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熔铁镇时,黄昏第二次降临——恶魔界没有真正的昼夜交替,只有天空血月与紫色太阳位置变换带来的明暗变化。但罗毅明显感觉到,镇子不同了。
街道上的恶魔稀少了许多,偶有行人也都步履匆匆,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铁匠铺的敲击声变得稀疏而沉闷,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压抑的张力,像绷紧的弓弦。
“不对劲。”爱姆露压低声音,兔耳高频抖动,“左前方巷口,三个炎颅商会的守卫在盘问一个背着行囊的旅人。右翼屋顶有反光——可能是监视者。”
蔡鸡坤缩小成鸡仔大小蹲在罗毅肩头,用传音说:“腐臭味,若有若无。那些穿裹尸布的混蛋肯定在附近。”
罗毅保持匀速行走,不显慌乱,但心眼全开。在他“看”到的线条化世界里,镇子的能量流动呈现出异常状态:原本以熔炉为中心均匀扩散的热力波纹,此刻被多处“漩涡”打乱——那是强大个体或结界的存在标志。
七处漩涡。至少七股不同势力或强者在熔铁镇聚集。
他们绕开主干道,穿行在堆满废弃金属的小巷中。第三次经过同一个路口时,罗毅突然停下,捡起地上一块扭曲的铁片——上面有新鲜的爪痕,不是野兽,而是某种带倒钩的利器留下的。
“毒牙猎团。”他低声说,“格玛隆的人也在。”
“三大追捕势力全到齐了?”爱姆露脸色发白,“怎么会这么快?”
“赫菲斯。”罗毅将铁片扔掉,“他故意或无意泄露了信息。也可能……我们的每一步都被计算好了。”
穿过最后一条堆满齿轮和弹簧的窄巷,锢魂工坊那熟悉的扭曲建筑出现在视野中。但今天的工坊看起来格外阴森——所有窗户都封闭着,门口挂着一盏散发幽绿光芒的提灯,灯罩上蚀刻着复杂的封印符文。
罗毅推门的瞬间,提灯光芒骤亮,扫过三人身体。绿灯转黄,最后变红,但没有触发警报,只是发出了三声尖锐的蜂鸣。
门自动向内打开。
工坊内部一片昏暗,只有工作台区域亮着五盏悬浮的水晶灯。赫菲斯背对他们站在台前,正用镊子夹着一块暗紫色的金属在火焰上炙烤。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关门。上三重锁——机械锁、魔法锁、灵魂感应锁。”
罗毅照做。沉重的金属门闭合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七根锁舌同时弹出。爱姆露激活门框上蚀刻的魔法阵,淡蓝色的光膜覆盖门缝。最后,罗毅将手掌按在门中央的凹槽上,注入一丝精神力——灵魂感应锁完成,除了他们三个和赫菲斯,任何其他生物接触门都会触发反制。
“静音水晶。”赫菲斯转过身。他今天的脸色更差了,胸口的水晶心脏跳动缓慢,每次搏动间隙都长达三四秒,仿佛随时会停止。
爱姆露小心地取出那簇暗透明的晶体。水晶离开储物袋的瞬间,工坊内的所有声音——火焰的噼啪声、远处熔铁镇的隐约嘈杂、甚至自己的呼吸声——突然消失了半秒,然后才恢复正常。
赫菲斯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几乎是抢过水晶,举到灯光下仔细观察。晶体内部有无数细微的棱面,每个棱面都在吸收并分解光线,呈现出一种“不存在”的奇异质感。
“完美的‘绝对静默’属性……三百年的怨念沉淀,最终结晶出对抗一切波动的造物。讽刺,真是讽刺。”他喃喃自语,然后看向罗毅,“矿坑里发生了什么?哀嚎集群为什么允许你们带走核心结晶?”
罗毅简述了经历,省略了幻境中的具体内容,但提到净化怨念和获得地图信息。当说到发现紫色晶簇与毒牙印记的共鸣反应时,赫菲斯的表情明显变了。
“晶簇呢?”
