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衙门，一间被严密看守的院落里。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
气氛紧张得像是拉满的弓弦。
工部左侍郎曾鉴，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自从领了皇帝的旨意，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回过家了。
吃住，都在工部。
在他的身后，是几十个同样状态的工匠和官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院子中央，一个用厚木板和油布搭建起来的巨大水池。
水池里，蓄满了水。
水池边上，停放著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长约三丈，宽约一丈，通体由黑色的铁皮铆接而成，外形像一个被拉长了的巨大铁盆，丑陋，笨重，毫无美感。
这就是他们这一个月来，不眠不休的成果——铁船的模型。
“大人，时辰到了。”一个吏员小声提醒道。
曾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一个月，他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
他们先是用铁皮敲打成小碗，在水盆里试验，成功了。
然后他们尝试用木头做骨架，外面包上铁皮。
失败了。铁皮和木头结合不紧密，一下水就漏。
他们又尝试用纯铁来铸造，想造一个完整的船体。
又失败了。这么大的铁疙瘩，光是铸造就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结果因为内外冷却不均，直接裂开了。
最后，还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铁匠，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像打造铠甲一样！
将一块块锻打好的铁板，用铆钉，一片片地拼接起来！
这个方法，耗时耗力，对工匠的手艺要求极高。
每一块铁板的弧度，每一个铆钉的孔洞，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为了防止漏水，他们还在铁板的接缝处，用桐油、麻絮和石灰，反复填充，再用火烤加热，使其彻底融合。
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几乎是用意志力，硬生生“拼”出了眼前这个铁疙瘩。
“准备下水！”曾鉴的声音有些嘶哑。
几十名早已准备好的青壮，喊着号子，用粗大的麻绳和滚木，开始将那个巨大的铁疙瘩，缓缓地推向水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院子外，围墙上，甚至趴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工部官员和吏员。
用铁造船？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个笑话，到底是怎么收场的。
“一！二！三！推！”
随着最后一声号子，重达数千斤的铁船模型，终于滑下斜坡，“噗通”一声，砸进了水池里，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水花落下。
那个黑漆漆的铁疙瘩，在水面上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它没有沉！
它真的浮起来了！
“浮浮起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整个院子，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天啊！真的浮起来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无数工匠，这些天来承受了巨大压力的汉子们，此刻都激动得又哭又笑，相互拥抱在一起。
曾鉴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幸好被身边的吏员扶住。
他的眼眶，也湿润了。
成功了。
终于成功了。
他没有辜负陛下的期望！
“快！上船！试试看能不能载人！”曾鉴激动地喊道。
两个胆子大的年轻工匠，脱掉外衣，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铁船。
铁船晃动得更厉害了，但依旧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那两个工匠在上面又蹦又跳，铁船只是随之起伏，完全没有要沉的迹象。
“好！好啊！”
欢呼声更大了。
院墙外面，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官员，一个个都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铁，真的能浮在水上。
而且，还能载人！
这已经不是什么奇技淫巧了，这是神迹！是足以改变世界的神迹！
曾鉴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检查吃水线！记录数据！”
“派人上去，检查船体内部，看看有没有漏水的地方！”
“把船上能装的东西都装上去，石块，铁锭，都行！老夫要知道，它的极限载重是多少！”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了出去。
刚才还沉浸在狂喜中的工匠们，立刻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曾鉴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这个模型，还很粗糙。
它没有动力，没有方向，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船舱都没有。
它只是一个，会浮水的铁疙瘩。
但，就是这个铁疙瘩，将为大明，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个属于钢铁和炮火的时代！
养心殿。
朱佑樘正在翻看怀恩整理好的，关于阿方索的口供。
口供很厚，足足有上百页。
上面详细记录了葡萄牙的政治、军事、经济、宗教，以及他们对整个世界的探索和认知。
朱佑樘看得非常仔细，时不时地用朱笔在上面做着标记。
他越看，心里就越是凝重。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西方世界。
虽然他们的国力、人口，都远不如大明。
但他们那种近乎疯狂的，向外扩张的欲望和探索精神，却远远超过了固步自封的大明。
在阿方索的描述中，葡萄牙的邻国，西班牙，也组建了强大的船队，向着西方的未知海域探索，并且已经发现了“新大陆”，带回了数不清的黄金和白银。
而在更远的北方，英格兰、法兰西、荷兰等国家，也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加入这场瓜分世界的盛宴。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朱佑樘放下口供，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大明如果再不奋起直追，用不了几十年，就会被这些后起的“蛮夷”，远远地甩在身后。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大明去打别人了，而是别人开着铁甲舰，来敲大明的国门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陛下！大喜！大喜啊！”
“何事如此慌张？”朱佑樘皱了皱眉。
“工部工部那边”小太监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曾侍郎他他把铁船造出来了！”
朱佑樘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铁船！曾侍郎真的把铁船造出来了！就在刚刚，下水成功了！奴婢是亲眼看到的！”
“好！”朱佑樘一拳砸在桌子上，“曾鉴！果然没让朕失望！”
他心中的那点阴霾，一扫而空。
西方有探索世界的欲望又如何？
朕，有领先他们几百年的科技！
“摆驾！”朱佑樘大步向殿外走去，“朕要亲自去看看，朕的铁甲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