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鲁番王城。
阿黑麻汗正与心腹大将牙兰,在王帐内就著马奶酒,商议著如何夺回哈密。
“大汗,明军远道而来,补给困难,马文升那老家伙撑不了多久。”
“只要我们围而不攻,不出三月,哈密必是我吐鲁番的囊中之物。”
牙兰满脸横肉,说得唾沫横飞。
阿黑麻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裤子都湿了。
“大汗!不好了!明…明军打过来了!”
“什么?”
阿黑麻一把将酒杯摔在地上。
“明军不是在哈密吗?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是真的!黑压压的一片,已经到城外了!”
阿黑麻与牙兰冲出王帐,奔上城头。
城外一里,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
大明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两万多明军排成一个个森然的方阵。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阿黑麻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大明军队。
就在他发愣的当口,明军阵中,马文升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开火!”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铳响,打破了死寂。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
第一排的吐鲁番士卒,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雾弥漫。
阿黑麻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放完一轮火铳的明军,竟然齐刷刷地丢掉了手中的火器。
“呛啷——”
是长刀出鞘的声音。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字。
明军的步卒,主动发起了冲锋。
他们疯了吗?
阿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用步卒冲击骑兵阵?这是什么打法?找死?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两支军队轰然相撞。
一名明军士卒的左臂被弯刀砍断,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用仅剩的右手将刀捅进对方的脖子,然后用牙齿死死咬住另一个扑上来的敌人的喉咙。
一名吐鲁番勇士仗着身形高大,将一个明军撞翻在地,刚要补刀。
那倒地的明军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然后抱着他的腿,任凭上面的战马踩踏,就是不松口。
一名明军的胸甲被长矛刺穿,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长矛冲了上去,用身体卡住对方的兵器,为身后的同袍创造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不是来自明军,而是来自吐鲁番的士卒。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种不把自己当人,一心只要你命的疯子!
这帮人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索命的!
阿黑麻站在城头,手脚冰凉。
他引以为傲的吐鲁番勇士,以凶悍闻名草原的狼崽子们,在这些明军面前,像是一群见了真龙的土狗。
士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不对!”
大将牙兰忽然发现了什么。
“大汗快看!冲锋的明军只有一万多人!”
阿黑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还有近万明军,手持火铳,分列两翼,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不紧不慢地向前压缩。
他们没有开火,只是用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战场。
那意思很明白。
谁敢跑,谁就死。
马文升的战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用一半的人,跟你玩命,把你打残,打怕。
用另一半的人,堵住你所有的退路,让你绝望。
“调弓箭手!射他们!快!”阿黑麻声嘶力竭地吼道。
城头的弓箭手乱糟糟地开始放箭。
可明军的阵型太分散了,箭雨落下去,收效甚微。
“冲出去!从侧翼冲出去!”阿黑麻再次下令。
几支吐鲁番骑兵试图从侧翼突围,迎接他们的,是明军火铳营精准的点射。
冲出去多少,就倒下多少。
战场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吐鲁番军的人数明明是明军的两倍还多,却被死死地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开始有吐鲁番士兵扔下武器,转身逃跑。
然后是成片成片的溃败。
“杀阿黑麻!”
马文升在后方,冷冷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一支精锐的明军骑兵,像一把尖刀,直插吐鲁番的中军王旗。
阿黑麻的亲卫拼死抵抗,却根本挡不住这支杀红了眼的虎狼之师。
王旗倒了。
阿黑麻的头颅,被高高挂在了长矛之上。
“大汗已死!降者不杀!”
这一声呐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五万吐鲁番大军,彻底崩溃。
这一战,惨烈无比。
战场上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明军阵亡五千三百余人。
吐鲁番军被斩杀近万,俘虏超过四万,其中大半是缺胳膊断腿的伤兵。
连同城中搜捕出的三万妇幼,吐鲁番汗国,自此除名。
大明军威,时隔百年,再一次震慑了整片西域草原。
紫禁城,养心殿。
朱佑樘摊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西域捷报。
奏疏上的字迹,还带着未干的血腥气。
“弘治二年四月,臣马文升率部西征,于吐鲁番王城外,阵斩伪汗阿黑麻,破敌五万,俘虏四万三千余,妇孺三万,吐鲁番全境,皆入大明版图。此役,我军将士阵亡五千三百二十一人”
【主线任务:收复哈密,已完成。】
【任务奖励:长生术四重天(可修行)。】
朱佑樘放下题本,没有修行,也没有露出喜悦的神色。
他缓缓走出大殿,站在丹陛之上,遥望西垂。
天空湛蓝,一如当日送别马文升之时。
五千三百二十一个名字。
他们不是冰冷的数字。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大明的儿子,是家中的丈夫与父亲。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朱佑樘的脸颊滑落。
“大明的英雄。”
他低声呢喃。
片刻之后,他抬手,抹去了脸上的痕迹。
再转过身时,那张年轻的脸上,只剩下属于帝王的淡漠与坚毅。
慈不掌兵。
这一课,他学会了。
不远处,老太监张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躬著的身体,弯的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