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硝烟渐散的雷家堡。
庭院里瀰漫著血腥与药草混杂的气味。
端木蓉一边指挥雷家弟子將雷千虎与萧瑟小心抬入內室,一边迅速检视著雷无桀等人的伤势,指尖金针连闪,封住几人要穴。
“性命无碍,但需静养。”
她蹙眉看了眼雷千虎苍白的面容,“至於根治之法还需细思。”
雷云鹤急忙上前:“端木姑娘,堡內还有许多赴宴的江湖同道,连江南处置使张苍大人都中了毒,可否”
端木蓉脸色一凝,转身便往堡內疾走。不过片刻,她手持一张墨跡未乾的药方快步返回:
“按此方煎药,半个时辰內分服,可解千机毒。”
眾人刚松半口气,盖聂忽然开口。他目光扫过雷轰与雷云鹤,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
“陛下赐恩的圣旨,已至堡外三里。
雷门主重伤昏迷二位以为,该如何接旨?”
雷轰与雷云鹤对视一眼。
雷轰上前拱手,声音沙哑却坚定:
“千虎对陛下忠心天日可鑑。此番英雄宴,本就是要向天下宣告——雷家堡自此退出江湖,全力效忠朝廷。”
他望向內室方向,眼眶微红:
“他才是雷家堡主。接旨这等大事理当等他醒来。”
盖聂微微頷首:
“盖某明白了。”
他取出袖中一枚金令,指尖轻点,令上符文微亮:
“我这便传讯宣旨內侍,请旨暂缓进堡。待雷门主甦醒——”
盖聂抬眼,目光如剑:
“定要將这场面,办得风风光光。让天下人都看清,雷家堡的忠君之心可昭日月。”
另一边厢房,张苍悠悠转醒。
见到守在一旁的端木蓉,他挣扎坐起,拱手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端木蓉摆手:“张大人先顾好身子。外头有盖聂先生与雷家二位前辈主持,乱不了。”
张苍望向窗外庭院中忙碌的身影,又看向內室紧闭的房门,声音虽虚弱,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雷门主护堡死战,大难临头仍不忘忠君之责这份担当,朝廷必须敬重!”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燃起厉色:
“待我回府,即刻上书陛下——为雷门主请功!”
话毕,他强撑起身,脚步虽踉蹌,脊背却挺得笔直:
“苏昌河与唐门这群逆贼,绝不止衝著雷家堡来!南方各地不能乱。
“我得立刻回去——”
他推开搀扶的侍卫,一字一顿:
“坐镇江南!”
堡门外,秋风卷著焦土气息扑面而来。
雷轰与雷云鹤並肩立於阶前,望著堡內井然有序的景象——雷家弟子包扎伤员、清理战场、轮值守卫,虽经大劫,却无半分慌乱。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那间紧闭的內室。
那里躺著雷千虎。
是雷家堡三十年来的主心骨,是他们必须等醒的人。
风掠过堡门,捲起满地碎叶,也捲起雷轰嘶哑的声音:
“是我们对不起千虎。”
他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当年若不是我们两个当哥哥的逃避也不会把这副担子,全压在他一人肩上。”
雷云鹤仰头,望向天际的方向。
那里曾有他避世的仙鹤、逍遥的云霞,此刻却只觉得刺眼。
“世人皆道我雷云鹤驾鹤御雷,威震江湖。”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苦涩:
“可这些年,我究竟做了什么?
既未尽兄长之责,更未担族人之任倒让最小的弟弟,扛下了所有。”
风更烈了,吹得两人衣袍猎猎狂舞,像在为这场迟来二十年的懺悔,奏响无声的哀歌。
远处,雷家弟子们默默望著这两位久未归家的前辈,无人上前。
他们都记得——是雷千虎一人,顶著“朝廷鹰犬”的骂名,周旋於江湖与庙堂之间,才让雷家堡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站稳了脚跟。
“等千虎醒了”
雷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雷家堡的担子——”
他转头看向雷云鹤,兄弟二人目光交匯:
“我们兄弟三个,一起扛。”
第二日,晨光刺破雷家堡上空的硝烟。
雷无桀从床榻上猛地弹坐而起,喉咙干哑如砂纸摩擦,却嘶声吼出三个名字:
“虎爷!萧瑟!大师兄——!”
门帘掀动,雷云鹤大步踏入,眉头紧锁如沟壑:
“你这小子胆子倒是泼天!
竟敢借业火镜强行破境,就不怕经脉尽毁、武功全废?!”
雷无桀哪顾得上这些,赤红著眼急问:
“师叔!虎爷和萧瑟他们怎么样了?!”