罗毅从怀中取出三小块——在矿洞潭边收集的。赫菲斯接过一块,又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瓶中浸泡着一颗黑色的毒牙,牙尖泛着紫光。
他将晶簇靠近玻璃瓶。两者距离缩短到一寸时,毒牙突然剧烈震动,撞击瓶壁发出“咔咔”声响,而晶簇表面渗出黑色雾气,在空气中凝结成诡异的蛇形图案,持续三秒后消散。
“格玛隆的‘蚀魂毒’与回响矿坑的‘怨念沉淀矿’发生催化反应……”赫菲斯若有所思,“产生的不是毒素,而是某种……灵魂标记的显影剂?不,更像是追踪信标的放大器。”
他突然抬头盯着罗毅的左肩:“脱掉上衣。”
罗毅犹豫了一瞬,照做。毒牙印记周围的紫色脉络比离开矿坑时更加明显,像蛛网般扩散到半个肩膀。
赫菲斯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晶簇,轻轻碰触印记边缘。
“呃啊——”罗毅咬紧牙关。不是疼痛,而是某种冰火交织的侵蚀感,沿着神经直冲大脑。印记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皮肤下浮现出清晰的毒牙形状——那不是表皮痕迹,而是深入到肌肉甚至骨骼层面的烙印。
但与此同时,以印记为中心,方圆三尺内的空气中浮现出数十条极细的紫色丝线,这些丝线从罗毅体内伸出,穿透工坊墙壁,延伸向不同方向。其中三条最粗的丝线,分别指向熔铁镇的三个不同区域:镇中心方向、贫民窟方向、以及……他们所在的工坊附近!
“追踪网络。”赫菲斯的声音冷得像冰,“格玛隆在你身上种下的不止是毒,还是一个活的信标。毒发时信标休眠,毒素被压制时信标激活——所以他总能找到你,不是靠追踪痕迹,而是直接感应这个灵魂锚点。”
他放下晶簇,紫色丝线渐渐淡去。“好消息是,怨念晶簇能让信标显形,我们就能知道追踪源的方向。坏消息是……”他看向工坊墙壁,“现在已经有三股追踪源锁定这附近了。”
爱姆露握紧法杖:“能屏蔽吗?”
“静音水晶可以。炼制破界石时产生的空间波动会彻底覆盖这种灵魂层面的微弱信号。”赫菲斯走回工作台,“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完成交易的另一部分。”
他打开工作台下的暗格,取出一卷泛黄的皮质卷轴。卷轴展开,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契约条款,那些文字仿佛有生命般在皮面上缓缓蠕动。
“血契。”赫菲斯说,“你承诺的一滴精血,附加灵魂封印——这是我为你炼制破界石的代价,也是契约的平衡点。”
罗毅阅读条款。大部分是标准魔法契约用语:双方自愿、代价明确、违约惩罚。但其中有一条隐藏款,用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隐形墨水书写:“血样提供者确认,此血液样本将仅用于当前炼金术式验证,不得用于克隆、诅咒、血脉追踪或其他任何形式的衍生用途。”
附加条款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注脚:“样本接收者赫菲斯承诺,将在验证完成后销毁所有血液残留物及分析数据。”
看起来公平。但罗毅不相信赫菲斯会遵守隐形条款——如果他真想遵守,就不会写得这么隐蔽。
“需要我怎么做?”
