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几个,非常抱歉,这章又写飘了,写的有点多,
天启四年,二月二十一。
车队在陕西北部初春的冻土与残雪间颠簸行进。
寒风依然料峭,卷起地上未化的雪沫和去岁的枯草,扑打在08式步战车的装甲上,沙沙作响。
钟擎坐在副驾驶位,身上固定着安全带,怀里搂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曹变蛟。
车身突然一歪,碾过一个被融雪浸泡后又冻结的泥坑,
剧烈的震动让他闷哼一声,连忙护住孩子的脑袋。
“这鬼路……真他娘的能把人骨头颠散架!”
钟擎揉了揉被安全带勒得生疼的肩膀,望着窗外一片冬春之交的萧瑟景象,
黄土裸露,残雪斑驳,河道上漂着未融的冰凌,树木仍是光秃秃的。
“等河套彻底稳下来,老子非得把这路全给修了不可!修成公路!”
坐在后排,正努力在颠簸中保持平衡的马祥麟,好奇地探过头:
“殿下,啥叫……公路?”
“公路,”
钟擎没好气地指了指窗外那泥泞不堪、车辙深陷的官道,
“就是比这破路宽好几倍,用石头、砂土和特殊材料一层层压实铺平,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路!
咱们这车在上面跑,又快又稳,日行几百里都感觉不到颠!”
“日行几百里还不颠?”
马祥麟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全是难以置信,一副你别欺负我不懂的样子,
“那……那殿下咱们赶紧修啊!有了这种路,咱们调兵运粮,巡查地方,得多方便!”
“啪!”
后脑勺挨了驾驶位上尤世功反手轻轻一拍。
“傻小子,”
尤世功目视前方,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笑骂道,
“大当家这就是抱怨抱怨这破路!
现在动工修路?
你是怕陕西的流寇和山里的贼匪腿脚太慢,抢不着咱们的粮草辎重是吧?
这路一修,岂不是给人家铺好了康庄大道?”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还在发懵的马祥麟,继续解释:
“再说了,修那种最结实的路,得用沥青,
一种从石头里炼出来的黑乎乎、粘糊糊的东西,
熬化了铺上,干了以后刀砍斧剁都不怕。
咱们现在哪来的炼油化工厂?
连最基础的钢铁水泥都才刚起步,拿啥造沥青?拿你小子的口水去糊啊?”
“化……化工厂?沥青?”
马祥麟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头缩回座位,嘀咕道,“这都是啥神仙物件……”
车内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连趴在钟擎怀里打盹的曹变蛟也被颠得迷迷糊糊睁了下眼。
钟擎笑着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依旧荒凉的早春景色,刚想说些什么——
“滋滋……指挥部,这里是河套前指。收到请回复,完毕。”
车载电台的扬声器突然传来带着电流杂音的呼叫声,瞬间驱散了车内的闲聊气氛。
所有人神色一凛,目光集中在电台。
钟擎迅速抓起通话器,按下发送键:“我是钟擎。讲。”
“报告大当家的!”
通讯兵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河套方向急电!
陈破虏将军、张邦政将军、杜文焕将军联名汇报:
河套战役主要清剿作战,已于昨日(二月二十)申时基本完成,
现阶段转入分区肃清残敌与安置收尾工作!”
“念详细内容。”钟擎命令道。
“是!”通讯兵的声音变得格外响亮:
“职部陈破虏、张邦政、杜文焕谨报:
自去岁腊月初十誓师出征以来,我三路大军遵殿下方略,奋勇进击。
中线张邦政部玄甲鬼骑,冒风雪严寒,驰骋套内,
连破乌审部(色棱台吉)、鄂托克部(多尔济台吉)、杭锦部(图巴台吉),
击溃其主力,三部台吉皆率残部远窜漠北,其部众牛羊多为我所获。”
“北线职部所率合成营主力,于正月十八,在黄河‘几’字弯东岸野马川,
与鄂尔多斯左翼中旗额尔德尼台吉所部万五千骑决战。
我部以步、坦、炮协同,雷霆一击,半日即溃其军。
额尔德尼仅率千余亲卫北逃,我军依令未予深追,任其逃往漠北。”
“西线杜文焕部,汇合赵震天将军炮兵营,于二月初五,
在贺兰山东麓磨盘山隘口,截住企图西遁之鄂尔多斯右翼后旗巴图尔额尔克部。
赵将军所部以重炮猛轰,覆盖其隘口行军队伍。
巴图尔额尔克以下六千余骑,尽没于山口,无一得脱。”
电文声情并茂:
“至二月二十,河套地区(东至黄河‘几’字弯,西抵贺兰山,北临阴山,南界边墙)内,
所有成建制之蒙古部落武装已悉数扫平!
计击溃、收降鄂尔多斯万户下诸旗、土默特残部,凡大小四十余部。
俘获丁口逾八万,缴获牛羊马驼等各类牲畜一百二十余万头,金银器皿、皮张药材堆积如山。”
“特别战况呈报:
于西路磨盘山歼灭战中,我军对负隅顽抗之卫拉特(瓦剌)残部,
执行了殿下‘尽数屠灭,悬首示众’之严令。
自酋首以下,至其亲卫、头人、乃至从逆之牧民,共计三千七百余级,已悉数割取。
所有首级均以石灰妥善处置,正等待装运,拟按殿下之意,尽数送往土木堡。”
通讯兵的声音继续传来,但紧接着,
他的语调忽然出现了一个不自然的停顿,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令人不安的信息。
这短暂的沉默让车厢内的空气为之一凝。
“此外……”
通讯兵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明显多了一丝凝重,
“南线尤世禄将军部急报!
二月十三日,尤将军于巡视新收复之河套南境盐场驻地时,遭数名身份不明之死士突袭刺杀!
尤将军猝不及防,身中两刀,然其勇悍绝伦,负伤力战,当场格杀刺客三人,生擒两人!”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尤世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目光如刀般射向电台。
钟擎的眉头也立刻锁紧,搂着曹变蛟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愤慨:
“被擒刺客凶悍异常,无论何等酷刑,皆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显然受过严苛至极之训练,绝非寻常死士。
直至我军根据行刺时机、路线,顺藤摸瓜,
紧急提审并抄检了与之暗中联络、提供便利的鄂尔多斯部数名高层降俘,
并于其隐秘处搜出往来密信,方知端倪!”
他继续汇报道:
“根据密信及降俘口供交叉印证,此次刺杀,系由一名为 ‘新月之影’ 的暗杀联盟所为。
此联盟乃由中亚布哈拉、希瓦、浩罕三大汗国中部分失意贵族与宗教极端分子纠合而成,
自称复兴古代‘阿萨辛’之威,实则多为利益所驱。
此番,乃因尤世禄将军在清剿河套西部时,
于阵前斩杀了浩罕汗国派至鄂尔多斯部联络的一名显赫特使。
浩罕汗庭震怒,遂以十万两白银并五百匹河中良马为酬,委托该联盟策划此次跨国刺杀!”
“尤世禄将军伤势虽重,但经随军医官紧急救治,已无性命之虞。
为稳妥计,杜文焕将军已派出最精锐的亲兵卫队,
以最快速度将尤将军护送回额仁塔拉基地医院进行后续治疗。
南线军务,已暂由杜文焕将军一并统辖指挥。详情已另文呈报。”
战报完毕。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先前大捷的喜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阴狠刺杀蒙上了一层阴影。
尤世功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
显然在极力克制着对弟弟遇刺的担忧与后怕,以及滔天的怒火。
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浩罕……‘新月之影’……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