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要在一年之内,建造十艘铁甲战舰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朝堂。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公开反对。
昆明湖上的那十声炮响,已经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质疑。
他们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有一个问题。
钱。
户部衙门。
尚书周经,看着工部和兵部联合呈上来的预算清单,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一千万两他张口就是一千万两!”
周经把那份预算拍在桌子上,对着户部的几位侍郎哀嚎。
“你们知道一千万两是什么概念吗?那是我大明朝,将近三年的财政收入啊!”
“现在,他要一年之内,就把这些钱,全都扔到水里去,造那什么铁甲舰!”
“还有那个讲武堂!划地千亩,兴建校舍,招募教官,还要给学员发补贴这又是一笔天文数字!”
“扩建五大海军基地,再招募十万水师军饷,粮草,抚恤,哪一样不要钱?”
“这日子,没法过了!真的没法过了!”周经捶胸顿足,“国库里现在能动用的银子,拢共不到三百万两!剩下的,都得留着,以备北边鞑靼和瓦剌的军需,还有各地的赈灾之用。我拿什么给他造船?我就是把户部的官员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几位侍郎也是愁眉苦脸,一言不发。
皇帝要花钱,他们做臣子的,能有什么办法?
“不行!”周经猛地站了起来,“我得去找首辅大人!这事,内阁必须得出面,劝劝陛下!再这么搞下去,国库就要被搬空了!到时候,别说铁甲舰了,连边军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了!”
说完,周经揣著那份要命的预算,气冲冲地就往内阁衙门赶去。
文渊阁。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内阁大学士,也在为钱的事情发愁。
“首辅大人,户部的周尚书,怕是快要上吊了。”李东阳苦笑着说道。
刘健揉了揉眉心,也是一脸的无奈。
“陛下这次的步子,迈得确实是太大了。”他叹了口气,“铁甲舰,是国之利器,必须要造。讲武堂,是强军之本,也必须得办。可这钱”
“要不,我们上奏,请陛下将工期,延长至三年?”谢迁提议道,“一年十艘,确实是太急了些。分摊到三年,每年三百万两,户部咬咬牙,应该还能挤得出来。”
“没用的。”刘健摇了摇头,“陛下的性子,你们还不知道?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们现在去说这个,只会惹他厌烦。”
“那那可如何是好?”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户部尚书周经,闯了进来。
“首辅大人!救命啊!”周经一进来,就哭丧著脸,把预算清单往桌子上一拍。
“您看看!您看看!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刘健拿起清单,看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知道花费巨大,但也没想到,会巨大到这个地步。
光是建造船体所用的铁料,就要上百万两。
还有那些“神威大将军”炮,每一门的造价,都堪比黄金。
“周尚书,稍安勿躁。”刘健安慰道,“此事,我们也在商议。”
“还商议什么啊!”周经急得直跳脚,“您就直接告诉我,这钱,户部到底该从哪儿出吧!”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陛下口谕。”
四人连忙跪下接旨。
“传内阁三位大学士,户部周尚书,即刻到养心殿觐见。”
四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看来,皇帝也知道,他们为钱的事情发愁了。
这是要摊牌了。
养心殿。
朱佑樘的心情很好。
他正在看一份舆图。
舆图上画的,正是东瀛,日本。
这是白虎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从日本送回来的第一份成果。
虽然还很粗糙,但已经大致标注出了几个重要的港口,以及一座巨大的银矿。
石见银山。
朱佑樘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了那个名字上。
据后世的记载,这座银山,在巅峰时期,年产量占据了当时世界总产量的三分之一。
这是一个,富得流油的宝库。
只要能把它拿到手,别说十艘铁甲舰,就是一百艘,他都造得起!
“陛下,刘阁老他们到了。”怀恩在旁边轻声提醒。
“宣。”
刘健四人,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养心殿。
“臣等,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赐座。”
四人落座后,谁也不敢先开口。
还是朱佑樘,主动打破了沉默。
“朕知道,你们是为钱的事情来的。”他笑着说道,“户部没钱了,对不对?”
周经的脸一红,硬著头皮站了起来。
“回陛下,国库确实空虚。实在是无力承担如此巨大的开销。还请陛下,体谅臣等的难处。”
“朕体谅。”朱佑樘点了点头,“所以,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问你们要钱的。而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怎么去‘找’钱。”
“找钱?”四人都是一愣。
“不错。”朱佑樘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众卿请看。”
刘健等人连忙上前。
当他们看清楚舆图上画的是什么时,都吃了一惊。
日本?
陛下看日本的地图做什么?
“倭寇之患,屡禁不止,骚扰我大明沿海百年,此乃心腹大患。”朱佑樘的声音,冷了下来。
“朕以为,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刘健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隐隐猜到了皇帝想做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朱佑樘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那副舆图上。
“打过去!”
“把他们的金矿、银矿,都变成我大明的!”
“用他们的钱,来造我们的船,练我们的兵!”
“这,就叫以战养战!”
朱佑樘的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四人的耳边响起。
征伐日本?!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自元朝之后,就再也没有哪个中原王朝,动过这个念头。
“陛下!不可啊!”刘健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劝谏。
“东瀛路途遥远,隔着茫茫大海,我军劳师远征,粮草补给,都是大问题啊!”
“而且,我大明水师,虽有海战之利,但若是要登陆作战,恐怕”
“这些,都不是问题。”朱佑樘打断他。
“等朕的铁甲舰队成型,大洋,便是我大明的内湖!补给线,自然畅通无阻。”
“至于登陆作战”朱佑樘笑了笑,“朕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他们硬碰硬了?”
他指著舆图上,那些用红笔圈出来的,各大名之间的势力范围。
“据朕所知,如今的日本,正处于战国乱世,各大名之间,征伐不休,打得不可开交。”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动手呢?”
“我们可以扶持一方,打压一方。卖给他们武器,粮食,再借给他们钱。”
“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国力耗尽的时候,我们再以‘救世主’的身份,过去收拾残局。”
“到那个时候,整个日本,是圆是扁,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朱佑樘将后世“代理人战争”和“金融殖民”的套路,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说了出来。
刘健、李东阳、谢迁、周经四人,听得目瞪口呆,如坠梦中。
他们感觉,自己这几十年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能这么玩?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一个国家,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这是神鬼莫测之术!
他们看着御座上那个含笑不语的年轻皇帝,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当然。”朱佑樘又话锋一转,“远水,解不了近渴。征伐日本,是长远之计。眼前这一千万两的窟窿,还是要先补上。”
周经一听,又紧张了起来。
“朕,有两个法子。”朱佑樘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市舶司的税,给朕往死里收!所有出海的商船,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偷税漏税,直接抄家,船货充公!朕相信,谢爱卿,能办好这件事。”
被点到名的谢迁,连忙出列:“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知道,皇帝这是把得罪人的活,交给他了。
但这也是一份天大的功劳。
“第二。”朱佑樘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朕准备,发行‘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