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对眼前这能跑马的“仓廪”景象,似乎毫不意外。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背着手,迈步走进了这空旷的库房。
随着他的脚步踏入,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钟擎身侧,几乎是凭空地,伴随着仿佛空间被挤压的“噗噗”轻响,
一个又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包,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麻包堆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有一人高,两人合抱粗,散发着干燥谷物特有的气息。
钟擎不疾不徐地向库房深处走去。
他就这样信步前行,而那些沉重饱满的大麻包,就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又如同从另一个空间流淌出的实物瀑布,随着他的脚步,
在他身后两侧不断“生长”出来,一排,两排,三排……
当他走到仓库尽头,转身回望时,原本空荡荡的库房,
已然被这些突然出现的麻包占据了将近一半的空间!
高耸的麻包堆几乎顶到了房梁,将原本宽敞的库房变得有些拥挤,
但那沉甸甸的充实感,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心跳加速。
钟擎看着这一堆麻包,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还不太满意。
他转过身,又沿着来路往回走。
这一次,在他走过的库房另一侧空地上,景象又变。
“噗通”、“噗通”……沉重的落地声响起。
那不再是干燥的麻包,而是大块大块红白相间、还带着新鲜血色的牛羊肉!
有整扇的肋排,有硕大的后腿,有切成大块的五花……
紧接着,是褪了毛、光溜溜的整鸡整鸭,还有一扇扇肥瘦相宜的猪肉。
新鲜肉类特有的淡淡血腥气和脂肪香气的味道,
瞬间弥漫开来,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嗅觉。
这些肉看起来是如此的鲜活,仿佛刚刚从牲畜身上取下不久。
钟擎就这样闲庭信步般走回了门口。
就在他脚步停下的刹那,身后又是“咣当”、“咣当”一连串闷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空地上,凭空又多出了二十多个用细藤条编织的箩筐。
箩筐里,堆得满满当当,是水灵灵绿油油的大白菜,
是白白净净的大萝卜,是圆滚滚的紫色洋葱,是翠绿的黄瓜、饱满的茄子……
还有许多他们根本不认识,却颜色鲜艳欲滴的蔬菜。
红的、黄的、橙的色彩鲜艳的灯笼椒,细长深绿的辣椒,还有裹着外皮的玉米棒子……
“哇!好吃的!”
一直被曹文诏牵着的曹变蛟,看到那水灵灵的彩椒,
眼睛瞬间亮了,欢呼一声,挣脱了曹文诏的大手,一下子就冲了过去,
踮起脚就从最上面的箩筐里抓出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红色彩椒,
也顾不上洗,在衣服上蹭了蹭,张嘴就是“咔嚓”一口,
“好甜!”
汁水四溅,小家伙吃得眉开眼笑。
而此刻,仓库内外的其他人,包括秦良玉、王三善乃至那些守门的兵丁,
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又像是庙里突然被点化的泥塑木雕,
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
空气,粮肉,蔬菜……就这么凭空变出来了?!
秦佐明和秦祚明兄弟俩,因为之前和钟擎算是比较熟悉了,
虽然同样震惊,但比其他完全石化的人稍好一些。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按捺不住的好奇。
他们俩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一步一顿,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挪进了仓库。
秦佐明颤抖着伸出手,摸向最近的一个麻包。
粗糙的麻布入手厚实,他哆哆嗦嗦地找到麻包口扎着的绳子,
费力地解开一个小口,将手伸进去,捧出了一把里面的东西。
那是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散发着阳光和土地芬芳的麦粒!
颗颗圆润,绝无干瘪霉变,是他从未见过的好麦子!
秦佐明浑身剧震,贪婪地将那捧麦粒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浓郁纯正的麦香直冲肺腑,让他几乎落下泪来。
粮食!是实实在在、顶好的粮食!
另一边的秦祚明,则好奇地打开了旁边一个稍小的麻包,里面是雪白细腻的粉末。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唔!”
秦祚明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仿佛有光芒从里面迸射出来!
那粉末入口即化,带着纯粹的谷物清香和一丝淡淡的甜味,
口感细腻无比,绝非他们平时吃的粗糙麦麸甚至掺杂野菜的杂粮面可比!
“姑母!”
秦祚明唰的回过头,朝着门口僵立的秦良玉大声喊道,
“是面!是白面!上上好的精白面啊!比贡品还好!!”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了锅!
原本还在震惊和茫然中的秦家子弟们,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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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礼仪,什么矜持,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秦翼明、秦拱明等人发一声喊,全都呼啦啦一下涌进了仓库,扑向那些堆积如山的麻包。
有人抱着麻包又拍又打,哈哈大笑;
有人解开绳口,将脸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粮食的香气;
有人抓起一把麦粒,看着它们从指缝滑落,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咧着嘴傻笑。
仓库里瞬间充满了狂喜的喧哗。
张凤仪也被这气氛感染,又是好奇又是激动。
她瞥见曹变蛟正抱着个红色的“怪瓜”啃得汁水横流,吃得香甜,也忍不住了。
她一个箭步冲到菜筐边,学着曹变蛟的样子,
也从里面拿起一个深绿色、细长状的“蔬菜”,在衣服上蹭了蹭,
也没多想,张嘴就对着尖头部位狠狠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
“嘶——哈!!!”
张凤仪漂亮的脸蛋瞬间扭曲,眼睛猛地瞪大,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她只觉得嘴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火,又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又烫又痛又麻!
她“呸”地一声将嘴里那点东西吐掉,
但那灼烧感却丝毫未减,反而顺着舌头、口腔迅速蔓延!
“我的娘呀!这……这是啥味道?!水!快给我水!”
张凤仪被辣得原地直蹦,一只手使劲往嘴里扇风,
另一只手慌乱地四处抓挠,仿佛想把那火辣辣的感觉从嘴里抓出来。
她又急又气,一眼看到旁边还在啃“甜瓜”啃得不亦乐乎的曹变蛟,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许多,冲过去就揪住了曹变蛟的耳朵,
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带着哭腔质问道:
“你个小坏蛋!你不是说甜吗?!
这……这明明比火炭还厉害!哎呦喂,辣死我了!”
曹变蛟被她揪得“哎哟”一声,无辜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
看着张凤仪辣得通红的脸和汪汪的泪眼,
又看了看她手里还剩半截的绿色辣椒,一脸茫然。
他举起自己手里被啃了一半的红色彩椒,递到张凤仪面前,
含糊不清的回道:
“啊?我说的是这个甜啊!这个红果果可甜了!
不信你尝尝?你吃的那个绿条条,我没吃过,不知道啥味道呀!”
张凤仪看着曹变蛟手里那水灵灵的红色彩椒,
又看看自己手里这“凶器”,再看看小家伙那真诚的表情,
一时气结,辣意、窘迫、好笑混杂在一起,
让她那张俏脸更是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
仓库里,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更多的笑声轰然响起,几乎要掀翻仓房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