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时空
天启皇城
御花园內,气氛雍容和煦。
太后望著天幕上沐春风与雷无桀等人坦诚相见、化解误会的对话,脸上露出温和欣慰的笑意。
她侧过头,对下方恭敬侍立的中年男子轻声道:
“沐家主,看来你將这孩子教养得极好。
春风对皇儿一片赤诚,危急关头能明辨是非,更不惜以身护主,这份忠心与胆魄,著实难得。”
那男子正是青州沐家当代家主,沐春风的父亲。
闻言连忙躬身拱手,语气谦恭中带著激动:“太后娘娘谬讚了!
犬子年轻气盛,行事仍有莽撞疏漏之处,此次险些误会了永安王殿下,坏了陛下的大事,实在惭愧。”
“莽撞可以慢慢打磨,这份赤子忠心,却是千金难换。”
太后轻笑,眼中流露出欣赏与思量,“依本宫看,若沐家主捨得,不如將春风送到天启来。
让他在宫中行走,日后给皇儿做个伴读,一来可时时提点,二来也能为国家,早早培养一根栋樑。”
沐家家主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毫不犹豫地撩袍跪地,声音带著颤抖的感激:
“臣叩谢太后娘娘天恩!
娘娘如此厚爱,沐家上下感激涕零!
臣必当严加管束犬子,让他勤勉上进,绝不辜负娘娘与陛下的期许!”
一旁,垂手侍立的苏昌河眼帘低垂,目光落在自己腰间温润的玉佩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量低喃:
“沐家这算盘打得,倒是够精。”
苏昌河凑到身旁的苏暮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
“暮雨,你瞧见没?这见风使舵、攀附陛下的嘴脸嘖,当真令人作呕。”
“怕不是某些人自己没机会做陛下的伴读,心里头正泛酸水呢?”
一个轻柔悦耳、却带著明显调侃意味的女声,冷不丁从两人身后传来。
苏暮雨与苏昌河同时回头,只见白鹤淮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一旁,正笑吟吟地看著他们。
苏暮雨脸色微变,下意识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紧张与关切:
“你怎么进宫来了?
此地是內宫禁地,莫要总想著来寻李寒衣玩,万一衝撞了陛下或太后”
白鹤淮却眨了眨眼,笑容狡黠:“苏大家主莫要紧张,我今日可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口諭,正大光明进来的。
<
此时,太后也已注意到了白鹤淮,笑著朝她招手:“小神医来了?快过来。”
白鹤淮连忙收敛玩笑神色,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太后拉过她的手,温言道:“小神医是药王谷嫡传,按辈分,还是百草先生的师叔吧?
本宫与皇帝久居深宫,也想略通些医理养生之道。
不知可否请你閒暇时入宫,指点一二?”
白鹤淮盈盈一拜,声音清脆:“能为太后娘娘与陛下略尽绵薄之力,是鹤淮的福分,岂敢不从?
鹤淮定当尽心竭力。”
太后闻言,笑得更开怀了,拉著她坐在身旁,閒话起家常与医术来。
苏昌河远远看著这一幕,嘴角又撇了撇,对苏暮雨小声道:“得,又来一个会『钻营』的。
太后娘娘这是要把天下英才,都网罗到宫里来啊。”
这时,雷梦杀不知何时踱步过来,正好听见苏昌河的嘀咕,大手一拍他的肩膀,朗声打趣道:
“苏大统领,你这语气
该不会是自个儿討不著媳妇、膝下无子,所以看见別人家的好儿郎得陛下青眼,心里头泛酸了吧?”
苏昌河被拍得一晃,没好气地白了雷梦杀一眼:
“雷大將军说笑了!我苏昌河风流倜儻,人见人爱,怎会討不著老婆?”
他眼珠一转,反將一军,“倒是你家那傻小子雷无桀,跟沐春风一样,对陛下忠心耿耿,热乎得很。
怎么太后娘娘只提了让沐春风进宫伴驾,却没提你家小子半句?
莫不是嘿嘿。”
他原以为雷梦杀会因此失落或尷尬,却没想到雷梦杀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將胸膛挺得更高,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得意与骄傲的神情,嘿嘿笑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娶个好媳妇的好处!”
他压低声音,带著炫耀:
“我家心月,早就跟太后娘娘提过了!
等无桀那小子再长个一两岁,心性再稳当些,就送进宫来,跟在陛下身边学本事、长见识!
也不辜负陛下对我雷家的信任与器重!”
苏昌河听得一愣,额角顿时掛上几道黑线。
他猛地转过头,盯著身旁面无表情的苏暮雨,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低声道:
“听见没?暮雨!
你跟白鹤淮那丫头的事,得抓点紧!
赶紧把事办了,生个娃!
不然这宫里的好位置、陛下的近臣之位,全让雷家、沐家这些『有后』的给占完了!
等將来陛下长大了,亲政了,咱们暗河哦不,黑冰台这一大家子,靠谁在陛下跟前说得上话?
难不成等咱们七老八十了,还得亲自去执行那些要命的差事?”
苏暮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催婚催生”说得脸颊发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低声反驳:
“胡说什么!你是黑冰台大统领,要生你自己先生去!”
“呦——!”
雷梦杀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人见人爱的苏大统领,这是心里头有相好的姑娘了?
快说说,是哪家的闺秀?”
