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但熔铁镇今夜无眠。
三具构装体引发的混乱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炎颅商会的旅馆大门被炸开一道裂缝，贫民窟升起的腐蚀烟雾形成诡异的绿色烟柱，废弃钟楼附近的爆炸则惊动了整片街区。
然而猎手们比罗毅预想的更狡猾。
“他们没动主力。”蔡鸡坤从通风口缩回脑袋，声音带着焦躁，“炎颅只派了五个守卫去大门查看，腐亡行者那边根本没反应，毒牙猎团……蛇人祭司站在钟楼顶看了会儿爆炸点，然后继续他的献祭仪式。”
罗毅的心眼感知到，三股主要的追踪能量源仍然稳稳钉在各自的据点，只有微弱的分支在向爆炸点移动。声东击西的策略只成功了一半——引起了注意，但没能引开主力。
更糟的是，第四方动了。
“黑袍人，”爱姆露从二楼另一扇窗户低声报告，“他们离开黑曜石套房，正朝工坊方向走来。速度很慢，但路径笔直。”
罗毅看向街道尽头。三个裹在厚重黑袍中的身影在暗红色天光下如同剪影，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石板缝隙上，不扬起丝毫尘埃。他们身后，街面的石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仿佛经历了数十年风化。
“时间腐蚀……”爱姆露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走过的地方，时间流速被扭曲了。”
这不是恶魔界已知的任何种族能力。
工坊深处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此刻距离破界石成型还有不到一小时，屏蔽结界已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每次闪烁间隙，就有狂暴的空间能量泄露出来，在工坊墙壁上留下银色的灼痕。
“准备迎战。”罗毅从腰间抽出两把匕首——一把是赫菲斯给的附魔匕首，另一把是他在矿坑用怨念晶簇自制的短刃，刀身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泽。
他转向爱姆露：“你的广域幻术能覆盖多大范围？”
“全力施展的话，可以笼罩工坊周边三十米，但最多维持五分钟，之后我会彻底虚脱。”
“五分钟够了。等他们进入工坊二十米范围就启动，制造我们往不同方向逃跑的假象。”
“蔡鸡坤，你的火焰不要轻易用。等到最关键的时候——如果有谁突破了所有防线接近工坊大门，用涅盘之火封路，但记住，只能用一次，用完后立刻回到我身边。”
小鸡形态的蔡鸡坤难得严肃地点头：“本大爷明白。”
第一波攻击来自天空。
六个燃烧的火球划破黑暗，从熔炉之心旅馆方向呼啸而来——不是魔法火球，而是炎颅商会特制的“熔核弹”，内部压缩着高纯度岩浆，落地即爆。
罗毅刚要提醒躲避，工坊本身的防御机制启动了。
屋顶升起六根金属尖塔，塔尖激发出淡蓝色的能量光束，精准拦截了五个火球。火球在半空爆炸，岩浆雨点般洒落，在工坊周围的街道上烧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第六个火球漏网，直冲工坊正门。
就在撞击前一秒，那三个黑袍人中的一人抬起了手。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是简单的一握——
火球凝固在半空。
不是被冻结，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火焰的摇曳都停止了。下一秒，火球开始逆向分解：火焰缩回核心，核心冷却成黑曜石块，石块碎裂成粉末，粉末消散成最基本的火元素粒子。整个过程在三秒内完成，仿佛那段攻击从未存在过。
“时间逆流……”爱姆露的声音发颤，“他们能局部逆转时间！”
黑袍人继续前进，对炎颅的攻击毫不在意。此时他们距离工坊还有五十米。
第二波攻击从地面发起。
街面的石板突然隆起，十几只裹着腐肉和白骨的手破土而出。腐亡行者的低阶仆从——复生的矿工尸体，拖着残缺的身躯爬出地面。它们没有攻击工坊，而是扑向了……黑袍人。
很聪明。炎颅商会想让别人先试探。
第一个黑袍人停下脚步。这次他双手抬起，在胸前做了一个“展开”的动作。
