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在月梨苍白的脸上。
她猛地捂住胸口,一阵熟悉的、撕裂般的灼痛自心脉深处炸开,魔心再次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
她迅速并指,连点胸前几处大穴,随即盘膝坐好,凝神运转内力。
淡金色的气息与暗红色的魔气在她周身纠缠、对抗,许久,那翻涌的痛楚才被强行压下,缓缓归于沉寂。
月梨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此地并无引魔香,为何魔心会自行异动?
而且,这次压制的困难程度,似乎比之前更甚了几分。
她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清晨的清水镇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与她身后腐朽破败的联络点形成鲜明对比。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返回琉光岛。”
她背好神术刀,准备离开。
目光扫过院中堆积的落叶,下意识地想运功将其拂开,权当清理。
然而内力刚一提聚,心口便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周身气息随之一滞,那凝聚的力量竟瞬间消散无踪,反而引得魔心又是一阵隐痛。
“不对。”
她立刻收手,脸色微沉。
功力似乎比昨日更弱了,而且运功与魔心异动的关联愈发明显。
回琉光岛,已是刻不容缓。
凭借昔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月梨先去集市买了足够的干粮,又挑了个结实的羊皮水壶。
兜转一圈,还是回到了昨日那家馄饨铺。
清晨的摊子没什么客人,老汉正慢悠悠地擦拭着灶台。
月梨要了碗馄饨,吃完后,将新买的水壶递过去:“老伯,麻烦帮我把水装满。”
老汉接过水壶,抬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辨认:“姑娘,是你啊。昨日跟你一块儿那后生呢?怎地没一起来?”
月梨只当是寻常闲聊,随口应道:“我们不同路。”
老汉一边舀水,一边絮叨起来:“不同路啊。唉,那后生瞧着挺周正,就是运气不太好。昨日你们分开后没多久,我瞧见他好像被几个镇上的混混缠上了,推推搡搡的,像是挨了打,后来咋样就不知道了……”
月梨手一抖,刚接过来的水壶差点脱手落地。
谢宴和的运气不会这么差吧?
不管怎样,是她将他带到这清水镇的。
若他真在此地遭遇不测,她于心难安。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月梨谢过老伯,立刻在集市中寻找起来。
她逢人便问是否见过一个穿着靛蓝劲装、模样俊俏的年轻男子,可问了一圈,众人都摇头说未曾留意。
月梨蹙眉。
“难道出城去了?”
但随即月梨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以谢宴和那毫无江湖经验的脑子,在城中尚且难以自保,若贸然出城,只怕更是死路一条。
“但他会不会压根找不到出城的路?”
念头晃过,月梨扩大范围,在镇子更偏僻的角落细细搜寻。
终于,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尽头,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那人衣衫褴褛,沾满污秽,头发乱如蓬草,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正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着。
乍一看,与街边的乞丐无异。
但月梨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尽管此刻那眼眸低垂,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带着惊惶与屈辱,但那轮廓,那深处藏着的、未曾完全磨灭的清亮与倔强,她不会认错。
是谢宴和。
她快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下。
“谢宴和?”
那身影猛地一颤,抬起头,乱发间露出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迅速被强烈的难堪和躲避取代。
他猛地扭开头,声音沙哑低沉:“你认错人了。”
“发生什么事了?”月梨的声音放缓了些。
谢宴和抿紧嘴唇,不肯再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几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晃进了胡同,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抱着胳膊,斜眼看着月梨:“哟,这穷酸还有相好的来找?正好,既然认识他,那就帮他把账结了吧!”
月梨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个明显是地痞混混的家伙:“他欠你们什么账?”
“昨天这小子走路不长眼,撞了老子,把老子这身新衣裳都弄脏了!”壮汉指着自己胸前一块几乎看不出来的污渍,趾高气扬,“这料子可贵,得赔钱洗衣!”
谢宴和猛地站起来,挡在月梨身前,气得声音发颤:“你们胡说!我根本没用力撞你!而且我的钱袋已经被你们抢走了!”
“抢?”壮汉嗤笑一声,“那是我兄弟的医药费!你昨天动手打伤了我兄弟,那点钱还不够呢!”
月梨注意到,谢宴和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手背上确实带着新鲜的淤青和擦伤。
想来他昨日试图反抗,却寡不敌众,不仅钱被抢走,还受了些皮肉之苦。
那壮汉见月梨容貌出众,气质不凡,眼中闪过淫邪的光,话语更加不堪:“小娘子,要是你没钱替他还账也行,用你自己来抵债嘛,陪哥几个乐呵乐呵,这账就一笔勾销,如何?”
“放肆!”
谢宴和目眦欲裂,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挥拳就要冲上去。
月梨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你们这几个货色,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混混们被她的态度激怒,纷纷亮出随身携带的棍棒和小刀,虽不成章法,倒也带着几分凶悍之气围了上来。
月梨摇了摇头,甚至连神术刀都未出鞘。
她只是随意地一挥手袖,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劲骤然涌出,如狂风扫落叶般,将那几个混混全都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两侧的墙壁上,惨叫着跌落在地。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踢到了铁板,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是他们无法想象的高手。几
人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胡同。
月梨微微挑眉,有些惊讶地发现,方才出手之后,她并未感到内力滞涩,原本衰弱的功力似乎又回到了之前五成左右的状态,连带着胸口的隐痛也平息了下去。
她看向身旁依旧紧绷着身体、低着头的谢宴和,心中疑窦丛生。
难道这小子真有什么特异之处,能缓解她的魔心?
按下心中的疑惑,月梨看着他这一身狼狈,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先找家客栈,把你这一身收拾干净。”
谢宴和没有反驳,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在月梨看不到的角度,他飞快地用脏污的袖子擦过眼角,几滴温热滚烫的液体还是不争气地滑落,混入脸上的污浊之中。
屈辱、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她出现后的安心。
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