苏昌河脸一板,立刻叉腰,抬头望向天幕,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说,我只关心国家大事”的正经模样:
“去去去!说这些作甚!
还是看天幕吧!看看你们家那几个傻小子,后面还会闹出什么花样来!”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
天幕之上的画面,恰在此时,微微一动
【
天幕之上
沐家大船在海天之间漂泊数日。
第三日,客舱內摆开了一桌精致的酒席。
沐春风看著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雷无桀,忍不住打趣:
“雷兄弟,这才几日海程,怎就蔫成这般模样了?
你这『江湖少侠』的威风,让海风吹跑了?” 雷无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连眼皮都懒得抬:
“沐兄你是不知道,这船上太、太无聊了!
睁眼是海,闭眼是浪,除了水和天,啥也没有!我都快閒得长毛了!”
沐春风朗声一笑,从身后拎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陶泥酒罈:
“確实,咱们生於中原,长於陆地,初到海上总觉脚下无根,心里发飘。
不过嘛今日我特意备了点好东西,给雷兄弟解解闷。”
他拍开泥封,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一旁的唐莲看著沐春风这几日对雷无桀嘘寒问暖、有求必应的殷勤劲,也忍不住调侃:
“沐公子这几日对无桀可真是上心得很,不是邀他对饮,就是送来各地点心。
他若是个姑娘,我都要以为沐公子是准备上门提亲了。”
“你你你!”
雷无桀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瞪圆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向沐春风,下意识双手环胸,摆出防御姿態。
沐春风被他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澄清:
“雷兄弟莫要误会!
沐某对你好,纯粹是欣赏,绝无他意!
你我年纪相仿,又皆对陛下怀著赤胆忠心,这般志同道合之人,沐某许久未遇了。
难得雷兄弟性情率真,一片赤诚,自然要倾心结交,以友待之。”
雷无桀这才鬆了口气,放下手,咧嘴露出標誌性的憨笑:“原来是这样!嚇我一跳!”
沐春风笑著摇头,將手中那坛酒稳稳放在桌上,语气带著几分炫耀:
“来来来,都尝尝!
这可是天启城特酿的『秋露白』,每年產量不过几坛,有价无市,真正的千金难求!”
说著,便亲自为几人斟满酒杯。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雷无桀几杯下肚,脸上泛起红晕,这才后知后觉地问:
“沐兄,今天怎么捨得把这么好的酒拿出来了?莫非有啥喜事?”
唐莲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敏锐地看向沐春风:
“莫不是三蛇岛,快到了?”
沐春风闻言,抚掌而笑:“唐兄果然敏锐,一语中的。
诸位的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了。”
“这么快?”
雷无桀有些意外,“我还以为还得在船上晃荡好几天呢。”
“只是我们的目的地略有不同。”
沐春风解释道,“今日,我先送各位上岛。
待诸位事了,我再来接应。”
雷无桀一听,顿时愁眉苦脸:“可我们不认路啊!
那岛在海上,茫茫一片,上去了万一走丟了怎么办?”
“放心。”
沐春风哈哈一笑,成竹在胸,“海上航行,最难便是辨別方位。
为此,我们专门请了观星师隨行,以星辰定位,航线绝不会错。”
“观星师?”
雷无桀喃喃重复,眼中满是新奇,“是那种夜观天象,就能知道船在哪的神人?”
“正是。”
沐春风话音未落,客舱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窈窕清丽的倩影,带著海上微咸的风,悄然步入舱內。
“叶姐姐!”司空千落回头一见,惊喜地站起身。
雷无桀猛地回头,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连椅子都被带得吱呀一响。
他结结巴巴,舌头像打了结:
“叶、叶姑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叶若依。
她对眾人微微欠身施了一礼,目光最终落在手足无措的雷无桀身上,声音轻柔却清晰:
“我是受老师安排,特意前来的。”
“老师?”雷无桀挠著头,一脸茫然。
叶若依点头,温声解释:“原本我已隨父亲启程,准备返回天启。
行至半途,却被老师截住。
老师说,萧公子要前往的海外仙山之上,或许也有能根治我心疾的机缘。
我便改道赶赴青州,托沐公子带我同行。”
“你的老师?”
雷无桀眼睛一亮,满是好奇,“是谁啊?这么厉害,连仙山上的药都知道?”
司空千落在一旁接口,语气带著崇敬:
“叶姐姐的老师,可不是一般人。
乃是当今国师,齐天辰前辈!”
“齐天辰?”
就在这个名字被说出的剎那——
天幕画面,陡然一转!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拨动了时空,眼前的船舱、大海、眾人瞬间模糊、褪色。
新的景象,带著恢弘庄严的气息,轰然展开!
帝都天启
玉宸殿
九龙盘旋的御座之上,身著玄色龙袍的皇帝端坐如松,面容平静,眼神深不可测。
御阶之下,一位身穿深紫色星纹道袍、鹤髮童顏的老者,正对著龙椅方向,深深躬身,双手高举过顶,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道家稽首礼。
正是当朝国师,齐天辰。
他的声音迴荡在空旷肃穆的大殿中,沉稳、坦荡,却带著一丝请罪的凝重:
“陛下明鑑。臣此番安排叶若依隨船出海,確然存有私心。”
他微微一顿,头颅垂得更低:
“恳请陛下恕罪。”
】
“叶若依也来了?这下更热闹了!”
“国师居然为了叶若依向皇帝请罪?这情谊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