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应芳端坐著,语气平静无波:
“郑將军说笑了。
沈世魁的密信里,可有您当年『默许』他与后金交易的记录。
您帮少帅,是『同仇敌愾』;
您毁约,便是『通贼同伙』。
孰轻孰重,將军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何况少帅说了,事成之后,会另备一份『登州水师协防有功』的文书,由您转呈兵部——
这可比您自己报上去的『缉拿沈世魁』,分量重多了。”
郑隆芳盯著杜应芳看了半晌,见对方始终不卑不亢,终於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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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只准快船两艘,人数不得过百!
若敢夹带私货,休怪我炮轰船沉!”
杜应芳起身拱手:
“將军明智。”
“慢走不送!”
回程的快船上,杜应芳抚须沉吟,不由嘴角上扬——没想到自己沉浮半生,竟然在毅然赴死之际得遇明主!
这造化,果真非常人可比!
坐在船舱,他思谋再三,才仿照少帅的口气,擬好了给崇禎的密信。
“惊闻那皇太极竟扰京师,咱在皮岛听闻,气得连夜摔了三个碗。
今特遣小卒去他后院放把火,替你分分忧。
接著附上袭扰后金的简略战果,末了笔锋一转,直指要害:
“咱发现,驛站递信比快船慢了三日,沿途官吏还敢私拆文书——
当年老祖宗设驛站,是为通军情,如今倒成了贪官谋利的门路。
咱斗胆,愿替你整顿辽东驛站,自负盈亏,不用你朝廷出一文银子,保军情畅通,如何?”
信末未署名,只盖了个朱袁章私刻的“洪武遗民”小印。
杜应芳將密信折成细条,塞进一根中空的竹管,交给隨行的亲兵:
“务必亲手交到京师“老鹰”手里,就说是皮岛上的流民所写。
亲兵领命而去时,杜应芳望著皮岛方向,心中暗嘆:
少帅这的手,竟然都伸到了京师?!
这是他在朝堂和辽东为官时,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到的!
而他这趟登州之行,既让郑隆芳低头,又摸清了对方的底线,总算没负所託。
杜应芳回到皮岛时,朱元璋正在校场看新兵张铁柱练枪。
他接过杜应芳写的那封密信副本,忽然笑了——
因为【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借刀杀人、借路行事,谋士杜应芳完美执行策略,团队契合度提升,积分+300。】
“他骂骂咧咧的答应了?”
朱袁章嘴角含笑,杜应芳头皮发麻。
“少帅,若不是您就站在我眼前,而且是学生亲自、独自前往的登州,学生都要怀疑您有千里眼,顺风耳了。”
“哈哈哈哈,先生还挺幽默。”
“吩咐將领们过来开会吧。”
等到眾將领齐聚帅帐,朱袁章朗声说道:
“皇太极这个王八羔子,带走了八旗的主力,你们说咱们是不是得送点大礼给他?”
张岩一听,当时激动的没忍住,直接上前抱拳:
“大帅!末將前去!”
几乎跟他同时出列的还有三名新升上来的关寧军百户,
他们都是那天带伤跟张岩拼死护卫伤兵营的老將——
王二狗,最擅长训马,多烈的马,只要他一摸脖子,就乖顺的像猫,人狠话不多;
周铁山,因为族人全部命丧努尔哈赤父子之手,最擅衝锋! 遇战总是身先士卒,对建奴的恨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苏文略,这个傢伙最擅长的竟然是扎营布防,识字,懂兵法,是张岩手下的“小先生”。
三个人同时出列,纷纷要求前去打建奴!
朱袁章点点头,手指在沙盘上敲了敲:
“张岩,准你带五十名关寧旧部,选十匹最快的战马藏进船舱。”
张岩按刀领命:“末將明白——是奔袭后金堡寨?”
“不止。”
朱袁章转向张继善,
“你带三十名皮岛老兵,熟水性的优先,驾三艘快船配合。
张將军陆上烧粮,你们在近海凿沉他们的运兵船,动静越大越好。”
张继善咧嘴笑了:
“放心,保证让建奴以为是海龙王掀了他们的窝!”
朱袁章最后看了眼海图:
“记住,只扰不恋战。
张岩带关寧军打旗號,就说是『关寧铁骑余部復仇』;
张继善你们摘了旗,打完就撤,让后金猜不透来路。
三天后在此处匯合,给朝廷的『大礼』,就看你们的了。”
朱袁章指著沙盘中的鹰嘴湾,耐心的跟张岩解释道:
“这里適合隱藏快船,因为它半月形,两侧礁石林立,只有一条窄窄的水道能驶入,退潮时连渔船都难进。
岛上有少量渔户能提供淡水和粗粮,方便大家休整。都是自己人,放心打扰就是。
若遇后金追兵,可借群岛复杂的水道周旋,
甚至能绕至登州水师的巡逻范围边缘,借郑隆芳的“免检窗口”脱身。
此处退潮时会露出三块黑石,像鹰嘴叼著的珠子,
认准了就错不了。
张岩,尤其是你,要约束好你的部下,只做骚扰,不许恋战!”
“坚决服从少帅命令!”
张岩明白,自己的手下太恨建奴了,少帅这是怕他们坏了大计划。
等他们出去,朱袁章又喊小九儿和霍光进来:
“你们俩单独乘一艘快船,单独行动,主要是为了精准掌握建奴守军的动静,提前给他们通风报信,这是关寧军第一次和皮岛旧部联合行动,你务必做到万无一失,平安归来。”
纵使张岩等人平日已经跟皮岛旧部相处融洽,但是出外作战,尤其是对上后金——可以说是张岩他们的死对头,朱袁章依然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仇恨这东西,很容易就让人杀红了眼
夜色如墨,后金復州卫的粮囤区正飘著零星雪花。
张岩率领的关寧军已摸掉两处岗哨,
张继善的水兵也凿穿了近海三艘运粮船,
眼看就要按计划点火,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住——
竟是后金巡逻的甲喇章京带著五十骑夜巡,
火把照得雪地通明,正好堵在粮囤西侧的必经之路。
“糟了!”
张继善攥紧腰刀,
“点火必被包抄,撤则前功尽弃!”
张岩刚要下令硬冲,却听见了极其尖锐的三长两短的哨音,
哨音未落,西北方向突然窜起三团绿火,在夜空中炸开三道弧光。
“那是谁在那边?”张岩一愣。
下一刻,粮囤东侧的林子里突然传来密集的“噼啪”声,
无数浸了油的柴捆带著火星从树上滚落,
竟在雪地里燃起一道火墙,正好將后金骑兵与粮囤隔开。
更奇的是,火墙里飘出的烟味带著股刺鼻的辛辣,
后金骑兵一吸入便连连咳嗽,战马也焦躁地刨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