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笑了笑。
他没有按照规矩走棋,而是直接伸出手指,将张蕊棋盘上的两枚“士”给拿了下来。
“陛下,你耍赖,士不能这么吃的。”张蕊嘟著嘴,有些不满。
“朕是天子。”
朱佑樘落下手中的“车”,直接将死了对方的“帅”。
“朕想拿掉你的士,便拿掉了,这便是特权,谁敢说一个不字?”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望向宫墙外的东南方向。
“这个特权,朕也给了马文升。”
“希望他,不要让朕失望,能替朕下好东南那盘棋。”
与此同时,舟山卫。
蔚蓝色的海面上,一艘庞然大物,在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明军帆船护卫下,缓缓驶出港口。
这便是大明倾尽国力打造的第一艘宝船,可载兵千余人。
“起锚——!”
伴随着嘹亮的号角声,巨大的铁锚被缓缓拉起。
宝船的甲板上,千余名身着崭新军服的明军将士,站得笔直,胸膛挺得老高。
他们感受着脚下船体的轻微晃动,听着海风吹过耳边的呼啸,一颗心涨得满满的。
船身两侧,六门黑洞洞的大炮,炮口闪烁著金属的寒光,昭示著这艘海上巨兽的恐怖威力。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这玩意儿,才是大明走向深蓝的底气。
杭州府。
马文升抵达杭州已有半月。
这半个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每日在总督府里喝茶看书,仿佛真是来养老的一般。
直到今天,他才带着几名亲兵,第一次踏入了杭州府衙。
“下官杭州知府何广学,拜见总督大人。”
知府何广学挺著个大肚子,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
马文升没理会他的殷勤,径直走入大堂,坐在了主位上。
“何知府,本官问你,三月前,宁波卫防区,为何会有倭寇登陆,并一路窜至你杭州府地界烧杀抢掠?”
何广学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总督大人,这这倭寇行踪不定,来去如风,实乃天灾,非人力可为啊”
“是吗?”马文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那本官再问你,半月前,本官初到杭州,你这位知府,又在哪里?”
何广学脸上的肥肉一抖,连忙躬身道:“回大人,下官下官老家温州,家中老母病重,下官是回去探亲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不敢与马文升对视。
“哦?探亲?”马文升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何知府真是孝子啊。”
何广学听不出这是夸奖还是讽刺,只能干笑着。
为了拖延时间,他连忙道:“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在望江楼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说著,他使了个眼色,一名师爷立刻捧著一个精致的锦盒上前。
“这是沿海百姓听闻大人前来,感念陛下开海之恩,特意准备的一点土特产,还请大人笑纳。”
马文升瞥了一眼那个锦盒。
他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绝不是什么土特产。
“本官此来,是为陛下分忧,不是来收礼的。”
马文升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府衙大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东西,拿回去。”
何广学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他知道,这第一关,是没那么好过了。
没过几天,派去温州和闽地查探消息的亲兵,带回了截然不同的消息。
温州那边,何广学的家眷,邻里,甚至当地的官府,都一口咬定,半月前何广学确实在温州侍奉老母。
可闽地那边的渔民却说,那段时间,清清楚楚地看到何知府的官船,在海上与几艘来路不明的大船碰头。
马文升将两份情报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两个官员贪腐的问题了。
从闽地到浙江,官府、卫所、甚至沿海的百姓,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走私利益集团。
那些沿海的土地,多是盐碱地,根本种不出庄稼。百姓不靠海吃海,还能靠什么?
打鱼辛苦一年,不如出海走私一趟。
这笔账,谁都会算。
要想根治,难如登天。
马文升感觉自己的牙根有些疼。
他连夜写好奏疏,将东南的烂摊子,用最简练的语言描述了一遍,盖上总督大印,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戚景通将军,何时能到?”他问身边的副将。
“回大人,明日一早,便可抵达。”
马文升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希望那个在西北杀出来的猛将,能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北直隶,行宫。
朱佑樘正在批阅奏疏。
北疆大捷的喜悦还没过去,几份来自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奏疏,就让他血压飙升。
“臣请陛下,关闭市舶司,停征商税,以安农本。若国库空虚,可加征农税以补之。”
这是都察院的奏疏。
朱佑樘拿起朱笔,直接在上面批了几个大字。
“尔等若能每月给朕从地里刨出百万两白银,朕便关了市舶司。若不能,就给朕闭嘴!”
他将奏疏扔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份。
这是六科给事中的,言辞更加激烈。
“臣闻首辅刘健,老迈昏聩,尸位素餐,请陛下罢免其职!另,东南水师耗费巨大,实乃无用之举,请陛下下令,撤销水师,退守内海,以节约开支。”
朱佑樘气得笑了起来。
他甚至懒得多写,直接在后面批了一句。
“罢免刘健?那你来当首辅?你行你上啊?”
写完,他将毛笔重重一摔,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一群只知道读圣贤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也敢对国之大政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司礼监秉笔太监张敏,端著一份奏疏,迈著小碎步,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陛下,息怒”
“有屁快放!”朱佑樘正在气头上。
张敏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奏疏掉在地上。
他连忙跪下,将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陛下,东南总督马文升,八百里加急奏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