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此刻的位置,就在那一千多白杆军背后不远处的山林边缘。
追风喘着粗气,鼻孔喷出团团白雾,
铁蹄烦躁地刨着地面,将冻土翻出一个个浅坑。
它背上的重量很轻,若不是钟擎还拉着缰绳,
这匹烈马早就按捺不住冲出去,用它那碗口大的铁蹄踏碎眼前那些围攻的敌人了。
钟擎没有像尤世功、赵率教那样顶盔贯甲。
他不习惯把自己裹在铁罐子里,实在憋屈的很。
更重要的是,以他如今的身体强度,
寻常箭矢刀枪早已难伤分毫,除非是近距离的火器直射。
他依旧穿着那身特制的星空迷彩作战服,与周围枯黄的山林形成些许反差。
他手里拄着的不是刀剑,而是一根六尺多长的狼牙棒。
棒身粗如鸭卵,通体黝黑,上面布满狰狞的尖刺,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玩意重逾百斤,在他手里却像根普通木棍。
追风身侧,立着两匹神骏的白龙驹。
马背上是两个虎背熊腰的年轻战士。
两人穿着同样的星空迷彩,手里倒提着寒光闪闪的陌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相貌——几乎一模一样,国字脸,浓眉,眼神犀利如鹰。
他们是双胞胎。
但这兄弟二人的长相与寻常蒙古人略有不同,轮廓更深,鼻梁更高。
他们也有着与蒙古人不同的名字——耶律曜,耶律晖。
没错,他们是契丹人,身上流着早已消散的契丹皇族血脉。
他们的来历,要说到大喇嘛伊呼图克图。
大喇嘛离开大召寺时并未遣散僧众,只秘密带走了这对兄弟。
兄弟俩尚在襁褓中时,父母就被蒙古贵族所杀,恰被云游的大喇嘛救下。
大喇嘛隐瞒了他们的身世,带在身边抚养,
试图以佛法慈悲化解他们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狼性与桀骜。
然而这俩小子天生就是猛兽,极难驯服。
大喇嘛知道,或许只有钟擎这样的人物,才能降服并用好这两把利刃。
果然,兄弟二人跟随钟擎后,如同脱胎换骨,行事有章法,
对钟擎的命令更是说一不二,指哪打哪。
钟擎抬起了那根狰狞的狼牙棒,指向下方被叛军重重围困的军阵,
毫无波澜的交代道:
“阿曜,阿晖,不能再让白杆军的兄弟死人了。
我们三个,冲过去,把他们救出来。”
耶律曜和耶律晖沉默地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们同时一夹马腹。
两匹神骏的白龙驹开始迈步,从小跑迅速加速,放开四蹄,
化作两道白色箭矢,一左一右,
朝着下方那被黑色人潮包裹的白色枪林军阵头尾两端,笔直地插了过去!
马蹄声骤然变得急促。
几乎在双胞胎启动的同时,追风猛地人立而起!
它褐色的身躯肌肉块块贲起,马眼瞬间变得血红,鼻孔喷出的白气炽热如火!
它和那匹黑龙驹一样,根本不需要任何助跑蓄力。
钟擎只觉手中缰绳一紧。
下一刻,追风动了!
不是跑,是窜!
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像扑食的猎豹,
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蛮横的劲风,从林边猛地射出,直扑下方战场!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和飞扬的尘土!
下方正围攻白杆军的叛军,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在前方苦战的白杆兵,和那两匹突然从侧翼林中冲出的白马上。
他们只感觉侧面仿佛刮来一阵狂风,刮得脸颊生疼,眼睛都难以睁开。
还没等他们转头看清,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叛军就像被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
整个人离地飞起,胸骨凹陷,口喷鲜血,
手舞足蹈地砸进后面的人群,引起一片惊呼和混乱。
是追风!
它冲进了叛军的外围人堆,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雪堆,
所过之处,叛军人仰马翻,被它撞飞、踢飞、踩倒!
而马背上的钟擎,目光已经锁定白杆军圆阵中部,
一个正站在几名亲兵盾牌后的叛军头目,这货正挥舞着弯刀声嘶力竭的指挥手下猛攻。
此人头盔上插着彩色羽毛,甲胄也较精良,显然是这股围攻部队的首领。
追风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在人群中强行挤出一条路,直取那叛军头目。
那头目也察觉到了侧面袭来的恐怖动静,骇然转头。
他只看到一匹巨大的褐色战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开他的手下,
马背上一个穿着怪异花色衣服、手持夸张狼牙棒的身影,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只待碾的虫子。
“拦住他!”
叛军头目尖声大叫,自己却下意识往后缩。
几名忠心的亲兵举着盾牌和长枪,嚎叫着迎向追风。
钟擎动了。
他甚至没有大幅挥动手肘,只是借着追风前冲的势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单臂将那根上百斤的狼牙棒,由下至上,斜斜一挥。
动作看上去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但棒身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
“砰!咔嚓!噗嗤!”
首先是盾牌。
包铁的木盾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接着是盾后的手臂、胸膛。然后是人。
狼牙棒上那些狰狞的尖刺,如同死神的獠牙,轻易地撕裂了皮甲、血肉、骨骼。
挡在最前面的亲兵,上半身直接消失了。
不是被打飞,是被那巨大的力量和尖刺撕碎、捣烂!
化作一蓬混合着碎骨、内脏、甲片和布料的血雾,猛地炸开!
泼了后面几人满头满脸。
狼牙棒去势不减,带着漫天的血雨碎肉,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末端正好扫过那刚刚后退了半步的叛军头目。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沉闷的撞击和碎裂声。
叛军头目整个人,从腰部往上,如同被巨型打桩机正面砸中的西瓜,瞬间爆开!
真的爆开了。
头盔和里面的头颅炸成碎片。
脖颈、肩膀、胸膛、手臂……所有被狼牙棒扫过的部位,
都在一瞬间被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尖刺变成了四处飞溅的碎块。
鲜血、碎肉、骨渣、碎裂的甲片,以他的残躯为中心,呈放射状喷溅出数尺远!
他原地只剩下两条腿和半截盆骨,晃了晃,咕咚一声倒在血泊里。
静。
以钟擎和那团爆开的血雾为中心,周围一小片区域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无论是不远处的白杆兵,还是更外围的叛军,
都被这超越常人理解、暴力到极致的杀人方式震慑得魂儿直接没了。
那不是战斗,那是纯粹的毁灭。
直到那漫天血雨肉沫簌簌落下,噼啪打在周围叛军呆滞的脸上、身上,才有人发出非人的尖叫。
钟擎勒住微微人立而起的追风,甩了甩狼牙棒上挂着的碎肉和血渍,
目光冰冷地睥睨着周围那些吓破胆的叛军。
追风打着响鼻,前蹄不安地踏动,将地上那叛军头目残存的下半身踩进泥里。
而此刻,耶律曜和耶律晖兄弟,也已经如同两把尖刀,
狠狠捅进了白杆军圆阵的头尾两端,陌刀翻飞,开始清理与白杆兵绞杀在一起的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