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苏白心中瞭然。
剑修一途，门槛確实极高。
比起那些教授通用五行法术，相对容易上手的內门法术院，剑院对剑道天赋的苛求，丝毫不亚於炼丹、炼器这类需要特殊技艺的院落。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更为苛刻。
真正的剑道天赋，在万千修仙者中本就凤毛麟角。
而许尚然自身又是惊才绝艷之辈，他所钻研、开创的剑道神通，立意高远，精微玄奥，对於普通內门弟子而言，无异於天书，难以入门，更遑论精深。
炼气期弟子，首要目標还是提升修为境界，若在剑道上耗费大量时间却进展缓慢，自然会选择更为“实惠”的去处。
如此一来，许尚然个人越是出色，他所创建的剑院反而因为曲高和寡而愈发冷清，直至如今这般门可罗雀的境地。
近段时间，也就只有赵山河这般心志坚定，肯下苦功的“头铁”之人，以及苏白这样“別有所图”者，方才加入。
“即便如此，弟子依然心向剑道，恳请院主收留。”
苏白收起心中杂念，再次拱手，语气坚定。
拋开需要借剑院背景掩盖《玄剑凝真诀》来歷的考虑。
他对自己身负的黄阶天赋【剑心通明】 有著足够的信心。
拥有这等专为剑道而生的天赋，若不踏上剑修之路，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哦？”
许尚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欣赏，“果然是心志坚定，向道之诚，很好。”
他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块约莫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的圆形玉佩。
玉佩表面並未过多雕饰，只以简洁却极富神韵的线条，勾勒出一柄微缩的剑形图案，剑尖指向圆心，自有一股锐意內蕴。
许尚然手指轻弹，玉佩便轻飘飘地飞至苏白面前。
“接下令牌，滴血认主，你便正式是我剑院之人了。”
苏白伸手接过。
玉佩触手温凉，隱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著一丝独特的锋锐气息，与许尚然身上的剑意同源。
他依言逼出一滴指尖血，滴落玉佩。
血液迅速被吸收，那剑形图案微微一亮，旋即恢復原状，但苏白已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玉佩之间建立起一丝微妙的联繫。
他將银链掛在颈上，玉佩贴於胸前。
“谢过许院主。”苏白再次行礼。
许尚然哈哈一笑，但紧接著话锋一转：“既入剑院，便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不过，亲兄弟明算帐，先把院费交一下吧。”
“院费？”苏白一怔。
许尚然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不紧不慢道：“每年五十块下品灵石，若是一次性付清三年的，只需一百二十块，算是优惠。”
“灵石不够的话，用等值的丹药或者贡献点支付也可。”
苏白下意识看向赵山河。
赵山河立刻传音道：“是不是手头紧？师兄可以先借你一些。”
他怕苏白刚入內门，囊中羞涩，在院主面前失了顏面。
苏白传音回復，带著疑惑：“怎么还有院费？而且数目不小。”五
十灵石对刚脱离外门的弟子而言，绝非小数目。
赵山河解释道：“各院都有的，算是基本运营费用。”
“咱们剑院真不算贵，像炼丹院、炼器院那些，每年院费动輒七八十甚至上百灵石呢。”
“毕竟院落维护、基础练习场地、公共资源消耗，都需要开销。”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传什么音呢？”
许尚然身为筑基修士，灵觉敏锐，轻易便感知到两人之间的细微灵力波动，眉头微蹙，语气却不算严厉。
赵山河连忙躬身：“院主恕罪，苏师弟刚入內门，不知各院需缴纳院费的惯例，弟子正给他解释。”
许尚然闻言，神色稍缓。
他年纪尚轻，並非古板迂腐之辈，加之剑院人丁单薄，难得有新血加入，心中其实颇为珍惜。
他轻嘆一声，看向苏白，语气变得诚恳而带著几分无奈：
“苏白，你可知这院费用在何处？”
“剑院这片院落房舍，內门各院標配的地下法术练习场，以及我院收录、可供弟子修习的剑道典籍与神通”
“这些，都不是凭空得来，更非免费使用。
他指了指四周略显空旷但维护得颇为整洁的庭院。
继续道：“这院子，地下的练习场，每年我都需向宗门缴纳一笔不菲的贡献点，方能维持其存在，並获得宗门阵法的一定加持与维护。”
“你缴纳的这五十灵石，与我上缴宗门的数目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多时候，是我自掏腰包，填补亏空，方能勉强维持剑院不散。”
许尚然的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声音低沉了几分：“若非心中存著在玉霞宗开闢一条真正剑修之路的念想，我又何苦每年多此一笔开销，独自支撑这冷冷清清的剑院？”
“早就该解散了事，落个清静自在。”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白，摆了摆手：“罢了，你初入內门，想必手头也不宽裕，院费之事，我可准你延后一些时日再缴纳。” 听完这番肺腑之言，苏白心中方才明了內门各院的运作机制与许尚然的艰难坚持，之前的些许疑惑与诧异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敬意。
