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船舱內。
沐春风那句“问问我手中动千山答不答应”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凝结成冰,带著刺穿骨髓的寒意。
雷无桀第一个慌了,连忙站起身摆手,急声道:“沐兄!你误会了!
我们绝无半点不臣之心!
此次出海,真的只是为了给萧瑟寻找疗伤之药!”
“哦?”
沐春风凌厉的气势微微一滯,但目光依旧如鹰隼般死死锁在萧瑟脸上,显然只信他一人所言。
萧瑟放下手中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嗒”一声,打破了死寂。
他缓缓抬眸,迎向沐春风的审视,语气平静无波:
“雷无桀所言,並不全对。”
“噌——!”
动千山剑锋瞬间再出半寸!
冰冷的寒光映亮沐春风半张冷峻的脸,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尖,刺向萧瑟!
“萧瑟你说什么?!”
雷无桀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咱们千辛万苦出海,不就是为了去海外仙山给你寻药救命吗?
还能有什么事?!”
萧瑟身形未动,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只是淡淡道:
“此行,除了寻药,萧某亦是奉了陛下密令,前往海外仙山。
至於陛下所命具体为何请恕萧某,亦不知晓。”
“奉陛下密令?!”
沐春风浑身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一泄,脸上凌厉的杀意瞬间被巨大的错愕取代,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萧瑟,“永安王殿下,此言当真?!”
萧瑟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侧首看向急得抓耳挠腮的雷无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若沐公子不信,可问他。
我们此番出海之议,最初正是因盖聂先生与儒剑仙谢宣先生之言而起。
“对对对!千真万確!”
雷无桀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是盖聂先生和谢宣先生说海外有仙山灵药,力劝我们出海的!
不然我们哪会想到跑这么远!”
沐春风闻言,紧绷的身体终於鬆弛下来,眼中锐气尽数化为恍然与后怕。
他深吸一口气,“鏘”地一声將动千山完全归鞘,后退半步,对著萧瑟四人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是沐某鲁莽孟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险些误会了诸位!
冒犯之处,万望海涵!”
司空千落却急了,顾不上接受道歉,紧紧盯著萧瑟追问道:“萧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出海明明就是为了给你寻药啊!怎么又扯上陛下密令了?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萧瑟望著她焦灼不安的眼神,不再绕圈子,坦然道:
“寻药,是真。奉陛下之命行事,亦不假。”
他转向神色复杂的沐春风,语气意味深长:
“沐公子是聪明人,其中关窍,应当能想明白。”
沐春风何等机敏,立刻便理顺了其中关节,再次拱手,语气已带上了几分恭敬与钦佩:
“萧兄折煞我了。
谢宣先生乃陛下亲封的学宫祭酒,天子近臣;
盖聂先生更是陛下倚为臂膀的剑道宗师。
有他二位开口建议萧兄出海,无论有无明旨下达,都意味著陛下对此事必然知情,且默许,甚至可能本就是陛下的意思。”
他脸上浮现一丝愧色,自嘲地摇了摇头:
“是沐某思虑不周,险些坏了大事。自罚一杯,向诸位赔罪!”
说罢,他拿起桌上酒壶,自斟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
萧瑟见司空千落眼中的担忧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密令”更添几分不安,轻嘆一声,出言安抚:
“千落,你且宽心。
天启那位既让我们出海,必有其深意与託付。
我萧瑟这条命,眼下对他还有用。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活著回到天启。
这寻药之路,亦是求生之路。”
雷无桀连忙在一旁用力点头,大声附和:“对对对!
陛下既然知道这事,肯定不会不管萧瑟的!
说不定那仙山上的神药,就是陛下给指的路呢!”
司空千落眼中的焦灼稍稍褪去一些,但忧色仍存。
她深深看了萧瑟一眼,终是缓缓坐了回去,不再言语,只是紧握银枪的手指,微微泛白。
气氛稍缓,沐春风看向萧瑟,主动道:“萧兄,沐某虽非杏林国手,但家中商路遍及四海,也曾结识不少名医,略通医理。
若不嫌弃,可否让沐某为萧兄把一把脉?