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触及到的复活尸体，以恐怖的速度经历着腐败的逆过程：腐肉再生、白骨覆肌、伤口愈合，最后变回完整的、甚至穿着生前矿工服的活人模样。
但这些“复活”的矿工只存在了一瞬间。在恢复完整的下一秒，他们的身体同时崩解，化作灰白色的尘埃，随风飘散。
“时间加速到极限……直接走完了数百年的自然腐败过程。”罗毅看懂了。这些黑袍人的能力不是战斗型的，而是规则型的——操纵时间本身。在恶魔界，这几乎是神灵领域的力量。
他们是谁？为什么会对破界石感兴趣？
没有时间细想了。因为毒牙猎团终于出手了。
不是正面攻击，而是渗透。
工坊西侧墙壁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像墨水般流动、凝聚，化成一个瘦长的类人形体——潜影魔。它没有实体，纯粹由暗影构成，能穿过最细微的缝隙。
但赫菲斯的工坊有防备影魔的措施。
墙壁内部预埋的“驱影符文”瞬间激活，金光乍现。潜影魔尖叫一声，身体被灼烧出十几个空洞。它急速后退，重新融入阴影，但已经受了重创。
同一时刻，工坊东侧屋顶传来轻微的“叮”声——蛛魔的毒弩箭钉在了瓦片上。箭头接触物体的瞬间爆开，释放出紫色的麻痹毒雾。
爱姆露早有准备。她早在屋顶布置了微型旋风法阵，毒雾刚扩散就被气流卷起，吹向街道方向——恰好吹向正在逼近的黑袍人。
第二个黑袍人动了。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毒雾进入圆圈范围后，运动轨迹突然变得极其缓慢，像陷入琥珀的昆虫。然后圆圈收缩，将整团毒雾压缩成一颗豌豆大小的紫色结晶，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时间静止和空间压缩的结合……”爱姆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罗毅，我们对付不了这种敌人。”
“不需要对付。”罗毅盯着工坊深处，“我们只需要拖延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三方势力见试探性攻击无效，开始调整策略。
炎颅商会不再远程攻击，而是派出了地面部队。十个全副武装的炎魔战士从街道两侧包抄而来，他们手持燃烧的巨剑和刻满符文的塔盾，步伐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腐亡行者则从地下召唤了更棘手的怪物：一只“缝合巨尸”，由至少二十具不同生物的尸体拼接而成，高四米，六条手臂各持一种武器，胸腔处裂开的大嘴里伸出一条长满倒刺的舌头。
毒牙猎团改变了战术。蛇人祭司完成了献祭仪式，此刻他站在钟楼顶，手中法杖高举，杖顶的毒蛇雕像双眼亮起紫光。他在施放大范围诅咒——不是针对工坊，而是针对这片区域的所有活物。
罗毅感到一阵眩晕，左肩的毒牙印记灼痛加剧。爱姆露捂住额头，蔡鸡坤的羽毛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灵魂衰弱诅咒……”爱姆露咬牙支撑，“他在削弱我们的战斗意志。”
时机到了。
“爱姆露，幻术！”罗毅低喝。
兔子少女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的手印。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变成了旋转的七彩漩涡。
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爆发。工坊周围的街道、建筑、甚至天空的景色开始扭曲、复制、重叠。在炎魔战士眼中，突然出现了十几个罗毅的身影，分别朝不同方向逃窜；在缝合巨尸的感知里，工坊本身分裂成了四座一模一样的建筑；黑袍人面前的景象则开始无限循环——他们每前进一步，就回到原点一步，陷入时间的莫比乌斯环。
幻术生效的瞬间，罗毅动了。
他跃出二楼窗户，不是逃跑，而是进攻——目标是最接近工坊的一队炎魔战士。
心眼全开，世界化为线条。他看到了火焰能量的流动轨迹，看到了盔甲连接的薄弱点，看到了炎魔们因幻术迷惑而产生的短暂僵直。
第一击，附魔匕首刺入领头炎魔的膝窝关节。金属撕裂韧带的声音被火焰的咆哮掩盖。
第二击，怨念晶簇短刃划过一个炎魔持盾的手腕。刀刃接触皮肤的瞬间，毒牙印记的共鸣触发，炎魔整条手臂的血管瞬间变成紫黑色，塔盾脱手。
第三击，罗毅翻身躲开横扫的巨剑，匕首从下方刺入第二个炎魔的下颌，贯穿上颚，直抵大脑。