“站到那边的法阵中心。”赫菲斯指向工坊地面。罗毅这才注意到,地面上蚀刻着一个直径两米的复杂圆形法阵,线条由水银填充,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走进法阵范围。脚踩上去的瞬间,水银线条亮起银蓝色光芒。
赫菲斯站在法阵外,开始吟唱咒文。那不是恶魔语,也不是通用魔法语,而是更古老、更拗口的某种炼金术秘语。随着吟唱,法阵光芒越来越亮,空气中的魔力浓度急剧上升。
爱姆露和蔡鸡坤紧张地站在外围。蔡鸡坤传音给罗毅:“老罗,真要给他血?这老家伙的眼神不对劲。”
罗毅微微点头,示意稍安勿躁。
吟唱持续了三分钟。法阵的光芒达到顶峰时,赫菲斯咬破自己指尖,将一滴暗红色的血液弹入法阵中心。血液接触水银的瞬间,整个法阵沸腾般波动起来,所有线条重组,形成一个新的、更复杂的图案——那是一把锁和一把钥匙相互嵌合的形状。
“现在,罗毅。”赫菲斯声音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从你右手中指,逼出一滴心头精血——不是普通血液,是蕴含你灵魂本源的那一滴。同时,你必须在这滴血离开身体的瞬间,为它施加至少三重灵魂封印。封印强度将决定契约对你的保护力度。”
罗毅闭上眼睛。
内视。感知血液在体内流动,感知心脏每一次搏动泵出的生命能量。他找到那一点——心脏最深处,与灵魂直接连接的那一缕生命精华。
疼痛。不是物理层面的痛,而是灵魂被剥离一丝的感觉。
他抬起右手,中指指尖自动裂开一道细微的伤口。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点金色中掺杂暗红色的光点缓缓浮现。那光点离开指尖的瞬间,罗毅同步发动灵魂封印——
第一重,记忆锁。血液中关于他身份、来历、地球的所有信息被加密。
第二重,逆溯屏障。任何试图通过血液追踪或影响本体的法术都会被反弹。
第三重……罗毅犹豫了一瞬。按照原计划,第三重应该是随机混淆咒,让血液分析结果变得不可靠。但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第三重封印,他植入了“镜像污染”——任何从这滴血中提取的信息,都会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成精心伪造的假数据。伪造的内容是:一个来自某个已毁灭小世界的逃亡者,拥有罕见的空间亲和体质,但血脉普通。
光点飘向法阵中心。
赫菲斯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滴精血,瞳孔中闪烁着近乎贪婪的光芒。当精血落入法阵,与他的血液混合时,整个工坊剧烈震动了一下!
契约卷轴自动飞起,在空中展开。两滴混合后的血液飞到卷轴上方,分裂成无数血丝,渗入每一个契约文字。文字亮起血光,然后逐渐固化,成为卷轴本身的一部分。
卷轴合拢,落回赫菲斯手中。
“契约成立。”他声音沙哑,胸口的水晶心脏搏动加速,“现在,开始炼制。”
他将静音水晶放在工作台中央,又从周围的柜子中取出十二种稀有材料:星界尘埃、凝固的空间裂隙碎片、时之沙、虚空鲸的油脂……
炼制过程无法观看。赫菲斯激活了工作台周围的屏蔽结界,三米范围内变成一片扭曲的光幕,只能隐约看到他忙碌的身影和偶尔爆发的魔法闪光。
但他留了话:“炼制需要三天。期间工坊会完全封闭,屏蔽一切内外通讯。但破界石成型前的最后阶段,会产生强烈的空间涟漪,静音水晶也只能削弱九成波动。剩下的一成,足够让方圆十里内所有对空间敏感的存在察觉。”
“所以,最后半天是最危险的。”罗毅总结。
“正确。”赫菲斯的声音从光幕内传来,“你们可以在工坊外围警戒,也可以去镇上收集情报。但记住,一旦炼制进入最后六小时,所有人都必须回到工坊内部——届时我会启动最高级别的防御结界,只能进不能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罗毅。关于你的血……虽然契约禁止我用于某些用途,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你的血脉秘密,比你想象的更麻烦。如果我是你,抵达天使界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封印或净化自己的血液特性——否则,你会在那个光明之地成为比在恶魔界更显眼的靶子。”
光幕彻底闭合,连声音都隔绝了。
工坊内陷入沉寂,只有屏蔽结界发出的低沉嗡鸣。
三人离开核心区域,来到工坊前厅。这里堆满各种废弃的构装体零件和半成品,形成天然的掩体。
