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
少白时空
天启皇城大殿
太安帝凝望著天幕上沐春风绘声绘色的讲述,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几乎要溢出来。
待听到小皇帝以三十万金搅乱南诀朝堂、逼退刀仙、最终一统天下的全过程后,更是情不自禁地抚掌大笑,声震殿宇:
“好!好!好!果然是朕的好皇孙!
有如此圣孙当朝,智珠在握,算无遗策,南诀那群不识天数的贼子还想负隅顽抗?
简直痴人说梦!”
阶下群臣见龙顏大悦,连忙齐刷刷躬身,颂扬声此起彼伏:
“陛下所言极是!
圣孙殿下不战而屈人之兵,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此等经天纬地之智,臣等望尘莫及,唯有五体投地,钦佩万分!”
“圣孙临朝,实乃我北离之幸,天下之福!”
景玉王静立在一旁,沉默地注视著这满殿的喧囂与讚誉,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
这段时日,他早已看得透彻——父皇眼中,自己恐怕已与一件上好的生育工具无异。
太安帝如今整日派人临摹天幕上那位未来太后的画像,四处寻访容貌相似的女子,其用意不言自明。
只怕待那“圣孙”一降生,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储君,便会彻底被遗忘在角落。
甚至父皇心中,未必没有隔代传位的念头。
想通了这些,景玉王近来在朝堂上索性装聋作哑,置身事外。
他心中自有盘算:父皇驾崩之前,若那孩子未曾降生,这皇位按礼法终究还是自己的;
若那孩子真的出生了这位置自己爭与不爭,只怕都难有胜算。
但无论如何,眼下在天启,只要父皇一日未明確废储,便无人能动他分毫。
既然如此,又何须与这群跟风奉承的臣子虚与委蛇?
太安帝享受著眾臣的阿諛,捻须微笑,但笑著笑著,眉头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身为祖父的“挑剔”与“不满”:
“只是天幕之上,朕这圣孙对那商贾之家,未免太过宽纵了。”
他摇了摇头,带著帝王的傲慢与对“义利之辨”的固有认知:
“商人重利轻义,本是天性。
拿出三十万金助朝廷统一天下,乃是他们身为北离子民、沐浴皇恩的本分!
何须事后偿还,更遑论许以东海贸易之厚利?
这孩子啊终究是年轻,心太软,太讲所谓的『信义』了。
景玉王垂著眼帘,面上毫无波澜,心中却是一声嗤笑:
心软?讲信义?
父皇,您当年为了拉拢无双城、唐门那些世家,给出的土地、爵位、免税特权,难道就少了?
如今倒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更何况,若非那三十万金如毒饵般撒入南诀,其朝堂能乱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圣孙这是以最小的代价,撬动了最大的胜利,比您当年那些真金白银砸下去换来的虚与委蛇,不知要高明、划算多少倍!
他心中念头翻涌,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恭顺聆听、毫无异议的淡然模样。
殿內的喧囂与奉承仍在继续,无人察觉这位沉默的储君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的嘲讽。
与此同时,雪月城
雷梦杀望著天幕,忍不住咂舌,对身旁的百里东君等人感慨:
“我原本觉得咱们北离朝堂已经够乱了,没想到南诀那边更离谱!
那『刀仙』澹臺破,可是他们南诀武林的顶樑柱,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居然就这么被自己的皇室给『客气』地请走了?”
南宫春水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似笑非笑地瞥向一旁气息孤傲的雨生魔:
“若论如今南诀武林的第一高手恐怕得算我们身边这位了。”
雨生魔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未抬,声音如同浸过冰水的剑锋:
“南诀朝堂,儘是些蝇营狗苟、爭权夺利之辈。
替那般人卖命廝杀,於我的剑道有何进益?
澹臺破连一颗纯粹的向武之心都无法坚守,杂念丛生,修为才会那般不堪。
被弃?
那是他自取其果。”
百里东君与雷梦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李长生能用这种口气评价一位“刀仙”,而雨生魔更是直接將其贬得一文不值。
百里东君思索片刻,忽然开口,带著一丝忧虑:
“师傅,雷二,你们说天幕將陛下对付南诀的这等手段公之於眾,南诀那边若是看到了,会不会早有防备?
日后这招还灵吗?”
司空长风轻笑,眼中闪烁著洞悉世情的睿智:
“东君,你需明白,算计人心,尤其是算计权力欲望,靠的从来不是隱秘的阴谋,而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缓缓道:
“就算这计谋天下皆知,那又如何?
南诀的皇位只有一个,那些皇子对至尊之位的渴望,会因此而减少半分吗?
只要他们夺嫡爭位的心不死,这『以利诱之,使其內斗』的根子,就永远埋在那里。
区別只在於,引诱的『饵』是什么,以及下饵的人,手段是否足够高明罢了。”
雷梦杀点头附和,语气带著看透人性的瞭然:
“长风说得对。
在那些皇子眼里,什么国家安危,什么刀仙支柱,都比不上那近在咫尺的龙椅。
澹臺破只要没有明確站队支持他们中的某一位,就算没有那三十万金,迟早也会因为『耗费巨大』、『难以掌控』而被他们联手排挤出去。
人心自私,自古皆然。”
南宫春水把玩著手中的白玉酒杯,目光悠远,仿佛看穿了时空的迷雾,慢悠悠地总结道:
“所以说啊,这世间最锋利的,从来不是绝世神兵;最难以抵御的,也从来不是千军万马。”
他饮尽杯中酒,轻声嘆息,那嘆息里却带著一丝对那位未来帝王的复杂欣赏: “而是人心,是欲望。”
“你们看那位小皇帝,未动一刀一剑,未损一兵一卒,只是轻飘飘撒下一把金子,便將一个强敌的根基从內部腐蚀、搅乱,最终使其自我崩塌。
这手段”
他放下酒杯,眼中精光一闪:
“可比真刀真枪的廝杀,要狠辣得多,也高明得多了。”
天幕流转,船舱內的对话仍在继续。
【天幕之上
沐春风刚將那“三十万金搅乱南诀”的內情讲完,雷无桀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脸上满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著:
“可是沐公子!