五秒，三伤一死。
但他不敢恋战。炎魔小队长——那个独眼炎魔已经挣脱了幻术影响，巨剑带着熔岩般的热浪劈来。罗毅险险侧身，剑锋擦过左肋，留下焦黑的灼痕。
他借力后翻，甩出三枚闪光粉爆弹。强光暂时致盲了追兵，罗毅退回工坊围墙内。
“第一波击退，但幻术要失效了！”爱姆露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她扶着窗框，脸色惨白如纸。
罗毅抬头看天空——血月正在沉入地平线，紫色太阳即将升起。黎明就要来了。
工坊深处的能量波动达到新的高峰。
屏蔽结界的光幕剧烈闪烁，然后像玻璃一样破碎。狂暴的空间能量如海啸般涌出，工坊所有的窗户同时炸裂，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那破碎的光幕中心，赫菲斯的身影显现。
他半跪在工作台前，双手虚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宝石。那宝石呈暗银色，表面有无数细微的棱面，每个棱面内部都仿佛封印着一片微型星空，星辰在其中缓缓旋转、坍缩、重生。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能感受到空间本身的战栗。
破界石，成了。
但赫菲斯的状态极其糟糕。他胸口的水晶心脏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色泽，七窍都在渗血。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原本疯狂但理智的眼神，此刻只剩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燃烧殆尽。
“罗……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过来……拿！”
罗毅冲向工坊核心。经过赫菲斯身边时，他看到工作台上散落着十几个空药剂瓶，地上还有一滩新鲜的血迹——那不是炼制消耗，是赫菲斯在最后阶段用了某种燃烧生命的禁术。
“拿……走……”赫菲斯将破界石塞进罗毅手中。宝石触手冰凉，但内部蕴含着恐怖的空间能量，罗毅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
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个金属圆盘，上面蚀刻着复杂的坐标符文，中心镶嵌着一颗发光的水晶——坐标信标。
“信标……指向天使界……相对安全区……”赫菲斯每说一个字都在吐血，“地下……熔岩暗河……入口在……我的卧室……地板下……坐标……已输入……”
他抓住罗毅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空洞的眼睛突然回光返照般亮起最后的光芒：
“记住……你的血液秘密……比你想象的更麻烦……他们在找……像你这样的……‘钥匙’……别让任何人……得到你的血……”
话音未落，工坊正门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是攻击，而是大门本身被从外部暴力拆除。屏蔽结界破碎后，最后一道物理防线也被攻破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缝合巨尸，它庞大的身躯挤进门框，六条手臂疯狂挥舞，砸烂沿途的一切。紧随其后的是炎魔战士，独眼队长巨剑上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前厅。
毒牙猎团的蛛魔从屋顶的破洞垂下，弩箭瞄准了罗毅。而三个黑袍人……他们直接出现在了工坊内部，没有经过门窗，像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时间跳跃。”第一个黑袍人用平板的声线说，“交出破界石，可以保留你们的‘时间线’。”
赫菲斯笑了。那是一种疯狂、绝望又带着某种解脱的笑。
“你们……都想要……是吗？”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撕开胸口的衣襟，露出那颗即将熄灭的水晶心脏，“那就……一起……见证……炼金术师的……最后杰作吧！”
他用指甲划破胸口皮肤，将最后一丝生命力注入心脏。
