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长叹一声：“考成法一出，等于是给天下所有的官，都套上了一道枷锁。谁敢懈怠，谁敢不作为，头顶上的乌纱帽，随时不保啊。”
“老夫这就回部里，连夜召集堂官，商议吏科的改制方案！”
王恕的脸上，竟浮现出兴奋。
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大明官场的风暴，就要来了。
与此同时。
两广以南，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上。
十艘悬挂著陌生旗帜的巨型战舰，正小心翼翼地破开波浪。
“船长，前方就是大明海域了。”
一名金发碧眼的佛朗机水手，站在船头，对着身后一个独眼龙大汉喊道。
那独眼龙船长，举著单筒望远镜，嘴角咧开一抹贪婪的笑。
“怕什么？我们是海上的第一强国！听说这东方的帝国富得流油，水师却跟娘们一样软弱。”
“传我命令！”
“全速前进！”
宁波卫，近海海军基地。
戚景通站在一艘崭新的巨舰甲板上，手掌抚过冰冷的炮身，整个人都有些麻。
这艘船，被命名为“镇远号”，是陛下密旨下，由工部和司礼监联合督造的新式战舰。
船身之巨，远超大明现有的任何一艘福船或沙船。
最让他心头发颤的，是船上配备的火炮。
不再是过去那种铸造粗糙，炸膛率比命中率还高的废物。
眼前这门被称作“神威大将军”的红夷大炮改良版，炮身修长，线条流畅，炮口黑洞洞的，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死亡气息。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根据随船工匠的说法，这炮的射程，是佛朗机原版红夷大炮的一倍有余。
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而这样的战舰，这个基地里，停了整整二十艘。
戚景通想起自己刚接到调令时的不解，现在只剩下满心的震撼。
陛下这是要在海上，重建一个大明？
“报！”
一名斥候飞马奔至港口，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戚景通面前。
“启禀将军！两广外海，发现十艘悬挂红夷旗帜的巨舰，正向我大明海岸线逼近！”
戚景通的身体绷紧。
红夷？佛朗机人？
他们不是一直在满剌加那边活动吗？怎么跑到两广来了。
“船上有何动向？”
“回将军，对方并未升起白旗，反而是全速前进，炮口炮口没有遮盖！”
戚景通的脸色沉了下来。
海上航行，炮口不遮，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传我将令，一、三、五分舰队即刻出港，前往事发海域进行驱离！”
“告诉他们，若对方不听警告，可开炮示警。若对方敢还击”
戚景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就地击沉，一个不留！”
“遵命！”
“另，八百里加急，将此军情，火速上报京师！”
乾清宫。
暖炉烧得很旺。
朱佑樘正在翻看一份舆图。
舆图上绘制的，并非大明疆土，而是一个狭长的岛国，正是东瀛，日本。
白虎，以及另外两名在东南立下功劳的锦衣卫千户，正单膝跪在殿下。
“倭寇之患，不在沿海，而在其国中。”
朱佑樘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一个叫做“石见”的地方。
“朕要你们去一趟东瀛。”
“你们的任务有三个。”
“第一，绘制出最详细的地图，山川、河流、城池、港口，缺一不可。”
“第二，探明他们的金矿、银矿、铜矿、铁矿，具体位置，储量多少。”
“第三，搞清楚他们各大名之间的关系，谁和谁是盟友，谁和谁是死敌。”
白虎三人身体一震。
这任务，已经超出了锦衣卫的范畴，更像是为一场国战做的前期准备。
“此事，乃最高机密。朕会给你们一个辽东卫所百户的身份做掩护，你们自行招募人手，便宜行事。”
朱佑樘放下舆图。
“事成之后，朕许你们，官升三级，世袭罔替。”
白虎三人呼吸都急促了些。
“臣等，愿为陛下，万死不辞！”
“去吧。”
三人退下后，朱佑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午门前的血迹，想必已经被大雪掩盖了。
可那股血腥味，却仿佛已经渗进了紫禁城的每一块砖瓦里。
刘健和李东阳他们，这会儿应该正为了“考成法”的细则，吵得不可开交吧。
他需要一场对外的大胜，来彻底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也需要用一场胜利，来告诉天下人，他朱佑樘的改革，不止有屠刀。
更有强军，盛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兵部尚书刘大夏，有紧急军情求见！”
朱佑樘转过身。
“宣。”
刘大夏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尚书，此刻额头上满是汗珠，连朝服都有些凌乱。
“陛下！两广总督府八百里加急军报！”
他将一份沾著雪水的奏报，高高举过头顶。
“十艘佛朗机战舰，逼近我大明海疆！”
怀恩接过奏报，呈给朱佑樘。
朱佑樘展开一看，内容与戚景通发出的军情大同小异。
他看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刘爱卿，慌什么？”
刘大夏一愣，急道：“陛下，佛朗机人素来狡诈贪婪，其船坚炮利，不可不防啊！臣以为，当先命两广水师严密监视，再遣使者前去交涉，探明其来意。万不可轻易开启战端，以免”
“以免什么？”
朱佑樘打断他。
“以免惊扰了东南那些还没来得及杀的官商，断了他们的财路？”
刘大夏的脸瞬间白了。
“陛下！臣绝无此意啊！”
“朕知道你没有。”
朱佑樘将奏报放到一旁。
“但你的想法，过时了。”
“大明，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辱的大明了。”
“传朕旨意！”
朱佑樘的声音，在温暖的殿内，却带着一股冰冷的铁血味道。
“著宁波卫指挥使戚景通，亲率‘镇远’、‘定远’等五艘新式战舰，即刻南下，驰缓两广！”
刘大夏的嘴巴张了张。
新式战舰？
那不是工部还在图纸上的东西吗？什么时候造出来了？还一次出动五艘？
朱佑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再传旨！”
“命沿海各卫所，即刻进入战备状态！”
“朕，以大明皇帝之名，向佛朗机王国”
朱佑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宣战！”
“他们不是喜欢当海盗吗？朕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片大海上，真正的王！”
刘大夏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宣战？
就因为对方的船靠近了海岸线？
陛下这是疯了？还是说，陛下手里，攥着他根本不知道的，足以碾压一切的底牌？
他看着御座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已经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仁厚宽和的弘治天子了。
这是一头，刚刚挣脱所有枷锁，准备向整个世界露出獠牙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