我听虎爷说得清清楚楚——武安君,是在金陵城下,正面斩杀了刀仙澹臺破!
按你刚才的说法,澹臺破不是已经被南诀朝廷排挤,心灰意冷地退隱了吗?
他怎么又出现在战场上,还被武安君杀了?”
沐春风轻摇摺扇,脸上露出一丝对那位刀仙“不识时务”的惋惜与嘲弄:
“那澹臺破,空有一身登峰造极的武道修为,却偏偏看不透这天下大势,更斩不断与南诀皇室那点可笑的情分。”
他语气转冷:
“当我北离大军陈兵金陵城外,南诀国都岌岌可危之时,南诀皇帝与满朝惶惶不可终日的文武,又想起了这位曾被他们『请』走的刀仙。
一番痛哭流涕的哀求,许下无数空洞的承诺
那澹臺破,竟真的再度出山,妄图像一年前那样,以一人之力,挡在我帝国铁骑之前。”
沐春风“唰”地合上摺扇,在掌心重重一敲,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冷厉:
“后面的事,便如雷兄所知了——武安君早有准备,在金陵城下布下绝阵,更请了盖聂先生压阵。
两位绝世强者联手,大阵启动,天地色变那澹臺破纵有通天之能,也难逃陨落之局!”
他声音鏗鏘,带著定鼎天下的豪迈:
“此役之后,南诀再无顶尖强者敢攖我军锋,军心彻底崩溃!
我大军长驱直入,直破金陵,南方万里山河,至此尽归王化!”
“好!”
雷无桀听得热血上涌,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陛下运筹帷幄,武安君沙场无敌,盖聂先生剑道通神
这一统天下的壮阔故事,我在雷家堡听了不下百遍,可每次听,都还是觉得热血沸腾!
只恨自己晚生了十年,没能赶上那等盛世,跟著大军上阵杀敌,马踏金陵!”
沐春风见他反应,更是引为知己,霍然起身,用力拍了拍雷无桀的肩膀,朗声笑道:
“好!雷兄弟!
你这话真是说到沐某心坎里去了!
没想到你竟也是这般忠於陛下、心怀热血的性情中人!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沐春风的兄弟!
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只要是我沐春风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雷无桀被他拍得齜牙咧嘴,心里却暖烘烘的,挠著头不好意思道:
“沐公子哦不,沐兄!
你別怪我们之前瞒著身份就好”
沐春风重新坐下,摇扇轻笑,眼中带著洞察世情的瞭然:
“雷兄弟多虑了。
你们上船之时,我便看出诸位绝非寻常江湖客,身份定有隱秘。只是没想到”
他话音一顿,目光在萧瑟、唐莲、司空千落、雷无桀四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萧瑟脸上,眉头微蹙,语气中透出几分真正的困惑与审视:
“没想到你们的身份,聚在一起会显得如此『奇怪』。”
“奇怪?”司空千落秀眉一挑,有些不悦,“我们哪里奇怪了?”
沐春风微微摇头,不再掩饰自己的疑虑,他先指向唐莲、司空千落和雷无桀:
“雪月城大小姐、唐门嫡传兼雪月城大弟子、江南霹雳堂雷家堡的公子
你们三位,每一位身后都牵动著江湖上一方举足轻重的势力。
三位聚首,虽也引人注目,但若说是结伴游歷、闯荡江湖,倒也並非完全不可理解。”
他的目光,最终如钉子般落在一直沉默饮茶的萧瑟身上,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奇怪的是——你们三位身份如此敏感、牵动各方视线的势力传人,为何会不约而同地,全都聚集在『永安王』的身边?”
船舱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沐春风缓缓站起身,手自然而然地按在了腰间那柄名为“动千山”的剑柄之上。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商贾世家的精明、决断,以及毫不掩饰的凛冽锋芒。
“几位少侠,”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清晰而冰冷,“你们若只是因私交甚篤,结伴同行,游歷江湖,或是要查什么江湖旧案、私人恩怨
那我沐家无权过问,我沐春风也真心实意,想与诸位交个朋友。”
他话锋猛地一转,眼神锐利如出鞘的绝世名剑,紧紧锁住萧瑟,一股无形的气势骤然爆发:
“但若——”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你们聚在此处,是意图借雪月城、唐门、雷家堡这几大江湖势力的影响与力量,暗中串联,图谋不轨,对当今陛下、对这刚刚一统的江山社稷有半分不利之心!”
“噌——!”
一声清越的剑鸣,动千山虽未完全出鞘,剑身却已因主人心意而微微震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沐春风的声音,掷地有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么,便要先问问我沐春风——”
“问问我手中这柄『动千山』——”
“答不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