“现在我们做什么?”爱姆露问。
罗毅沉思片刻:“分工。蔡鸡坤,你体型小,不易察觉,去镇上侦查。重点确认三件事:炎颅商会的主力位置和人数;腐亡行者是否真的在镇上;毒牙猎团的规模。”
“得令!”小鸡形态的蔡鸡坤从门缝钻了出去。
“爱姆露,你检查工坊的所有出入口,包括通风管道、下水道、墙壁薄弱点。赫菲斯说最后阶段要完全封闭,我们需要确保没有漏洞。”
“明白。”
罗毅自己则开始布置陷阱。他从赫菲斯杂乱的材料堆里翻找出还能用的东西:几罐腐蚀性黏液、失效但可以改装的魔法地雷、一些触发式闪光粉。
工坊本身的结构是个优势——只有正门一个主要入口,窗户都在高处且装有铁栏。但劣势也很明显:一旦被围困,就是死地。
他花了两个小时,在正门外十米范围内的街道上布置了六处陷阱。不是要杀伤,而是要制造混乱和拖延时间。最阴损的一处设在门楣上方——如果有人破门而入,会触发一个简易滑轮装置,倾倒一整桶恶臭的腐烂史莱姆凝胶。
天色渐暗(或者说,天空的血月移动到紫色太阳后方,带来更深沉的暗红色调)时,蔡鸡坤回来了。
“情况不妙。”他跳到工作台上,用爪子蘸着灰尘画出示意图,“炎颅商会来了至少二十人,装备精良,带头的是个独眼炎魔,腰间挂着一把燃火巨剑。他们在镇中心的‘熔炉之心’旅馆包下了整个三楼。”
“腐亡行者确认在,数量不明,但本大爷在贫民窟嗅到了至少五个不同源头的腐朽气味。最麻烦的是,他们好像和本地几个亡灵法师有接触。”
“毒牙猎团……只有三个,但都是精英。一个刺客型的潜影魔,一个用毒弩的蛛魔,还有一个是格玛隆的直系下属——蛇人祭司,额头上都有毒牙纹身。他们在镇西的废弃钟楼建立了临时据点。”
罗毅皱眉:“三方没有冲突?”
“有试探,但没打起来。”蔡鸡坤说,“下午炎颅的人去钟楼附近转了一圈,蛇人祭司出来说了几句话,双方就各自退开了。本大爷怀疑……”
“他们达成了临时协议。”爱姆露接话,她刚从通风管道爬出来,身上沾满灰尘,“先合力拿下我们,再决定战利品分配。”
罗毅点头。这是最糟的情况,但也在意料之中。在恶魔界,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
“还有第四方。”蔡鸡坤突然说,“本大爷回来时,看到镇子入口处来了三个……不像恶魔的生物。穿着全覆盖式黑袍,走路完全没有声音,连灰尘都不扬起。他们住进了最贵的‘黑曜石套房’,店主亲自接待,态度恭敬得反常。”
“能看出种族吗?”
“完全看不出。黑袍上有某种扭曲视野的魔法,本大爷用凤凰真眼都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蔡鸡坤顿了顿,“但他们经过时,本大爷左翼的羽毛倒竖了一瞬——那是遇到天敌级别的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未知的第四方。罗毅感到事情正滑向更复杂的深渊。
就在这时,工坊深处传来第一波能量波动。
很微弱,像是深海中的一次心跳。但罗毅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空间结构产生了极其细微的褶皱——仿佛平静水面落入一滴水珠泛起的涟漪。
炼制开始了。
第一天平静度过。
罗毅三人轮流休息、警戒、加固防御。赫菲斯所在的工坊核心区域一直笼罩在扭曲光幕中,能量波动每隔几小时增强一次,像正在孕育的心脏搏动。
第二天中午,变故开始。
先是工坊正门外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卖劣质金属零件的小贩——这在熔铁镇很常见,但这个小贩的眼神太锐利,而且在同一位置徘徊了三小时没卖出任何东西。
罗毅让爱姆露从二楼窗户悄悄施展了一个探测魔法。魔法反馈显示,小贩体内有火焰能量核心——炎颅商会的人。
下午,两个裹着灰色布袍的身影出现在街角阴影中。他们一动不动站了一个小时,然后无声离开。他们站过的地方,石砖表面留下了微小的腐蚀痕迹。
腐亡行者。
傍晚,蔡鸡坤从通风口带回消息:“废弃钟楼那边有动静。蛇人祭司在准备某种仪式,需要活祭品——他们从镇外抓了三只低等劣魔。”
“献祭仪式通常是为了强化追踪或诅咒。”爱姆露担忧地说,“他们在定位工坊的确切位置。”
深夜,能量波动突然增强。
这一次不再是心跳般的轻微搏动,而是持续的低沉嗡鸣。工坊内的所有金属制品开始轻微震颤,水杯中的液体表面泛起密集的波纹。
罗毅感到左肩的毒牙印记开始发烫——追踪信标被激活了。
他取出怨念晶簇,轻触印记。紫色丝线再次浮现,这一次,三条主追踪线的另一端,明显在向工坊方向移动!