雷云鹤侧身,目光投向屏风后的另一张床榻:
“唐莲在隔壁养伤,伤势不重。”
“太好了!”雷无桀脸上瞬间绽开光亮,可这光亮还未铺满眼底,就听雷云鹤声音陡然沉下去:
“只是千虎和你那位朋友萧瑟伤得极重。
宫中御医端木姑娘正在施救,儒剑仙从旁以浩然正气护持心脉。
能不能撑过去”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砸在石板上:
“还不好说。”
“什么——?!”雷无桀掀被下床,赤足就要往外冲!
內室门外长廊,气氛凝重如铁。 司空千落咬著唇来回踱步,叶若依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角,雷轰背靠廊柱闭目凝神,盖聂抱剑立於窗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噔噔噔——!”
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雷无桀如一阵旋风般冲至廊下,衣袍还带著夜里的寒露。
盖聂抬眸看向他的剎那,瞳孔骤然一缩——
这少年周身流转的剑意竟有师弟的余韵?
看来师弟与他,倒是投缘至深。
“师傅!”雷无桀一把抓住雷轰手臂,声音发颤,“虎爷和萧瑟他”
“吱呀——”
內室门忽然开了条缝。
端木蓉与谢宣並肩走出,两人面上皆凝著化不开的霜色。
廊下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压至几不可闻。
“端木姑娘,儒剑仙”
雷轰上前一步,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千虎和永安王如何了?”
端木蓉与谢宣对视一眼。
她先开口,每个字都沉如千钧:
“雷堡主体內『九幽寒毒』已积十年。
此番重伤后又强催五雷天罡拳第九重本应当场心脉崩碎而亡。”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惊疑:
“不知他服了什么奇药,竟硬生生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是三日丸!”雷无桀急声道,“萧瑟给的!”
“药王谷的『三日丸』?!”端木蓉脸色骤变,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雷无桀心头一紧:“这药有问题?”
“三日丸確是续命奇药,纵是弥留之人服下,也能强留三日生机。”
端木蓉眉头拧成死结,“可正因药性霸道——若三日內救不回来,便再无转圜余地,必死无疑!”
“那虎爷他”雷无桀眼眶瞬间红了。
“我会想办法。”
端木蓉深吸一口气,袖中金针无声滑入掌心,“无论如何必须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谢宣这时转向司空千落与叶若依,长嘆一声:
“萧瑟本就隱脉受损多年,此番强行运功突破,根基怕是已伤到不可逆的地步。
端木姑娘以『逆命九针』暂时封住伤势,可拖得越久”
他未尽之言,如冰锥刺进每个人心里。
“端木姑娘——!”
司空千落“噗通”一声屈膝福身,泪水夺眶而出:
“求您一定要救救萧瑟!”
端木蓉目光沉凝如古井,声音里透著力竭般的疲惫:
“治病救人本是医者天职,我自当竭尽全力。
只是这二人伤势”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金针:
“太重了。”
“先前我赴药王谷与辛百草前辈论道,他对天下奇症都有研究。
若他此刻能隨我南下,我二人联手施为把握或能多上三成。”
她苦笑摇头:
“可前辈如今隱踪北境,四处行医施药济世,一时半刻哪里寻得到?”
“那他徒弟行不行?!”雷无桀猛地插话,眼睛亮得像烧著的炭。
端木蓉一怔:“你是说枪仙司空长风?
可听闻他已奉詔北上,此刻怕是將近天启。
纵使他轻功绝世,从天启赶回江南也绝赶不上这三日之限。”
“不是长风前辈!”
雷无桀急得跺脚,“是药王前辈的关门弟子——华锦姑娘!
她就住在剑心冢,离雷家堡不远!
三日之內,定能赶到!”
“华锦”
端木蓉眸中骤然迸出光彩,“辛百草前辈確曾提过这个弟子,说她虽年幼,却於医道有惊世之悟,天赋更在他之上!”
她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若能请她前来,我与她二人联手会诊或许真能在三日之內,搏出一条生路!”
雷无桀转身一把抓住雷轰手臂:
“师傅!快请云鹤师叔遣仙鹤传书!剑心冢的路我熟,我写封信——”
“我这就去!”
雷轰话音未落人已掠出长廊,衣袍带起的劲风颳得窗纸猎猎作响。
待他身影消失,端木蓉转向谢宣,语气凝重如铸:
“谢祭酒,此地通晓医术者,唯你我二人。
接下来这三日需得轮流值守,寸步不离。”
她抬眼,目光灼灼:
“绝不能让屋內那两人——出半点岔子。”
谢宣肃然頷首,长袖无风自动:
“端木姑娘放心。
谢某在此——三日之內,纵是阎王亲至”
他缓缓开口:
“也带不走人。”
】
“雷轰和雷云鹤现在才有点兄长的担当!”
“谢宣居然也有这么霸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