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光影流转如梭。
剑心冢方向,雷云鹤的仙鹤如一道撕破夜色的白箭,疾射向群山环抱的幽谷。
李素王展开传信扫过,脸色骤沉,当即召来正在药圃侍弄花草的华锦:
“小华锦,雷家堡急报!
暗河与唐门突袭英雄宴,雷千虎与萧瑟重伤垂危——雷千虎服了你赠萧瑟的三日丸,现下全靠端木蓉金针吊命。
她恳请你速往雷家堡,联手施救!”
“我这就去!”
华锦闻言,手中药锄“哐当”落地,转身抓起藤编药箱便往外冲。
李素王疾步追出,朝马厩方向高喊:
“骑我的紫流驹!它日行千里——!”
紫流驹长嘶破夜,载著那道娇小身影如紫色流星般射出山门,蹄声踏碎沿途寂静,直奔雷家堡而去。
雷家堡內,深夜。
內室门外长廊,雷无桀背著手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叶若依端坐一旁,看著他焦灼如困兽的模样,轻声开口:
“雷无桀,过来喝口水吧。”
雷无桀眼睛死死盯著內室门,头也不回:
“不用。”
叶若依起身走到他身侧,黛眉微蹙:
“你已守了一整天了,回去歇歇罢。你自己的伤也未痊癒。”
“我这都是皮外伤,不碍事。”雷无桀说著,又忍不住朝那扇门望了一眼,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忧色。
“真的没关係么?”叶若依声音更轻。
雷无桀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她。廊下灯火映亮少女清丽的侧脸,他忽然挑眉:
“叶姑娘,你这是在关心我?”
叶若依被他问得一怔,隨即“嗤”地轻笑出声:
“看来是真好了,还有力气贫嘴。”
雷无桀被她笑得耳根发热,挠了挠头,也跟著咧嘴笑起来:
“反正死不了。”
叶若依眉眼弯弯:“你说话可真有意思。”
雷无桀望著她的笑靨,一时间手足无措,半晌才訥訥道:
“那、那若依姑娘,要不你先回去歇息吧。我在这儿守著,明日一早,你和千落师姐来替我就好。”
叶若依望了望內室紧闭的门扉,终是点头:
“好。”
说罢,她转身离去,裙摆拂过染尘的石阶,渐渐隱入长廊尽头的黑暗。
雷无桀怔怔望著她的背影,直到一声轻咳自身后传来——
谢宣缓步自內室走出,见他这副模样,摇头轻笑:
“雷无桀。”
雷无桀这才猛然回神,连忙拱手:
“谢前辈!”
谢宣负手走到他身侧,望著叶若依消失的方向,语带调侃:
“我记得当初在雪月城,你与姐姐相认后,她可是『讹』著我给你送了份见面礼。你可还记得?”
雷无桀忙道:“记得记得!是《晚来雪》!”
“那你看了么?”
“呃”雷无桀尷尬地挠头,“还没”
“难怪。”谢宣轻笑,“与姑娘说话还是这般生涩难耐。
我谢宣送人东西,从来都是『对症下药』的。”
他侧目看向少年:
“莫要以为《晚来雪》在市井书坊隨处可见,便轻视它。对你而言这本书的价值,或许远超你的想像。”
言罢,谢宣摇头嘆息:
“不开窍啊不开窍。”
转身又缓步踱回內室,门扉轻轻合拢。
雷无桀望著他的背影,茫然地抓了抓头髮:
“这难道我真该去看看?”
天幕画面陡然一转——天启城,长乐宫。 殿內烛影摇曳,一名宫女垂首柔声诵读,书页翻动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榻上,太后单手支额,听得入神,唇角不时泛起笑意,显是对书中內容极为中意。
殿外脚步声轻响。
玄衣皇帝缓步踏入,见太后沉醉书中,便放轻动作悄然走到对面坐下,未曾出声打扰。
待宫女念完《晚来雪》中“梅雪相逢”一章,太后才缓缓睁眼,看见面前含笑的皇帝,展顏道:
“皇儿来了。”
“母亲在听什么书?竟如此入神。”
太后顿时来了精神,接过宫女手中书卷扬了扬:
“这是江南才女谢飞宣所著的《晚来雪》!
字字句句皆说到为娘心坎里。这女子的文采当真绝了!”
皇帝轻笑:
“江南竟有这等才女,看来张苍坐镇江南,確实有功。”
他侧目望向侍立一旁的瑾仙,语气悠然:
“瑾仙大监,太后既如此喜爱谢才女的文墨,你昔年游歷江湖见闻广博,可知她还著有其他作品?
若能呈上让母亲开怀,便是好事。”
瑾仙闻言,脸色微变,似有难色。
皇帝眉峰轻挑,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
“嗯?”
瑾仙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陛下、太后,谢飞宣之名臣確有耳闻。
若太后需要,臣这就修书江南,命她呈上新作。”
皇帝微微頷首。太后却笑著摆手:
“这等文字,需得心有所感才能流出。谢才女若暂无新作,也不必强求。”
皇帝在长乐宫陪太后閒话片刻,便起身告退。
回宫路上,夜色已浓如墨。
皇帝忽然驻足,玄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瑾仙,方才在宫內你欲言又止莫非这谢飞宣的身份,有何不妥?
是与南境旧族交好,还是对朝廷心存怨懟?”
瑾仙脸色一白,急忙拱手:
“陛下,这些倒都没有。只是只是这谢飞宣,世上实无此人。”
“哦?”皇帝骤然转身,目光如剑,“大监此话何意?”
瑾仙额角沁出冷汗,低声道:
“启奏陛下,这江南才女谢飞宣实则是谢宣谢先生的化名。
他以女子之名写下《晚来雪》,未料竟风靡天下,连太后娘娘都”
皇帝微微一怔。
隨即低头轻笑出声,笑声在夜风里带著几分玩味的温度:
“谢宣先生倒是会藏拙。
平日面圣时一副端方君子模样,没想到背后竟有这等风情。”
他望向南方,眸中星光流转:
“此番谢先生南下,亲歷李寒衣与赵玉真生死別离想来对这『情』字感悟,又深了一层。”
皇帝唇角微扬:
“既然母亲喜欢《晚来雪》你便替朕送封信给谢宣先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请他看看,能否接著《晚来雪》的笔意,將李寒衣与赵玉真这段『两世剑仙』的纠葛也写出来。”
瑾仙连忙躬身:
“臣——遵旨。”
夜色深处,皇帝玄衣如墨,仿佛已与这无边黑暗融为一体。
】
“《晚来雪》是什么书?”
“谢宣自己都没成亲,怎么教起我儿子来了!”
“太后也在看《晚来雪》?这书到底写了啥,这么多人惦记?”
“皇帝这是把谢宣当成专属话本先生了?太后也太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