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心中微微一沉。
眼前这两名紫袍人装扮古怪,绝非寻常修士。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浑身上下气息內敛,不漏分毫,完全看不出修为深浅。
这种刻意隱匿的境界,反而透著难以言喻的诡异。
雪势渐大,鹅毛般的雪花在几人之间飘舞。
紫袍人帷帽下的风铃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却单调的叮铃声,在这寂静的雪野中显得格外突兀。
打不过,就叫人!
按照惯例,苏白先以玉符给白道元发了求援讯息。
做完这些,苏白才上前一步,挡在杨胜身前,朗声警告:“此乃玉霞宗灵月湖资源点,閒杂人等请速速退离!”
声音在风雪中传开,带著刻意放大的灵力波动,既是警告,也是拖延。
杨胜面色苍白,显然也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悄悄退后半步,手中已捏住一张家族赐予的防御符籙,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那两名紫袍人仿佛没有听见苏白的警告,也未曾看见两人戒备的姿態。
其中身形稍高、似是为首的紫袍人微微侧头,用沙哑低沉的男声对身侧同伴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閒聊:“哪位是你所说的,天赋仅比你差一丝的那一位?”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却让苏白心中一紧。
另一位紫袍人微微落后半个身位,姿態恭敬。
她帷帽轻转,黑纱下似有目光扫过苏白与杨胜,隨后伸出一只戴著紫色丝绒手套的手,准確无误地指向苏白。
“他。”
仅仅一个字,声音刻意压低,却让苏白脑中“嗡”的一声。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音节,但那语调、那气息,莫名勾起一丝模糊的熟悉感。
苏白竭力回想,却如雾里看花,抓不住关键。
不等他细思,那为首的男紫袍人已朝苏白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修长却苍白的手,皮肤在黑袍衬托下几近透明。
最诡异的是,十指指甲皆涂著漆黑如墨的指甲油,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幽暗光泽。
苏白虽不知对方意图,但【剑心通明】让其本能地感到了致命威胁。
他毫不犹豫,右手一翻,法剑已握在手中。
剑身轻颤,【剑心通明】天赋让他对剑气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凝聚。
“剑囚。”
男紫袍人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与此同时,他涂著黑甲的右手在空中捏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法印,
下一刻,苏白周身“唰”的一声轻响。
不是一道,而是整整十八道淡金色剑气凭空而生!
这些剑气並非笔直,而是如灵蛇般弯曲游动,彼此交织勾连,瞬间形成一个球形囚笼,將苏白牢牢困在中心。
剑气之间的空隙仅余半尺,苏白甚至能感觉到剑气边缘散发的锐利寒意紧贴著自己的衣袍。
“都没用出剑,怎么凭空隔著数十米凝聚剑气?”
苏白心中骇然。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剑气运用的认知。
寻常剑修,剑气需借法剑为媒介,离体后便会迅速消散。
而此人竟能凭空凝气成剑,且操控由心,这已不是炼气期甚至寻常筑基初期修士能做到的!
他此刻根本不敢动弹。
这些剑气构成的囚笼离得太近了,苏白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力。
那不是炼气期剑气的层次,每一道都凝练如实质,锐意內蕴。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微挪动半分,就会被剑气削去皮肉。
苏白咬牙,左手捏诀,试图施展【火球术】。
然而灵力刚从丹田涌出,沿著经脉运行至半途,便似撞上一面无形的墙,骤然溃散!
这剑气牢笼,竟还有阻隔、扰乱灵力运转的功效!
“这不是炼气期能够掌握的法术神通”
苏白额角渗出冷汗,“此人莫非是筑基修士?甚至更高?”
铃铃鐺——铃铃鐺——
风铃声不知何时已近在耳边。
苏白猛然抬头,发现那男紫袍人竟已无声无息来到自己身前。
雪地上没有新的脚印,仿佛他是凭空出现在此。黑纱帷帽下,似有一道目光正透过纱幕,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自己。
而另一侧的杨胜,早已嚇得瘫软在地,手中符籙掉落雪中也不自知。
他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如纸——这倒不全是胆小,更多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威压时本能的恐惧。
“这位前辈,何故为难我这小小炼气期晚辈?”
生死攸关之际,苏白反而冷静下来。他收起法剑,双手垂在身侧,语气平静地问道。
“为难?呵呵。”
男紫袍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绕著剑囚缓缓踱步,黑色指甲在雪光中划过诡异的光弧。
最终,他在苏白身后停步。
那只涂著黑甲的手,从剑气囚笼的缝隙中伸了进来,轻轻按在了苏白的后心。
苏白浑身一僵。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却柔韧的灵力顺著对方指尖渗入自己体內,如毒蛇般游走探查。
他下意识运转灵力,试图遮掩自身灵根资质,这是修士面对探查时的本能反应。 然而那股外来灵力太过强大,苏白的抵抗如螳臂当车。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灵根信息正在被强行读取,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血肉,直视他修炼的根本。
片刻后,男紫袍人收回了手。
“可惜了,怎么是双灵根”他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失望,朝著远处的女紫袍人开口道。
“灵根资质出色,难道不是更好吗?”
