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密议，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当“镇远国债”这个闻所未闻的新鲜词儿，随着内阁的公文，正式出现在朝堂之上时，整个京城官场，都像是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的池塘，瞬间炸开了锅。
最先懵掉的，是那些自诩学富五车，通晓古今的翰林院学士和言官们。
“国债？国家欠债？这是何意？”
“闻所未闻！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朝廷乃天子之颜面，怎能效仿市井之徒，向人借贷？”
“年利一分？这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朝廷缺钱，我等理应捐俸助之，怎能行此商贾之事，与民争利！”
一时间，各种奏疏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通政司。弹劾户部尚书周经“心术不正，蛊惑圣听”，弹劾内阁三位大学士“阿谀奉承，置圣贤教诲于不顾”。
他们引经据典，从周礼说到汉唐，把历朝历代所有跟“借钱”沾边儿的负面例子都翻了出来，痛心疾首地陈述著此举将如何动摇国本，败坏朝纲，令皇室颜面扫地。
朱佑樘坐在皇位上，看着怀恩呈上来的那一摞摞奏折，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发笑。
这帮书呆子，就知道之乎者也。让他们去治理国家，除了空谈仁义道德，就是哭穷，屁用没有。现在我想办法搞钱了，他们反倒跳出来，指责我离经叛道。
真是可笑。
他拿起一本奏疏，看了一眼署名，是一个叫王云凤的监察御史。洋洋洒洒几千字，写得那叫一个文采飞扬，痛心疾le。
“怀恩。”
“奴婢在。”
“记下这个王云凤。此人忧国忧民，忠心可嘉。但所学迂腐，不知变通，不堪大用。让他去顺天府，管管缉盗之事吧，别在都察院里占著茅坑了。”
“遵旨。”怀恩躬身应下，心里却是一哆嗦。
陛下这是杀鸡儆猴啊。这个王云凤，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篇呕心沥血的奏疏，换来的不是天子嘉奖，而是直接被踢出了言官的核心圈子。
朱佑樘随手将那本奏疏扔到一边，他知道，对付这些只会动嘴皮子的言官，跟他们辩论是最蠢的办法。直接用权力，把带头叫唤得最凶的那个，一脚踹开。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相比于言官们的“理论”反对，真正让朱佑樘在意的，是那些手握重金的目标客户们的反应。
京城，英国公府。
张懋看着户部派人送来的国债章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国债？向我们借钱？年利一分？”
他把那份制作精美的章程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觉得无比陌生。
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前几天在昆明湖，被那铁船和炮击吓破了胆，他这几天一直称病在家，琢磨著怎么向皇帝输诚，保住家族的富贵。现在，机会好像来了，可他却看不懂。
“老爷，这事靠谱吗？”张老夫人在一旁，也是一脸的疑虑，“朝廷向咱们借钱，听着就玄乎。别到时候，银子借出去了，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妇人之见！”张懋呵斥了一句，但心里其实也没底。
大明朝廷的信誉，确实不怎么样。拖欠军饷是家常便饭，他自己当年带兵的时候，就没少为这事头疼。现在让他把真金白银拿出来，借给这个“信誉不良”的朝廷，他心里直打鼓。
可要说不借
他一想到朱佑樘那张年轻却又深不见底的脸，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位小皇帝，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连在朝堂上折辱自己这种开国元勋后代的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次发行国债，明摆着就是冲着他们这些勋贵来的。谁要是敢当这个出头鸟，说个“不”字，怕是第二天就得被锦衣卫请去喝茶了。
“唉”张懋长叹一声，只觉得这钱烫手，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
和他有同样烦恼的，还有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勋贵，以及那些通过各种门路，提前得到消息的豪商巨贾。
八大皇商之一，范家。
家主范理，正和几个相熟的晋商，围坐在一起，讨论著这件事。
“范兄，你怎么看？这国债，是买还是不买？”一个姓曹的商人问道。
范理拈著胡须，沉吟不语。
作为皇商，他们对朝廷的运作，比普通人了解得更深。他们知道，这位新皇帝，手腕极硬，登基不到一年，就把权倾朝野的万氏一党连根拔起，手段之酷烈，让人心惊。
他们也知道，皇帝最近在搞那个铁甲舰，花钱如流水。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这国债，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个事。
“一分利，着实诱人。”另一个商人开口道，“咱们的银子，放在钱庄里，一年也不过半分的利。要是做买卖，风险又大。这国债，是以朝廷信誉担保，按理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话是这么说。”范理摇了摇头，“可这毕竟是头一遭。谁知道三年之后，朝廷会不会认账？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说国库空虚，本金都给你赖掉了，你找谁说理去？”
众人一阵沉默。
是啊，民不与官斗。他们商人，在官府面前，就是待宰的肥羊。真要是被赖账了，哭都没地方哭。
“可是，若是不买”曹姓商人忧心忡忡，“我可听说了，陛下对这次国债，十分看重。户部那边，都立下了军令状。咱们要是一毛不拔，怕是会给陛下留下不好的印象。日后，咱们的生意，怕是就不好做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能有今天的家业，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靠着官府的关系，拿到的各种特许经营权？盐引、茶引、漕运哪一样，离得开朝廷的点头？
要是得罪了皇帝，别说发财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家产，都是个问题。
