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午门广场上空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刀。
那名赤著上身的刽子手,手法稳得惊人,一片薄如蝉翼的皮肉,被锋利的钩刀从林廷之的胸口旋下。
血珠渗出,却未曾滴落。
林廷之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目暴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高台之下,跪在前排的东南官吏们,亲眼目睹这一幕,不少人当场就吐了出来。
酸臭的秽物和著雪水,在地上流淌。
更有几个胆子小的,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可这只是开始。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刽子手手中的钩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只带起一片血肉。
他要确保犯人在承受三千六百刀之前,都保持着最清醒的意识。
这是大明最顶级的酷刑,也是对一个“人”最极致的折磨。
朱佑樘坐回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甚至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
这副模样,让城楼下的刘健、李东阳等人,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
这位年轻的天子,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马爱卿,继续。”
马文升的脸色苍白,握著卷宗的手都在发抖。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将目光从高台上移开,落向下方跪着的下一个罪囚。
“第二人,福建都指挥使,何冲!”
马文升的声音有些干涩。
“成化二十三年,何冲收受林廷之贿银十万两,擅开军械库,将一百一十二门虎蹲炮,伪报为战损,实则交予林家走私”
他的话还没念完。
跪在人群中的一个胖大官员,身体突然筛糠般地抖动起来。
“不…不是我不”
他哆嗦著嘴唇,裤裆下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一股恶臭散开。
下一秒,他肥硕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竟是活活吓死了。
马文升的话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朱佑樘放下茶盏,朝那边瞥了一眼。
“拖上来,看看。”
两名锦衣卫上前,探了探何冲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回陛下,人已经断气了。”
“呵。”
朱佑樘发出一声轻笑。
“这点胆子,也敢学人卖国?”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声音传遍全场。
“传朕旨意。”
“罪官何冲,虽死,罪不免。”
“其家眷,一体处以凌迟之刑。”
“其三代以内直系、旁系亲族,夷族!刑部即刻发文,着地方官府执行,不得有误!”
夷族!
这两个字,狠狠砸在所有官员的心口上。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株连九族,已是极刑。
夷族,那是连襁褓里的婴儿,出嫁的女儿,甚至沾亲带故的表亲、堂亲,全部都要杀个干干净净!
这是要把一个姓氏,从大明的土地上,彻底抹去!
“下一个。”
朱佑樘坐回龙椅,语气平淡,好似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马文升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用尽全身力气,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杭州知府,何广学!纵容家人侵占民田三千亩,逼死人命一十三口”
“枭首,车裂。”朱佑樘打断他。
“海宁知县,周扒皮!啊不,周伯安!与海商勾结,贩卖私盐”
“拖下去,就在这,给朕杖毙。”
“山阴知县”
“斩了。”
整个上午,午门广场,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念出。
一道又一道的旨意被下达。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与刀刃入肉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鲜血,染红了皑皑的白雪。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各种污秽的气味,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整个紫禁城笼罩。
临近午时,雪停了。
高台上,林廷之的凌迟也接近了尾声。
他早已不成人形,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骨架,吊在那里,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却还吊著一口气。
“陛下,三千五百九十九刀,已毕。”
刽子手躬身禀报。
“最后一刀,送他走吧”
朱佑樘挥了挥手。
刽子手领命,手起刀落,一颗心脏被精准地剜出,高高举起。
林廷之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没了生息。
“都起来吧。”
朱佑樘的声音响起。
跪了半天的文武百官,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许多人腿脚发麻,站都站不稳。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觉得朕今日之举,过于残暴。”
朱佑樘环视众人。
“朕只问你们一句,若是将你们放到东南那个位置上,面对泼天的富贵,你们当中,有几人能保证,自己不会动心?不会成为下一个林廷之,下一个何冲?”
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朕给你们加了俸禄,赏了田地。可结果呢?都察院的御史,拿着朕发的银子,转头就去和东南的逆党沆瀣一气!”
朱佑樘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毁的,不是几个百姓的家。他们毁的,是大明的根基!是朕的江山!”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决绝。
“所以,从今日起,朕要改一改这官场的规矩。”
“朕要推行新法,名曰‘考成法’!”
“其核心,只有十六个字。”
“尊主权,课吏职,行赏罚,一号令!”
“自今日起,吏部、都察院需会同内阁,为天下所有官员,自一品至九品,量身定制考评之则。事必考其功,无功便是过!”
“为官不为,庸碌无能者,与贪腐同罪!”
话音刚落,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出列,叩首道:“陛下,此法是否过于严苛?自古君王待下,当以仁恕为本,如此严苛,恐非圣君所为,亦非为臣之福啊。”
朱佑樘看着他,忽然笑了。
“爱卿所言,甚是有理。”
他点了点头。
“这样吧,朕准了。考成法推行之后,你便不用参与考评了。”
“朕给你一个恩典,让你学学那些东南的官,如何?”
那老御史一愣。
不用参与考评?学东南的官?
这不是在说,下一个被拖到午门凌迟的,就是他吗!
“臣臣罪该万死!臣胡言乱语!请陛下恕罪!”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臣,拥护新法!臣,遵旨!”
朱佑樘不再理他,转身走下高台。
“退朝。”
回宫的路上,刘健与吏部尚书王恕并肩而行,两人相顾无言,脸上都带着化不开的震惊。
“原来如此。”
许久,王恕才吐出这几个字。
“陛下这半月不理朝政,看似荒唐,实则是在下一盘天大的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