“他们确定了。”他低声说,“最迟明天清晨,攻击就会开始。”
话音刚落,工坊核心区域的扭曲光幕突然波动,赫菲斯的声音传出,带着疲惫和急促:
“进度提前了。空间共鸣比预期更强,静音水晶的压制效果在衰减。最后阶段将在八小时后开始——明天黎明时分,破界石将成型。届时空间波动会达到顶峰,持续约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爱姆露计算着,“足够全镇所有势力冲过来了。”
“所以我们需要在波动开始前,把战场搅乱。”罗毅看向工坊深处,“赫菲斯大师,你能在炼制期间分心操控外面的构装体吗?”
沉默片刻。
“可以操控三具低阶构装,持续时间不超过半小时。”赫菲斯回答,“你想做什么?”
“声东击西。”罗毅说,“在波动开始前一小时,让构装体攻击炎颅商会、腐亡行者和毒牙猎团的据点——不用造成多大伤害,只要让他们以为我们主动出击,把主力引离工坊。”
“风险很大。如果他们识破是佯攻,会更快包围这里。”
“但如果不这样做,十五分钟的波动期间,我们将面对三方势力的完整战力。”罗毅冷静分析,“至少让他们分散一部分力量。”
赫菲斯再次沉默。几秒后,工坊角落的阴影中传来齿轮转动声。三具人形构装体从暗格里走出——高约两米,金属外壳锈迹斑斑,但关节处闪烁着魔法的蓝光。
“它们会听从你的简单指令。”赫菲斯说,“但记住,只有半小时。半小时后,我必须收回所有精神力专注于炼制。”
罗毅点头。他给三具构装体分别设定了目标:攻击熔炉之心旅馆的大门,向贫民窟投掷腐蚀瓶,在废弃钟楼附近制造爆炸。
设定完毕后,构装体重新进入休眠状态,等待指令激活。
时间流逝。
第三天凌晨,距离黎明还有两小时。天空是最深沉的血黑色,连熔铁镇的熔炉光芒都显得黯淡。
罗毅站在工坊二楼窗前,用肉眼观察街道。镇子安静得反常——连平时彻夜不休的铁匠铺都熄了火。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爱姆露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我重新加固了所有门窗的魔法防护。地下室的暗道也检查过了,赫菲斯说的熔岩暗河入口确实存在,但通道被坍塌的岩石堵了一半,需要时间清理。”
“如果我们能突围到那里,清理的工作就交给你。”罗毅说,“你的魔法最适合精细操作。”
蔡鸡坤跳到窗台上,难得地没有聒噪。他盯着远处钟楼的剪影,突然说:“老罗,如果明天……本大爷是说如果,我们中有谁没逃出去……”
“没有如果。”罗毅打断他,“破界石必须拿到,我们必须一起离开恶魔界。”
“可本大爷总觉得……”蔡鸡坤的话没说完。
工坊深处传来更强烈的震动。这一次,连地面都在轻微颤抖。屏蔽结界的光幕剧烈波动,隐约可以看到内部——工作台中央悬浮着一团银色的光球,光球内部有星辰般的碎光在旋转。
赫菲斯的影子在光球旁忙碌,动作快得出现残影。
“最后阶段开始了。”罗毅深吸一口气,“激活构装体,准备迎接第一波冲击。”
他按下手中的控制符石。
工坊外,三处不同方向同时传来爆炸声、警报声、怒吼声。
战斗的序幕,拉开了。
而真正的风暴,将在黎明时分到来——当破界石成型,空间波动如灯塔般照亮整个熔铁镇时,所有潜伏的猎手都将露出獠牙。
罗毅握紧匕首,左肩的毒牙印记灼热发烫。
他想起赫菲斯的话:你的血脉秘密,比你想象的更麻烦。
如果真能活着抵达天使界,那将是另一场逃亡的开始。
但现在,先活过这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