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华在厂里“一战成名”,被私下称为“谢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比正式的通报表扬还快地传回了四合院。这一次,引起的震动远比之前他带肉回家或寄钱回老家要大得多。
采购员和工程师,在这个年代的地位和受人尊重的程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哪怕只是带个“工”字的口头称呼,也意味着技术、脑力、以及更受重视的可能性。
院里人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
前院阎埠贵再见到实谢明华,那笑容里的算计明显少了,多了几分真正的热情,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谢明华……哦不,现在该叫谢工了?啧啧,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连进口机器都能修好,了不得!了不得!”他竖着大拇指,仿佛与有荣焉。
谢明华只是淡淡一笑:“三大爷您可别寒碜我了,就是碰巧看懂点图纸,厂里鼓励年轻人学习罢了。”
中院的反应更复杂些。刘海中背着手,遇到谢明华,咳嗽一声,摆出领导派头:“谢明华啊,厂里表扬的事我听说了。嗯,不错!为我们院争光了!这说明啊,只要努力钻研技术,工人一样能有大出息!要继续保持,戒骄戒躁!”那语气,仿佛谢明华的成就是他培养的一样。
许大茂则是彻底蔫了,眼神里除了怨毒,更多了几分忌惮,见了谢明华远远就躲开。他现在也摸不清谢明华的底,不敢再轻易招惹。
变化最明显的,是傻柱和秦淮茹一家。
傍晚,傻柱照例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铝饭盒,晃悠着进了中院。饭盒看着沉甸甸的,往常这个时候,棒梗和小当早就象小燕子一样扑上来了,贾张氏也会笑眯眯地等在门口。
可今天,气氛有点不一样。
贾家屋里似乎传来低低的争吵声。棒梗和小当虽然也出来了,却没那么积极,小当甚至还嘟着嘴。
“傻叔,今天又带的什么呀?”棒梗接过饭盒,随口问了一句,远没有往日的急切。
傻柱觉得有点奇怪,抻着脖子往贾家屋里看了一眼:“嘿,我说你们今儿个怎么都不积极了?你妈呢?”
话音刚落,秦淮茹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点勉强的笑:“傻柱回来了。”她接过饭盒,也没象往常那样立刻打开看,而是叹了口气,“刚儿俩孩子闹腾呢,嫌天天吃食堂的剩菜,都吃腻了。”
傻柱一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饭盒可是他每天从厨房里精心挑出来的油水最足的“精华”,别人想吃还吃不上呢!怎么还挑上食了?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带着酱香和肉香的独特味道,从后院飘了过来,丝丝缕缕,钻进中院每个人的鼻子里。
是红烧肉的味儿!但似乎又比平常的红烧肉更香,更勾人食欲。
傻柱鼻子抽动了两下,他是厨子,对味道最敏感。这香味,火候老道,酱汁浓郁,肉肯定炖得酥烂入味,光是闻着就知道好吃!可比他饭盒里那些大锅烩菜香多了!
棒梗和小当也使劲吸着鼻子,眼睛亮晶晶地往后院方向瞟。小当扯着秦淮茹的衣角:“妈,好香啊……是后院谢叔家吗?”
秦淮茹脸色有些尴尬,低声道:“别瞎说!”她赶紧把饭盒塞给棒梗,“快拿进去和奶奶吃吧。”
贾张氏在屋里也闻到了香味,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出来:“哼!有些人啊,真是发了横财了!天天吃香喝辣,也不怕噎着!”
傻柱这下明白过来了。难怪贾家孩子对饭盒没兴趣了,敢情是后院谢明华家又做好的了!这香味,连他都觉得馋人,何况是孩子。
他心里顿时有点堵得慌。自己天天雷打不动带饭盒接济贾家,自以为是院里独一份的“阔绰”和“能耐”,现在跟谢明华家这隔三差五飘出的实实在在的肉香一比,顿时显得有点……掉价。那饭盒里的油水,好象也没那么吸引人了。
一种莫名的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涌上傻柱心头。他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悻悻地回自己屋了,连秦淮茹后面喊他都没听见。
后院,谢明华家小屋。锅里炖的正是红烧肉。肉是谢明华用这次厂里奖励的肉票买的,不多,但肥瘦相间,品质很好。林婉如今做饭的手艺也见长,舍得放油放酱油,又听了谢明华的建议,加了点空间产的、味道格外醇厚的野生小蘑菇一起炖,那香味能不勾人吗?
小桌上还摆着一盘清炒空间产的韭菜鸡蛋,黄绿相间,看着就诱人。主食是白面和高粱面混合二合面做的馒头,比以前纯高粱面的窝头不知好了多少。
两口子在屋里头吃着饭,自然也听到了中院隐约的动静和贾张氏的酸话。
林婉有些不安地看了看门外:“咱家这香味是不是太招摇了?又惹人说了……”
谢明华给她夹了块肉多的红烧肉,神色平静:“咱们吃自己的,咱们又不偷不抢,怕说什么?难道因为他们吃不起,咱们就得跟着啃咸菜窝头?没这个道理。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了,就该吃好点。”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婉,咱们靠自己的努力和本事改善生活,堂堂正正。院里有些人,习惯了别人穷,看不得别人好,这种心态要不得。咱们不能因为他们嚼舌根,就委屈了自己。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林婉听着丈夫的话,看着碗里香喷喷的肉,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消散了。是啊,丈夫凭本事立功得的奖励,自己辛苦做衣服挣工分,日子一点点好起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她用力点点头:“恩!你说得对!”
这顿饭,她吃得格外香甜,心里也前所未有地踏实和硬气。
饭后,谢明华照例宅在家里看书学习。如今他能名正言顺地从厂技术资料室借阅更多书籍,如鱼得水。他看的范围也更广了,甚至开始接触一些关于半导体、计算机基础的入门读物。虽然极其粗浅,但在这个年代,已是极为难得的前沿知识。
林婉就在一旁,就着灯光,用新领的工分钱买来的浅色碎花布,给自己裁剪一件夏天穿的衬衫。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脸上带着憧憬和专注。
小屋里的灯光昏黄,却洋溢着一种积极向上、充满希望的氛围。与中院贾家那种依赖接济、酸气弥漫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易中海背着手在院里溜达,路过中院,听到贾家的抱怨和傻柱屋里的闷气;走到后院,闻到尚未散尽的肉香,看到谢明华家窗户上透出的、伏案读书的剪影和缝纴的身影。他停下脚步,眉头蹙起,心里五味杂陈。
谢明华,是真的起来了。不是靠投机取巧,而是靠实打实的技术和能力,一步步,稳稳地起来了。这种崛起方式,让他这个一大爷都有些无从置喙,甚至隐隐觉得,这才是正途。
但他心里有一种失控感。谢明华越来越有主见,越来越不需要依赖院里所谓的“关照”和“规矩”,这让他习惯了的、依靠调节邻里关系和道德说教来维持的权威,受到了无形的挑战。
“时代, 真的不一样了?”易中海望着谢明华家的窗户,喃喃自语,心里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而谢明华,则完全没在意院里这些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