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财务小赵那里领了差旅费和一小叠宝贵的全国粮票,谢明华仔细地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它们分开妥善地放进挎包的内袋和衣服口袋里。这点钱和粮票就是他此次出行的全部依仗,必须谨慎。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那是靠窗角落一张最旧、满是划痕的桌子。他坐下来,假装整理之前留下的单据,心里却开始飞速盘算。
延庆山区,路远难行。当天往返肯定不可能,至少需要在那边住上一两晚。介绍信可以解决住宿问题,大概率是住在公社的招待所或者老乡家里。但吃饭是个问题,全国粮票有限,必须省着用。
更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次机会?空间只有十立方,能装的东西有限。山货……核桃、木耳……这些都是耐存储的东西,如果操作得当……
办事员拿着一摞信件走了进来,挨个分发。
“谢明华,你的信。老家来的。”皱巴巴的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毛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北京市红星轧钢厂采购科 谢烨明华收。寄信人地址是:河北省xx县xx公社谢家村 谢建国。
谢建国……是原主的父亲。
复杂而酸涩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夹杂着担忧、愧疚和深切的思念。这是原主残留的情感,在与谢明华的记忆彻底融合后,也变得无比真切。
撕开信封,抽出薄薄的信纸。作业纸上铅笔字迹稚嫩却认真,是妹妹谢晓婷写的。前面是几句问候和报平安的话,说爹娘身体都好,让他不要惦记。
看到后面,谢明华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哥,爹的咳嗽天冷了又厉害了,晚上都睡不好觉。娘去公社卫生所问了,说有一种药效果好,但要三块钱还得要票,咱家没有……娘不让我说,说你在外面不容易,不能再给你添负担。我挖野菜的时候多挖了些,掺着玉米糠吃,能吃饱……哥,你啥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更淡、更颤斗的字迹:“儿,在外保重身体,勿念。”
谢明华捏着信纸,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褶皱。
原主的家庭情况清淅地浮现在脑海:地处穷困山区,父母年老体弱,父亲有严重的慢性支气管炎,一到冬天就咳得厉害;母亲身体也不好,常年劳累;妹妹谢晓婷才十岁,却已经要帮着家里干农活、挖野菜。
三块钱的药费,加之可能需要的特殊票证……对于这个时代的农村家庭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父母肯定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让妹妹在信里隐晦地提上一句,却又怕他为难,赶紧加之“勿念”。
压力压在了谢明华的心头。
原本只是想利用这次出差稍微改善一下自己和林婉的困境,但现在,老家的困境更迫切地摆在了面前。
他必须成功。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远在老家、苦苦挣扎的亲人。
那十立方的空间,此刻显得更加重要。
将信仔细折好,重新塞回信封,贴身收好。再抬起头时,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和深邃。
“谢明华,怎么着?家里来信了?有事?”王斌又凑了过来。
“没什么大事,家里问问好。”谢明华淡淡回答。
站起身收拾东西:空白单据、介绍信、钢笔、搪瓷缸子。
“这就准备走了?这么积极?”王斌诧异。
“任务紧,早点出发。”简短回答后,谢明华拿起挎包,跟小赵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出办公室。
厂区的路上,机器轰鸣声似乎都在远去。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信上的内容:父亲的咳嗽,母亲的隐瞒,妹妹的懂事……
还有那神奇的空间。
十立方米……能装多少东西?山货的收购价和城里的黑市价差多少?如何避开耳目?风险有多大?
这次去延庆,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采购任务,更是一次绝佳的试验和起步的机会。山路难行,监管相对薄弱,正是空间发挥作用的理想环境。
需要好好规划一下。哪些东西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厂里的钱和票收购,哪些可以私下用空间操作。差价产生的利润,一部分要尽快换成钱和药寄回老家,另一部分要用来改善他和林婉的生活。
不知不觉就走回了四合院。上午的院里没什么人,大多都去上班了。
刚进后院,就见林婉正在门口晾晒洗好的衣服,看到他回来,一脸惊讶:“你怎么回来了?是忘带东西了吗?”
“科里派了紧急任务,去延庆出差,下午就走,回来拿点衣服。”
林婉脸上的惊讶立刻变成了担忧:“延庆?那么远?山路不好走吧?你这才刚好……”手里的湿衣服都忘了拧干。
“没事,任务不重。出去几天就回来。”谢明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顿了顿,看着林婉担忧的眼神,尤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老家来信的事说出来。
“我走了之后,你把门关好。阎埠贵那边,等我回来处理。一大妈那三块钱,也是。”
“恩,我知道。”林婉点点头,急忙擦干手,“我给你收拾衣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