海上行程漫长,若能提前了解伤势,或许能做些准备。”
“他说得对!”司空千落立刻接口,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萧瑟略一沉吟,缓缓伸出手腕。
沐春风收敛神色,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萧瑟腕脉之上。
他闭目凝神,仔细感知,片刻后,眉头却越蹙越紧。
良久,他收回手,面色凝重地看向萧瑟:
“萧兄,恕沐某直言依这脉象看,你体內经脉曾经寸断,五臟俱损,真气逆乱这本是必死之伤。
不知是哪位神医国手,竟能將你从鬼门关拉回,稳住这一线生机?”
“宫中的端木蓉姑娘,以及药王谷的传人,华锦姑娘。”
萧瑟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別人的事。
沐春风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与惊嘆:“原来是端木神医和药王谷的小神医!
难怪这两位確有起死回生之能。”
但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甚至带著一丝不忍:
“可是萧兄你这身体,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全靠药力与残余真气强吊著一口气。
若不能儘快找到根治法门,彻底修复本源”
“会怎样?”
司空千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沐春风看了一眼萧瑟平静的面容,又看了看周围三人骤然苍白的脸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恐怕时日无多了。”
“什么?!”
雷无桀、唐莲、司空千落三人如同被惊雷劈中,脸色瞬间惨白,齐刷刷看向萧瑟,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与后怕。
“萧瑟!
你的伤已经重到这个地步了?!
你怎么怎么从来不说?!
我们还以为”
雷无桀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哭腔。
萧瑟依旧平静,仿佛在谈论窗外天气: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海外仙药。
而陛下既然做了如此安排,那海外定然存在救治之法。”
他的平静,与同伴们的惊惶形成鲜明对比,却莫名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司空千落等人心乱如麻,忧心如焚。沐春风却在短暂的震惊后,用力点头,语气坚定:
“没错!
陛下算无遗策,既然指引萧兄出海,必有深意,也必存希望!
我等只需全力向前便是!”
就在这时,萧瑟忽然抬眼,看向沐春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问出了一个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的问题:
“沐公子,方才你拔剑相向时,可曾想过…
若我们真非陛下所遣,真有异心,你便有十足把握,能將我们四人尽数留在此处?”
他目光扫过雷无桀、唐莲、司空千落:
“我这几位同伴的武功,可未必在你之下。”
沐春风闻言,眉梢微微一扬,脸上並无被质疑的恼怒,反而浮现出一丝带著冷冽锋芒的傲气与决绝:
“萧兄,沐某不傻,更不是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字字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早在请诸位入舱之前,我便已暗中吩咐过隨行的亲信管事——若舱內有异动,我久不出,或发出特定信號”
他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船板,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便立刻命人,在底舱关键处动手,將这艘大船当场凿沉。”
“既然分不清敌友,既然可能威胁到陛下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让所有可能的隱患,都永远留在这片海里,谁也上不了岸。”
“什么?!”
雷无桀嚇得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惊恐地低头看著脚下的船板,仿佛那下面已经有人在挥动斧凿。
他急得声音都劈了叉:“沐公子!沐兄!你快!
快出去跟管事说清楚啊!你没死!咱们是朋友!
是误会!
不然等下船真要沉了,咱们全都得餵鱼啊!”
沐春风被他这夸张的反应逗得轻笑出声,摆了摆手:
“雷兄弟放心,没有我的独门信號,管事绝不敢擅自行动。
此刻船,稳得很。”
可雷无桀哪里放得下心,依旧坐立不安,一个劲地催促:“那也得赶紧去说一声!
这种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开不得玩笑!
沐兄,你快去啊!”
】
“沐春风也太狠了!打不过居然要凿船同归於尽?”
“萧瑟真的活不了多久了?这海外仙山的药能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