水晶心脏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不是魔法光芒，而是警报光芒。
整个工坊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表面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那不是防御符文，是自毁符文。
“工坊……与我……灵魂绑定……”赫菲斯的声音在红光中回荡，“我死……它爆……带走……方圆百米……一切……”
黑袍人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疯子！”
他们同时抬手，试图发动时间停止。但赫菲斯的心脏已经彻底碎裂，自毁序列无法逆转。
“罗毅……走！”赫菲斯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脚踹开卧室的地板暗门，“顺着暗河……别回头！”
罗毅一手抓住破界石和信标，另一手拽住虚脱的爱姆露，肩上驮着蔡鸡坤，纵身跳入暗门下的黑暗。
下落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赫菲斯站在红光中心，张开双臂，像一个迎接毁灭的殉道者。炎魔、腐尸、黑袍人都在冲向暗门，但工坊的自毁冲击波已经爆发——
世界被白光吞没。
然后才是声音。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撕裂声，仿佛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罗毅在下坠。暗门下方是垂直的竖井，深不见底。他勉强调整姿势，用背部承受撞击——连续三次撞在井壁的突出物上，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爱姆露用最后魔力施展了缓冲结界，但结界在第二次撞击时就破碎了。
下落持续了至少十秒。终于，下方出现暗红色的光亮，温度急剧升高。
“准备落水——”罗毅大喊，但声音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他们坠入一条汹涌的暗河。
不是水，是熔岩。
但诡异的是，熔岩表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魔法力场，像一层薄膜将炽热的岩浆与上方的空气隔开。罗毅三人掉进的是力场与熔岩之间的狭窄通道——勉强有一人高，宽度不过两米，两侧是沸腾的岩浆墙，头顶是隔绝热力的魔法穹顶。
温度依然高得可怕，至少六十度。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臭氧的味道。
罗毅挣扎着浮出“水面”——其实是在粘稠的魔法流体中漂浮。他检查怀中的破界石，宝石完好，内部星辰依然旋转。信标也还在，水晶的光芒稳定。
爱姆露呛了几口灼热的空气，剧烈咳嗽。蔡鸡坤最惨，羽毛被烫得卷曲，但他挣扎着喷出一小口火焰烘干自己。
头顶传来连续的爆炸声和崩塌声。整个锢魂工坊正在坍塌，上方的岩层也在碎裂，碎石如雨落下，砸进熔岩溅起骇人的浪花。
“必须离开这里！”罗毅看向暗河流向的黑暗深处，“顺着河道走，赫菲斯说这条暗河能带我们远离熔铁镇。”
他们开始艰难地漂流。没有船，只能靠着破界石散发的微弱空间力场在魔法流体中维持浮力，手脚并用地顺着水流方向前进。
漂流了约十分钟后，后方的崩塌声渐渐远去。但新的危险出现了。
熔岩中浮现出巨大的阴影。
一条直径超过两米、长度无法估量的生物从岩浆深处升起。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晶体牙齿的巨口，身体呈半透明状，可以看到内部流动的熔岩和闪烁的晶核。
“熔核巨虫……”爱姆露的声音充满绝望，“以岩浆和魔法力场为食的太古生物……我们正好在它的餐盘上。”
巨虫张开口，不是攻击，而是“吮吸”。恐怖的吸力传来，三人连同周围的魔法流体一起被拖向那张巨口。
罗毅本能地举起破界石。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将意念集中在宝石上：我们需要空间屏障！
破界石内部的星辰突然加速旋转。
一道银色的波纹从宝石中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本身产生了“褶皱”。巨虫的吸力作用在褶皱空间上，被折射、分散、消解。