女紫袍人依旧站在原地,声音依旧压低,但疑问之意明显。
“对於寻常宗门来说,的確如此。”
男紫袍人转身,黑纱帷帽转向同伴方向,“但我们仙宫不同,没有低劣的灵根堵死仙途退路,没有天生的局限让人不得不安於现状这样的修士,早晚会在一次次与天道相爭、掠夺世间万物的过程中胆怯、退缩。”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偏执:“对於我们来说,他天赋太『好』,反而不够资格加入。”
“要入我仙宫,至少也得是三灵根、四灵根——那些被天道判了『死刑』,却偏要逆天而行的人。”
苏白听得心中凛然。“仙宫”?“与天道相爭”?“掠夺世间万物”?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性与狂妄。
男紫袍人似乎失去了兴趣,转身欲走。
但女紫袍人却再次开口,声音虽低,却带著一丝罕见的恳请:“他对弟子而言有些特殊渊源恳请尊使放过他。”
沉默在风雪中持续了三息。
“好。”
男紫袍人终於应了一声。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隨意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中,困住苏白的十八道剑气同时溃散,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在风雪中。
下一刻,两名紫袍人的身影如烟似雾,在原地渐渐淡去,最终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剑囚消散的瞬间,苏白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雪地中。
体內灵力被【剑囚】之力搅得紊乱不堪,经脉隱隱作痛,需要不少时间才能调息恢復。
他大口喘息著,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却压不住后背渗出的冷汗。
太危险了那种生命完全受制於人、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约莫半刻钟后,天空中一道流光由湖心屿方向疾驰而来,落在苏白身侧。
扇形灵器收起,白道元的身影出现在雪地中。
他看著跪地调息的苏白和瘫软在旁的杨胜,眉头紧紧皱起:“你们这是遇到了什么?”
苏白缓缓抬头,看向白道元。他试图从这位內门师兄的神情中分辨出什么。
他到底是真的事发后才赶到,还是早已知晓,却因畏惧而迟迟不敢现身?
但白道元的神色如常,只有面对突发状况时的警惕,看不出更多异样。
杨胜此时才勉强爬起身,將刚才遭遇的情况,紫袍人突然出现、剑囚困人、探查灵根、诡异对话——隱去了一些细节,简单描述了一遍。
他声音依旧发颤,显然还未从恐惧中完全恢復。
“在玉霞宗的资源点,对玉霞宗弟子出手”
白道元面色沉了下来,“竟如此囂张,简直罪大恶极!”
他捕捉到关键信息:“他们话里的意思,接下来还要赶往玉霞宗山门?”
苏白与杨胜皆是点头確认。
白道元不敢怠慢,立刻取出身份玉符,右手掐诀,以灵力在玉符表面勾勒出一道道传讯符文。
隨著他最后一指点落,数道微光从玉符中升起,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朝著玉霞宗山门方向疾射而去。
此地距离宗门不过百里,这种紧急传讯符的成功率极高。
若是更远,就需藉助更复杂的传讯阵法了。
做完这些,白道元开始仔细探查四周留下的痕跡。
“这两个紫袍人,修为深不可测。”
他最终得出结论,看向苏白与杨胜。
“你们暂且回湖心屿休养几日,这几日的巡视,由我亲自负责。”
此言一出,倒是让苏白微微讶然。
白道元虽说为人刻板难处,但对玉霞宗的忠诚与担当,倒是足够。
看来他此前大概率是真的刚刚赶到,而非畏战不出。
不过想想也是,以那紫袍人展现的手段,即便白道元在场,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结局。
“多谢白师兄。”苏白拱手道。
白道元摆摆手,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雪野:“速回湖心屿,启动防御阵法。在宗门回讯之前,莫要再轻易离岛。”
在苏白於湖心屿调息休养的这几日,玉霞宗山门內,那场他错过的外门弟子大比,终於拉开了帷幕。
苏白通过身份玉符与宗门內的师兄弟们飞书传讯,断断续续得知了大比的进程。
外院弟子大多修为在炼气初期到中期,掌握的术法有限。
【火球术】这类一阶中品攻击法术,已算得上是战力担当。
江寒也参加了大比。凭藉出色的火属性天赋与苦修,他已晋升炼气四层,手中【火球术】的威力远超同阶。
在前几轮比试中,他连战连胜,火球呼啸间连败数名对手,为32號庭院挣了不少脸面。
消息传回庭院,几位相熟的师兄弟皆是为他喝彩。
苏白也从传讯中感受到江寒的意气风发。
但好景不长。
隨著比试深入,江寒遇到了几位修为已达炼气五层、甚至接近六层的弟子。
修为的差距难以单纯依靠法术天赋弥补,在苦战数场后,江寒终是败下阵来。
最终,他止步第四名——与有灵丹奖励的前三甲,仅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