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谢明华就起来了。
林婉已经熬好了能照得见人影的棒子面粥。
“趁热喝点,暖和。”她端过来时,碗底映出自己憔瘁的脸。
谢明华知道这是家里最后一点存粮。他几口喝下半碗,暖意驱散清晨寒意。
“我走了。”穿上发白工装,拿起旧挎包。
林婉替他理衣领:“路上小心点,多穿件衣服。”担忧与不舍在眼底流转。
掀开门帘走进清冷晨光。
院里零星亮着灯,他快步穿过前中后院。
红星轧钢厂步行二十多分钟。
路上行色匆匆的工人,自行车铃声、脚步声、公交车引擎声交织成时代交响乐。
气派的厂门口,高耸烟囱冒着白烟。
谢明华出示工作证,径直走向办公楼。
采购科在二楼东头。
推门进去,七八张旧办公桌前五六个人正在喝茶看报。目光齐刷刷投来——打量、好奇、漠然、看热闹。
“哟,谢明华来了?病好了?”老油条王斌率先开口。
“恩,好了,王哥。”谢明华点头。
“你这一病倒,片区任务全摊给我们了,可把我们累够呛。”王斌话里有话。
戴眼镜的小赵插话:“身体没事了吧?当时晕倒可吓人了。”
“没事了,谢谢赵哥关心。”谢明华对厚道的小赵微笑。
应付几句后,他走向里间科长办公室。
敲门。
“进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李抗战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如电扫过谢明华苍白的脸。
科长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对方的状态,接着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响:"年轻人啊,身子骨就应该硬朗些才对。咱们这行儿,经常需要下乡去跑采购任务,哪个同事不是充满干劲、浑身有力气呢?可看看你,竟然能直接晕倒在外头!这成何体统!" 他皱起眉头,语重心长地责备道。
“这次是意外,以后不会了。保证完成任务。”
李抗战脸色稍霁:“正好有个急活儿。延庆山区公社积压了一批山货,核桃木耳什么的,路不好走量也不大,别的采购员都不乐意去。你去跑一趟,尽快谈下来。”
谢明华翻开文档夹,任务介绍和介绍信映入眼帘。他心中一动——延庆山区!正合他意!
“下午就出发。”平静合上文档夹。
李抗战意外地看他一眼:“态度不错。介绍信拿好,按质论价帐目清楚!路上注意安全,别再出幺蛾子!”
“明白,科长放心。”
转身走出办公室时,王斌立马凑过来:“怎么样?派你什么活儿了?”
“普通任务。我去找赵哥领东西。”谢明华径直走向小赵办公桌。
留下王斌狐疑地摸着下巴。其他老采购员交换眼神——这谢明华病后居然痛快接了延庆的苦差事?有点意思。
领取有限的差旅费和宝贵的全国粮票后,谢明华仔细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