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放下马文升的奏疏,指尖在冰凉的紫檀木桌案上轻轻敲击。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东南的烂摊子,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官,民,军,拧成了一股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私了,这是在挖大明的根。
他甚至怀疑,那些所谓的倭寇,有多少是真倭,又有多少是某些人自导自演,用来逼迫朝廷关闭市舶司的棋子。
一旦市舶司关闭,海上的贸易就又回到了他们手里,利润不可想象。
更可怕的是,奏疏里隐晦提及,有军械流出的迹象。
这是要造反?
朱佑樘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八个字。
“稳住,收集证俱,暂不打草惊蛇。”
他将纸条折好,放入一个信封,用火漆封口。
“来人。”
一名影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
“将此信,加急送至杭州,亲手交予马文升。”
“遵命。”
影卫接过信,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阴影里。
朱佑樘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养心殿,久久没有动作。
这盘棋,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步走错,沿海糜烂,他寄予厚望的水师和宝船,都将成为泡影。
次日,早朝。
气氛有些凝重。
浙江巡抚颤巍巍地出列。
“启奏陛下,自开海禁,设市舶司以来,倭寇袭扰日渐频繁,沿海百姓苦不堪言。臣恳请陛下,关闭市舶司,重申海禁,以安民生!”
他说完,重重叩首。
朝堂上一片寂静,不少官员都投去赞同的附议。
朱佑樘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他没有看那个浙江巡抚,只是环视了一圈殿下的百官。
“还有谁要奏?”
无人应答。
“退朝。”
朱佑樘丢下两个字,径直起身离去。
“内阁三位先生,文华殿议事。”
冰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让刚刚松了口气的百官心头一紧。
浙江巡抚瘫软在地,面色惨白。
文华殿。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躬身而立,大气不敢出。
朱佑樘端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
“三位爱卿,可知‘治大国若烹小鲜’?”
刘健上前一步,恭敬回答:“回陛下,此句出自《道德经》,意为治理国家需小心谨慎,不可朝令夕改,扰动民生。”
“说得好。”朱佑樘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那么朕问你们,开海禁,百姓是喜是忧?”
谢迁抢著答道:“沿海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市舶司税银,更是日进斗金!”
“那为何朝堂之上,总有人想让朕把市舶司给关了?”
朱佑樘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三位阁老后背发凉。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
不等他们回答,朱佑樘将一份誊抄的奏疏扔到他们面前。
“这是马文升从东南发回来的。”
“你们自己看吧。”
刘健颤抖着手捡起奏疏,三人凑在一起,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越看,三人的脸色越是难看,从惊愕到震骇,最后只剩下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从知府到卫所指挥使,再到下面的小吏甚至裹挟百姓,他们他们好大的胆子!”李东阳失声叫道。
“怪不得,怪不得!”谢迁捶着手心,“朝廷的宝船图纸都能泄露,原来根子烂在了这里!”
刘健拿着奏疏的手都在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佑樘冷冷地看着他们。
“现在,你们还觉得,那些人只是想让朕关了市舶司吗?”
“他们是想让朕的东南,变成他们的私人钱庄!”
“朕的刀,朕的炮,都能卖给外人!”
“朕要建水师,他们就敢在背后捅刀子!”
三位阁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等有罪!请陛下降罪!”
“起来。”朱佑樘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
“朕要你们内阁,即刻会同吏部,将闽浙两地所有七品以上官员的履历、升迁记录,全都给朕整理出来。”
“凡是籍贯、升迁、调动有疑点的,全部标记出来,密送给马文升。”
“另外,给朕拿出一个章程来。”
“朕要屠了这闽浙官场,你们要告诉朕,屠完之后,如何让那里的百姓不乱,如何让朕的税收不断,如何让朕的宝船能安安稳稳地下水!”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失魂落魄地走出文华殿。
宫道上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李东阳的嗓音有些沙哑。
“屠了闽浙官场这,这得牵连多少人?国本会动摇的啊!”谢迁忧心忡忡。
他甚至在想,马文升是不是为了邀功,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
刘健停下脚步,长叹一声。
“事到如今,还有选择吗?”
“先去吏部吧,陛下的旨意,耽搁不得。”
两位同僚看着刘健苍老的背影,也只能跟了上去。
这位年轻的帝王,行事之霸道,心思之深沉,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后宫。
怀恩和牟斌的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两天了。
东厂和锦衣卫把整个后宫翻了个底朝天,连耗子洞都捅了三遍。
别说是什么绝世高手了,连个会三脚猫功夫的太监宫女都没找出来。
那个留在老槐树上的小孔,就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把他们两人的脸抽得啪啪响。
“怀公公,这可如何是好?陛下要是怪罪下来”牟斌急得满头大汗。
怀恩捏著兰花指,手心全是汗:“还能怎么办,只能硬著头皮去回话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
“干爹,牟指挥使,陛下传你们养心殿觐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绝望。
养心殿外。
牟斌压低声音,带着怨气:“怀公公,都是你,非要说有刺客,把事情闹这么大,现在好了,咱家被你连累了。”
怀恩翻了个白眼:“牟指挥使,那痕迹你不是没见,若真有此等人物,伤了陛下你担待得起?咱家这也是为了陛下安危着想!”
两人一路小声争吵著进了殿。
一看到端坐在书案后的朱佑樘,两人立刻噤声,噗通跪倒在地。
“奴婢(臣),叩见陛下!”
“奴婢(臣)无能,有负陛下圣恩,请陛下降罪!”
朱佑樘放下手中的书卷,脸上没什么表情。
“起来吧。”
两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朱佑樘的声音悠悠传来。
“一个贼人,就把你们东厂和锦衣卫,难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