巨虫愣住了——如果它有脑子的话。它再次尝试吸气，但银色波纹依然存在，像一堵看不见的扭曲之墙。
更奇妙的是，罗毅感到左肩的毒牙印记，以及身上可能存在的其他追踪标记，都在波纹扫过的瞬间变得模糊、紊乱。
“破界石能干扰追踪！”他反应过来，“但同时也会消耗宝石能量，而且空间波动可能暴露位置……”
两害相权取其轻。
“继续用！”罗毅咬牙，“维持最低功率的空间扭曲，干扰追踪优先。对付熔核巨虫……我有别的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剩下的怨念晶簇。在矿坑时，这些晶簇对晶化生物有驱赶效果，而熔核巨虫的身体明显是由熔岩和晶体构成的。
罗毅将一块晶簇用力掷向巨虫。晶簇击中巨虫体表，嵌入了半透明的晶体外壳。
起初没有反应。巨虫甚至用身体的一个触须将晶簇摘下来，好奇地“看”了看。
然后，晶簇开始释放黑雾——那是与毒牙印记共鸣产生的怨念显影。黑雾接触巨虫的晶体外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巨虫发出无声的尖叫——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痛苦尖啸。它疯狂扭动身体，撞向岩浆河岸，整条暗河都在震动。
“有用！但不够！”爱姆露喊道，“它太大了！”
罗毅看向手中的破界石。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
“如果我主动释放一小部分空间能量，引导进晶簇里……”
“你会炸碎晶簇，也可能伤到我们自己！”
“但可能吓退它。”罗毅已经做出决定。他将破界石贴近剩下的两块晶簇，集中意念：释放一缕空间裂隙的能量，注入晶簇，但不引爆。
破界石微微发烫，一丝银色的能量丝线从宝石中流出，渗入紫色的晶簇。晶簇开始发光，从内而外透出不稳定的紫银色光芒。
罗毅用尽全力将两块充能晶簇掷向巨虫。
这一次，巨虫感受到了威胁，试图躲避。但晶簇在接近它身体时自动爆开——不是物理爆炸，而是空间层面的“绽裂”。
两个微型黑洞在巨虫体表生成，虽然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坍缩消失，但带走了一大块晶体外壳和内部的熔岩血肉。巨虫遭受重创，身体断成两截，后半截沉入岩浆，前半截疯狂逃窜，消失在暗河下游。
危机暂时解除。
但罗毅手中的破界石，内部星辰的旋转速度明显变慢了。宝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能量消耗了至少三分之一。”他苦涩地说，“而且刚才的空间绽裂……所有追踪者都会感应到。”
“至少我们还活着。”爱姆露虚弱地靠在他肩上，“先离开这条暗河……找地方休整……”
信标忽然发出更明亮的光芒。罗毅查看坐标，发现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正在接近信标预设的“出口”标记。
“前方有出口！加速！”
他们拼尽最后力气，在魔法流体中划动。暗河开始变宽，头顶的岩层逐渐升高，温度有所下降。
终于，前方出现了自然光——不是熔岩的红光，而是暗红色的天空光芒。暗河在这里汇入一个更大的地下湖，湖水边缘有一处岩石平台，平台上方是通往地表的裂缝。
三人艰难地爬上岸，瘫倒在岩石上，大口呼吸着相对凉爽的空气。
破界石躺在罗毅手心，依然美丽，依然蕴含力量，但已不复全盛时的光辉。
信标显示，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熔铁镇已经有三十多里，暂时安全。
但下一个目标——穿越噬魂荒野抵达天使界传送点——看起来比之前的所有挑战加起来还要艰难。
罗毅看着手中微裂的破界石，想起赫菲斯最后的话：
你的血液秘密，比你想象的更麻烦。他们在找像你这样的“钥匙”。
钥匙？打开什么的钥匙？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逃亡进入了新的阶段——不仅要摆脱追兵，还要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
而这一切，必须从活着穿过噬魂荒野开始。
他抬头看向裂缝外的天空。血月已经完全沉没，紫色太阳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