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广以南，无名淡水小岛。
独眼龙船长阿方索，正用一条腿惬意地搭在船舷上，灌下一大口朗姆酒。
“哈！这鬼地方的朗姆酒，淡得像马尿！”
他身边的水手们发出一阵哄笑。
十艘佛朗机战舰，在这里休整了三天，把这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他们的战舰，是吸收了东方郑和宝船的优点后，改良出的海上巨无霸，横行西方海域，未逢敌手。
“头儿，情报上说，大明的海军几十年没出过远海，船都烂在港口里了。”
“他们的皇帝，好像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阿方索吐掉嘴里的酒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所以说，上帝都在眷顾我们。”
“等摸清了航道，补给点，我们就把这里变成我们新的牧场。”
“东方的黄金和丝绸，都在等着我们！”
他举起酒瓶。
“为了国王！为了黄金！”
“为了黄金！”水手们狂热地呼应。
就在这时，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船…船…东边有船！”
阿方索不耐烦地拿起单筒望远镜。
“慌什么，几艘渔船而已，正好抓来问问路。”
望远镜的视野里，海天交接处，先是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不是一艘。
是五艘。
五艘如同海上山脉一般的巨舰。白马书院 耕新最全
阿方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独眼，再次看去。
那船的体型，比他的旗舰还要大上一圈不止。船身两侧，密密麻麻的炮口像是野兽张开的巨嘴，黑洞洞的，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对方的阵型。
五艘巨舰，呈一个完美的半月形，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他们包抄过来。
这不是偶遇。
是伏击！
“fuck！”
阿方索一声怒骂，手里的酒瓶“啪”地摔在甲板上。
“情报里没说大明有这种怪物！这他妈是哪冒出来的？”
他身边的水手们，也全都傻了眼，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
“镇远号”的甲板上，戚景通放下手里的千里镜。
跟陛下密信里画的图纸，一模一样。
佛朗机人的船，确实有可取之处，船身狭长，速度应该不慢。
可惜。
他们遇到了大明水师，新一代的大明水师。
“将军，对方好像要跑。”副将在一旁低声道。
戚景通看见了，佛朗机人的船队开始出现混乱，有的船在慌忙调转船头。
“跑？”
戚景通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进了我大明的海，没有我的允许，他们哪也去不了。”
“二、四分队，两翼包抄，切断他们的退路。”
“三分队，五分队，正面压上去。
“告诉弟兄们，把炮弹给老子填满了！”
“遵命！”
令旗挥舞，庞大的舰队如臂使指，开始收缩那个死亡的包围圈。
佛朗机旗舰上，阿方索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看明白了，对方的指挥官是个绝对的狠角色，根本不给他任何拉扯的空间。
对方的船速，也远超他的想象。
“快！挂白旗！告诉他们我们是路过的商船！没有敌意！”阿方索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面仓促间找出来的白布，被哆哆嗦嗦地升上了桅杆。
戚景通在千里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将军，他们投降了。”
“投降？”戚景通冷笑一声，“炮扣都没盖上，就敢说自己没敌意？”
“窥我军情，探我海疆，此为大罪。”
“陛下有旨：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他向前一挥手。
“传我将令！”
“开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镇远号”的船身微微一震，一枚巨大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划破长空。
它的目标，正是阿方索的旗舰。
阿方索只觉得眼前一道火光闪过，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枚炮弹，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距离，精准地砸在了他旗舰的船身中段。
“轰隆！”
厚实的橡木船板，在“神威大将军”炮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个巨大的窟窿被炸开，木屑混合著血肉，向四周飞溅。
整艘船，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方索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到，自己的水手们，有的被炸成了碎片，有的浑身是火，惨叫着跳进海里。
这怎么可能？
这个距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主炮的射程！
大明人的火炮，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等他想明白。
“轰！轰！轰！轰！轰！”
大明舰队的五艘战舰，同时发出了怒吼。
数百门“神威大将军”改良版火炮，开始了它们的第一次齐射。
弹如雨下。
整个海面，都被炮弹激起的水柱和爆炸的火光所覆盖。
佛朗机人的战舰，瞬间就成了活靶子。
一艘战舰的主桅杆被拦腰炸断，巨大的船帆带着燃烧的火焰，倒塌下来，将甲板上的人压成肉泥。
另一艘战舰的弹药库被引爆，一声更为剧烈的爆炸之后，整艘船从中断为两截，迅速沉入海底。
“魔鬼！他们是魔鬼！”
幸存的佛朗机水手，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武器，跪在甲板上，向上帝祈祷。
阿方索挣扎着爬起来，他看着自己的舰队在炮火中化为炼狱，独眼中流出血泪。
“突围！快突围！”
他嘶吼著，指挥着还能动的船只，试图利用自己船速略快的一点优势，从包围圈的缝隙中冲出去。
然而。
当他们好不容易冲出正面炮火的覆盖范围，却绝望地发现。
另外两艘大明巨舰，早已等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黑洞洞的炮口，像死神的眼睛。
死定了。
这是阿方索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新一轮的炮火，将他的旗舰彻底吞没。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个时辰。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十艘燃烧的残骸，和无数漂浮的尸体与木板。
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宣告著这场海战的结局。
“打扫战场。”
戚景通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派人下去，捞活口，陛下说了要活的。”
“另外，找几艘损毁没那么严重的船，派工匠上去看看。”
“老子倒要瞧瞧，这帮红毛鬼子的船，到底有什么门道。”
他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今天起，这片大海上，只有一个名字。
那就是大明。
独眼龙船长阿方索，被人从海里捞了上来，一条胳膊被炮弹的碎片削断，浑身湿透，狼狈得像条死狗。
他被两个大明士卒按在戚景通面前，那只独眼里，再没有之前的贪婪和轻蔑，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
戚景通低头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找个懂洋文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