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债？”
养心殿里，刘健四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茫然。
这又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新词。
“什么是国债？”刘健作为首辅，只能硬著头皮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朝廷向天下人借钱。”朱佑樘解释道。
“借钱？”周经的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陛下，朝廷的信誉如今怕是没多少人愿意借钱给朝廷啊。”
他说的是实话。
大明朝廷，拖欠官员俸禄，克扣军饷，是常有的事。
向民间借钱？
老百姓不把他们当骗子，就算好的了。
“不。”朱佑樘摇了摇头，“朕要借的，不是小钱，而是大钱。朕的目标，也不是普通百姓，而是那些，手里攥著大把银子，却没地方花的官僚、勋贵、以及大商人！”
“朕要发行的国债，名为‘镇远’。期限为三年，年利息，一分。”
“一分利？”周经倒吸一口凉气。
一分利，就是百分之十的年利息。
这可是相当高的利息了。
要知道，民间借贷，利息虽高，但风险也大，一不小心，本金都收不回来。
而朝廷发行的国债，是以整个大明的信誉做担保。
只要大明不亡，这钱，就绝对跑不了。
“陛下，此法或许可行。”李东阳沉吟道，“京中的那些勋贵，还有江南的盐商、布商，家底丰厚。一分利，对他们来说，确实有吸引力。”
“只是”他有些担忧，“如此一来，三年之后，朝廷就要支付一大笔利息。这岂不是寅吃卯粮，更增国库之负担？”
“李师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朱佑樘笑了。
“我们借来的这一千万两，不是用来吃喝玩乐的，而是用来投资的。”
“投资？”又是一个新词。
“对。”朱佑樘指著那副日本地图，“用这一千万两，我们能造出十艘铁甲舰。有了铁甲舰，我们就能打开日本的国门，控制石见银山。那座银山，一年的产出，是多少？”
他看向刘健。
刘健想了想，回答道：“据锦衣卫密报，石见银山，若能全力开采，年产白银，可达百万两以上。”
“百万两，只是他们用落后技术开采出来的数字。”朱佑樘纠正道，“若是我们派工部的工匠过去，改进他们的开采和冶炼技术，这个数字，翻上两三倍，不成问题。”
“一年，三百万两。三年，就是九百万两。”
“这还只是一个石见银山。日本的金矿、铜矿，还有他们那肥沃的土地，数千万的人口，这些，都是财富。”
“我们用借来的一千万两，在三年内，从日本身上，能榨出两千万，甚至三千万两的利润。”
“到时候，还掉那一千万两的本金，和三百万两的利息，我们还净赚多少？”
朱佑樘看着目瞪口呆的四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就叫用钱生钱！”
“这，就是朕要你们明白的，‘投资’的道理！”
整个养心殿，死一般的寂静。
刘健、李东阳、谢迁、周经，四位大明朝最顶尖的文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毕生所学的孔孟之道，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在皇帝这套简单粗暴，却又逻辑严密的“生意经”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原来，国家，还可以这么治理。
原来，钱，真的可以自己生钱。
“陛下真乃神人也。”良久，刘健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看向朱佑樘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学生，或者一个君主。
而是在看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行了，别拍马屁了。”朱佑樘挥了挥手，“法子，朕已经给你们了。接下来，具体怎么执行，就是你们内阁和户部的事了。”
“发行国债，由户部牵头，三法司监督，务必做到公开透明，让所有买的人，都放一百个心。”
“市舶司那边，谢迁你放手去做。谁敢阻拦，锦衣卫就是你的刀。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至于征伐日本的详细计划，朕会和兵部，五军都督府，以及讲武堂那边，另行商议。”
“都明白了吗？”
“臣等遵旨！”
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兴奋。
他们预感到，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即将在他们手中，拉开帷幕。
等刘健他们退下后，朱佑樘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副日本地图。
发行国债，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财富，还是来自于掠夺。
只有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完成原始资本的积累，大明这艘巨轮，才能拥有足够的燃料，驶向更远的星辰大海。
就在这时，怀恩从殿外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
“陛下，东瀛密报。”
朱佑樘眼神一凝，立刻接过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和一块色泽暗沉的金属。
朱佑樘拿起那块金属，在手里掂了掂。
很重。
他知道，这是石见银山的原矿石。
他展开纸条。
纸条上，是白虎用密码写成的寥寥数语。
“已抵石见，矿山守备森严。大内、尼子两家，为此矿，争斗不休。属下已派人，分别接触两家重臣，静待陛下指令。”
朱佑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
鱼儿，已经开始咬钩了。
大内氏，尼子氏，这两个盘踞在日本西部的强大大名，将是他撬动整个日本的，第一根杠杆。
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条上，迅速写下了一行字。
“允其所求，售其军火，助其相争，坐收渔利。”
他将纸条和一块代表他身份的龙纹玉佩，一同放入木盒中。
“八百里加急，送到福建沿海，交给朕的人。”朱佑樘将木盒递给怀恩。
“遵旨。”
怀恩退下后，朱佑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知道，当这个木盒，跨越千山万水，抵达白虎手中时。
一场将持续数十年，彻底改变东亚格局的血腥风暴，就将正式拉开序幕。
而他，将是这场风暴背后，唯一的棋手。
他要让日本的血，流尽。
他要让日本的黄金和白银，堆满大明的国库。
他要让那片樱花盛开的土地，成为大明帝国，最忠实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