这位年轻的院主，是在用个人的资源与心血，维繫著一个理想。
他郑重地拱手，语气真诚：“院主苦心，弟子明白了，支撑剑院，开闢剑道，此等胸怀与坚持，令弟子钦佩。”
说著，他从储物袋拿出一个玉瓶，正是昨日厉昭执事发给他的那两瓶金髓丹之一。
金髓丹价值五十灵石一瓶，和院费正好相等。
“弟子便以这瓶金髓丹，缴纳今年的院费，还请院主收下。”
许尚然微微一愣，伸手接过那尚带著苏白体温的玉瓶。
他打开瓶塞，一丝精纯的药香溢出，確认是品质上佳的金髓丹。
他心中並非为这一瓶丹药的价值所动，而是因为这代表著眼前这名新弟子对剑院、对他许尚然理念的初步认同支持。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对於在冷清中坚守多年的他而言，比丹药本身更为珍贵。
他默默收起丹药瓶，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隨即，他探手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白色的玉简。
玉简质地古朴，表面隱有光华流转，仿佛內蕴活物。
“既入我剑院，自当修习我剑院传承。”
许尚然將玉简递向苏白，神色肃然，“此乃《龙游御剑术》，乃是我耗费多年心血，参阅宗门藏经阁残卷，融合数种古御剑术精要，並融入自身剑道领悟，最终开创而成。”
“较之宗门藏经阁通用的《御剑术》，此法在御剑飞行之速上，可提升两到三成，且灵力运转更为灵动绵长，长途赶路亦能节省不少消耗。”
“用於御剑攻伐时，剑路轨跡更显奇诡难测，威力亦有增幅。”
他顿了顿，补充道：“玉简之中，还附有一式攻伐秘法——《龙吟剑霄》。”
“此招威力颇大，但对修炼者要求极高，需得先掌握剑气外放之能，方有可能修习入门。”
苏白双手接过玉简，触手微温，能感受到其中封印的磅礴剑意与信息。
心中不由一喜。
他原本计划今日便去藏经阁，首要目標便是兑换那基础的《御剑术》。
此术堪称剑修標配，无论赶路、闪避还是远程攻击，都至关重要。
没想到刚入剑院，便得到了这明显更胜一筹的《龙游御剑术》，连带著还有一式强大的攻击秘法。
这加入剑院的第一个福利，便已值回“院费”。
“多谢院主赐法！”苏白珍而重之地將玉简收起。
许尚然摆了摆手：“我常在此处修炼，你修炼上若有疑难不解之处，可直接来寻我。”
这便是剑院人少的另一大好处，能够轻易得到院主的亲自指点。
若在那些动輒数百弟子的热门大院，想得到院主一次亲自指点，不知要排队等候多久，付出多少额外代价。
他抬手指了指內院中並排的三间静室：“中间那间是我的修炼室，左边那间是山河的。右边那间，今后便归你使用了。”
苏白顺著望去，那间静室门窗紧闭，但位置不错，颇为安静。
“听说你已能凝聚剑气？”
许尚然话锋一转，眼中露出饶有兴味的光芒，“来，施展一道，让本院瞧瞧深浅。”
“是。”
苏白应声，心念一动，丹田內青龙剑轻鸣，化作一道青光自他口中飞出，落入掌中。
他並未使用任何花哨技巧，甚至刻意压制了“螺旋压缩术”的诀窍，仅仅运转《玄剑凝真诀》基础心法，调动灵力，挥臂向前虚虚一斩！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长约三尺、边缘隱隱有毫芒闪烁的剑气应声而出，撕裂空气，发出锐利的破空之声，朝著院落上空激射而去，直至数十丈外方才缓缓消散。
剑气所过之处，空中残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跡，久久不散，锋芒毕露。
许尚然目光骤然一亮，如同发现珍宝。
他修为高深，眼力毒辣，仅凭这一道看似简单的剑气，便能看出许多门道。
剑气的凝练程度远超寻常炼气七层修士，其中蕴含的锋锐意志与灵力纯粹度都非同一般，更隱隱有一种与手中法剑水乳交融的契合感。
“好！”许
尚然忍不住赞了一声，“炼气七层，能有此等剑气造诣，足见你剑道天赋稟异，根基扎实。”
“假以时日，勤修不輟，未来必能在剑道上有所成就！”
得到筑基剑修的肯定，苏白心中也颇为受用，拱手道：“院主过誉，弟子定当努力。”
一旁的赵山河也是目露异彩，他自问在炼气七层时，绝斩不出如此纯粹凌厉的剑气。
“恭喜苏师弟正式加入剑院！从今日起，我们便是真正的同院师兄弟了。”
赵山河笑著走上前，“正好今日我並无紧要任务，不如就去地下修炼所？”
“师兄我可以先將《龙游御剑术》的一些入门关窍与灵力运转心得说与你听听，也好让你少走些弯路。”
苏白自然从善如流：“如此，便有劳赵师兄指点迷津了。”
许尚然见状，脸上露出笑意：“甚好，你们师兄弟正当多多交流切磋。山河，你基础扎实，经验丰富，多带带苏白。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带著调侃看向赵山河，“以苏白展现出的剑道天赋，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该轮到他来提点你的剑术修行了，哈哈！”
赵山河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爽朗道：“若真如此，那才是再好不过！说明我剑院后继有人，愈发兴旺了！走走走，苏师弟，咱们这就下去！”
二人向许尚然行礼告辞，便由赵山河引路，往內院地下修炼所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