养心殿的密议，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当“镇远国债”这个闻所未闻的新鲜词儿，随着内阁的公文，正式出现在朝堂之上时，整个京城官场，都像是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的池塘，瞬间炸开了锅。
最先懵掉的，是那些自诩学富五车，通晓古今的翰林院学士和言官们。
“国债？国家欠债？这是何意？”
“闻所未闻！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朝廷乃天子之颜面，怎能效仿市井之徒，向人借贷？”
“年利一分？这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朝廷缺钱，我等理应捐俸助之，怎能行此商贾之事，与民争利！”
一时间，各种奏疏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通政司。弹劾户部尚书周经“心术不正，蛊惑圣听”，弹劾内阁三位大学士“阿谀奉承，置圣贤教诲于不顾”。
他们引经据典，从周礼说到汉唐，把历朝历代所有跟“借钱”沾边儿的负面例子都翻了出来，痛心疾首地陈述著此举将如何动摇国本，败坏朝纲，令皇室颜面扫地。
朱佑樘坐在皇位上，看着怀恩呈上来的那一摞摞奏折，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发笑。
这帮书呆子，就知道之乎者也。让他们去治理国家，除了空谈仁义道德，就是哭穷，屁用没有。现在我想办法搞钱了，他们反倒跳出来，指责我离经叛道。
真是可笑。
他拿起一本奏疏，看了一眼署名，是一个叫王云凤的监察御史。洋洋洒洒几千字，写得那叫一个文采飞扬，痛心疾le。
“怀恩。”
“奴婢在。”
“记下这个王云凤。此人忧国忧民，忠心可嘉。但所学迂腐，不知变通，不堪大用。让他去顺天府，管管缉盗之事吧，别在都察院里占著茅坑了。”
“遵旨。”怀恩躬身应下，心里却是一哆嗦。
陛下这是杀鸡儆猴啊。这个王云凤，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篇呕心沥血的奏疏，换来的不是天子嘉奖，而是直接被踢出了言官的核心圈子。
朱佑樘随手将那本奏疏扔到一边，他知道，对付这些只会动嘴皮子的言官，跟他们辩论是最蠢的办法。直接用权力，把带头叫唤得最凶的那个，一脚踹开。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相比于言官们的“理论”反对，真正让朱佑樘在意的，是那些手握重金的目标客户们的反应。
京城，英国公府。
张懋看着户部派人送来的国债章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国债？向我们借钱？年利一分？”
他把那份制作精美的章程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觉得无比陌生。
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前几天在昆明湖，被那铁船和炮击吓破了胆，他这几天一直称病在家，琢磨著怎么向皇帝输诚，保住家族的富贵。现在，机会好像来了，可他却看不懂。
“老爷，这事靠谱吗？”张老夫人在一旁，也是一脸的疑虑，“朝廷向咱们借钱，听着就玄乎。别到时候，银子借出去了，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妇人之见！”张懋呵斥了一句，但心里其实也没底。
大明朝廷的信誉，确实不怎么样。拖欠军饷是家常便饭，他自己当年带兵的时候，就没少为这事头疼。现在让他把真金白银拿出来，借给这个“信誉不良”的朝廷，他心里直打鼓。
可要说不借
他一想到朱佑樘那张年轻却又深不见底的脸，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位小皇帝，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连在朝堂上折辱自己这种开国元勋后代的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次发行国债，明摆着就是冲着他们这些勋贵来的。谁要是敢当这个出头鸟，说个“不”字，怕是第二天就得被锦衣卫请去喝茶了。
“唉”张懋长叹一声，只觉得这钱烫手，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
和他有同样烦恼的，还有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勋贵，以及那些通过各种门路，提前得到消息的豪商巨贾。
八大皇商之一，范家。
家主范理，正和几个相熟的晋商，围坐在一起，讨论著这件事。
“范兄，你怎么看？这国债，是买还是不买？”一个姓曹的商人问道。
范理拈著胡须，沉吟不语。
作为皇商，他们对朝廷的运作，比普通人了解得更深。他们知道，这位新皇帝，手腕极硬，登基不到一年，就把权倾朝野的万氏一党连根拔起，手段之酷烈，让人心惊。
他们也知道，皇帝最近在搞那个铁甲舰，花钱如流水。这国债，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个事。
“一分利，着实诱人。”另一个商人开口道，“咱们的银子，放在钱庄里，一年也不过半分的利。要是做买卖，风险又大。这国债，是以朝廷信誉担保，按理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话是这么说。”范理摇了摇头，“可这毕竟是头一遭。谁知道三年之后，朝廷会不会认账？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说国库空虚，本金都给你赖掉了，你找谁说理去？”
众人一阵沉默。
是啊，民不与官斗。他们商人，在官府面前，就是待宰的肥羊。真要是被赖账了，哭都没地方哭。
“可是，若是不买”曹姓商人忧心忡忡，“我可听说了，陛下对这次国债，十分看重。户部那边，都立下了军令状。咱们要是一毛不拔，怕是会给陛下留下不好的印象。日后，咱们的生意，怕是就不好做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能有今天的家业，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靠着官府的关系，拿到的各种特许经营权？盐引、茶引、漕运哪一样，离得开朝廷的点头？
要是得罪了皇帝，别说发财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家产，都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