入皮肤,深入骨髓,开始抽取生命力。暗影肢体开始崩解,血焰双眼快速黯淡,背后的触手一条条断裂、消散。
但与此同时,石阵的能量在急速充盈。十二根方尖碑的光柱变得凝实如柱,空中的魔法阵旋转速度暴增,中心开始撕裂——不是撕裂空气,而是撕裂空间本身。
一个银色的漩涡在魔法阵中心形成,漩涡另一端,隐约能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澄澈的天空,双日同辉,银白色的植物,以及……圣洁而凛然的气息。
天使界。
通道正在打开!
而邪影修罗的身体,已经崩解到只剩胸腔以上。破界石碎片从心脏位置脱落,掉在石台上,碎成齑粉。血焰双眼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罗毅原本的眼睛——黑色,疲惫,但清醒。
他用最后的力量,看向爱姆露,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爱姆露读懂了:“带蔡鸡坤……走。”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银色的光点,被石阵吸收,成为打开通道的最后能量。
石台边的蔡鸡坤突然睁开眼睛——不是自然苏醒,而是回光返照般的强制清醒。他看到了正在消散的罗毅,看到了打开的通道,看到了泪流满面的爱姆露。
小鸡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展开翅膀——不是飞,而是燃烧。金色的涅盘之火从他身上燃起,不是攻击,而是献祭。凤凰的本命火焰,最纯粹的生命力,注入石阵。
“老罗……本大爷……不欠你了……”蔡鸡坤嘶哑地说,然后身体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只留下一颗拇指大小的、燃烧的金色结晶,落在石台上。
涅盘之种。凤凰死亡后留下的重生之种,蕴含全部血脉精华。
石阵意识发出满意的波动:“能量充足。通道稳定。倒计时:十秒。”
爱姆露已经哭不出声了。她颤抖着捡起涅盘之种,抱在怀里,然后抬头看向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银色漩涡。
通道另一端,天使界的风带着花香吹来。
九、八、七……
后方,碎石滩方向传来咆哮声——是那些被吓退的追兵,发现异常后重新集结,正朝石阵冲来。
六、五、四……
爱姆露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灰白色的天空,荒凉的大地,散落的追兵,以及石台上罗毅和蔡鸡坤最后留下的痕迹。
三、二、一……
她纵身跃入银色漩涡。
在她进入的瞬间,通道开始闭合。冲在最前面的独眼炎魔队长怒吼着扑来,但只抓住了闭合前最后一缕圣洁的气息。
通道彻底消失。
石阵的光芒熄灭,十二根方尖碑恢复成普通的黑色石头,地面的图案失去光泽。
追兵们站在石阵边缘,看着空荡荡的石台,看着消散的敌人,看着落空的围猎。
蛇人祭司嘶声道:“他们……去了天使界……”
“追!”独眼炎魔咆哮,“召集跨界专家!准备追——”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石阵突然再次亮起——不是启动的光芒,而是毁灭的光芒。罗毅在献祭时,不仅献出了生命力,还在石阵核心留下了一道“自毁指令”:一旦通道关闭,石阵自爆。
白光吞没了一切。
当光芒散去,古老的石阵化为齑粉,连同周围百米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绝对平坦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焦土。
追兵,遗迹,战斗痕迹,所有的一切,都被抹除。
只有风,还在噬魂荒野上吹拂,带着亡魂的叹息,和一段传奇的终结。
而在某个遥远的、光明的世界,爱姆露从高空坠落,怀中紧握涅盘之种,眼中泪水未干,坠向一片银白色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