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天启皇宫,深夜。
金殿內烛火通明如昼,映得御案上堆积的密报泛著冷光。
皇帝指尖缓缓划过最新一份情报,墨笔在紫檀案头无声一顿,目光沉如古井深潭。
赵高垂首立於玉阶之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苏昌河”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里盪开微弱的回音,“倒是好大的胆子。”
赵高连忙躬身,衣袍摩擦声窸窣:“此獠狂悖!
竟敢公然与陛下为敌!
臣即刻传令罗网精锐,定取其首级献於——”
“不必大张旗鼓。”
皇帝打断他,隨手將情报合拢,丟回案上。
他起身踱了几步,玄色龙袍曳过光洁的金砖,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本以为,有朕那永安王兄作饵朝野里那些老鼠,总会爬出来几只。”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著某种冰冷的讥誚:
“没想到啊”
御案一侧摊开著数卷画册——正是小言绘製的雷家堡场景。
皇帝拿起最上面一卷,指尖拂过画中萧瑟与眾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画上的青衣少年眉目坚毅,身后是燃烧的雷家堡与浴血的同伴。
“少年意气,儿女情长。”
皇帝指尖点了点萧瑟的脸,“朕这王兄,心思至纯至真,满脑子只想著为他那琅琊王叔翻案。”
他放下画册,语气转为嘲弄:
“如今看来,他已不是个合格的饵了。
稍微聪明些的老鼠,见饵如此明显,早该缩回洞里。
能钓上来的”
皇帝顿了顿,一字一句:
“不过是些没脑子的蠢货。
话锋骤转:
“好在,赤王、白王已然联手,再加上苏昌河这条疯狗倒凑成了个新饵。”
他驀然转身看向赵高,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
“慕凉城那边,如何?”
赵高心头一凛,疾声回稟:“陛下,埋伏在城外的暗桩传来密报——洛青阳剑势日盛,他的九歌剑法怕是要大成了。”
“九歌剑法”
皇帝低声重复,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每一声都似叩在人心上,“这么久了,总算有个像样的消息。”
他抬眼,眸中星辰流转,燃起深不见底的野望:
“洛青阳啊洛青阳你可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你这剑,最好能——”
皇帝声音骤然沉下去,字字如铁:
“入神游。”
殿內烛火无风自动。
皇帝忽又问:“阴阳家诸人,可到青州了?”
侍立一旁的李斯连忙拱手:“回陛下,东皇太一已率眾与武安君白起匯合,明日拂晓便可扬帆出海,东渡!”
“好。”
皇帝断然挥袖,“传朕旨意:罗网剩余高手、帝国禁军精锐——除戍守各大要塞者外,全部暗调青州沿岸待命!”
他目光如炬:
“待武安君功成,务必保证那『东西』万无一失送回天启!”
“臣——遵旨!”
李斯与赵高同时躬身,声音里压著激动的震颤。
皇帝负手走向殿门,仰头望向苍穹星河。
漫天星辰倒映在他瞳孔深处,恍若整片天地皆在掌中流转。
“原本”
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朕该东巡天下,镇抚四海。
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倦意:
“可惜如今,朕却如笼中囚鸟被困在这九重宫闕。”
李斯与赵高战战兢兢垂首,不敢接话。
良久,皇帝微微嘆了口气,对身侧侍立的內侍道:
“將这些画册送予太后罢。”
画册被小心翼翼收起,捧著退出大殿。
而皇帝的背影立在浩瀚星图之下,玄衣如夜,仿佛已与这深不可测的夜色融为一体。
这时,天幕画面一变!
钦天监深院,银杏金黄如瀑。
茶香在静室中裊裊缠卷,齐天尘指尖捻著白瓷盏,盏中清汤映出对面瑾宣大监那张温润含笑的脸。
“瑾宣大监今日怎得閒,来我这清冷之地?”
齐天尘缓缓开口,“宫中事务,不该正忙么?”
瑾宣轻笑放下茶盏,袖口云纹如水波微漾:
“国师说笑了。
我虽忝列五大监,不过是因陛下年幼,宫中需旧人看顾,才暂留此位。
按祖制,我等本该在皇陵为先帝守孝”
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三分:
“如今內侍省新人辈出,看来五大监归陵之日,不远矣。”
“哦?” 齐天尘抬眼,“大监不愿?”
“不敢。”
瑾宣垂眸,语气恭谨,“我自幼侍奉先帝,能为先帝守陵,是瑾宣之幸。”
齐天尘笑了,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大监倒是豁达,与你师父不同。”
瑾宣眼中暗流一掠而过,隨即展顏:
“国师,近日怎不见钦天监里那些阴阳家高人?
陛下登基后,他们入监研修,听闻与国师素有理念之爭,还曾覬覦您这国师之位如今却销声匿跡,莫非是躲著瑾宣?”
齐天尘呷了口茶,声调平缓如古井:
“无论老道,还是阴阳家,皆是陛下臣子。
陛下有詔,自当遵从。
许是被召去问话了罢。
怎么,大监也想找他们测算天命?”
“不敢。”
瑾宣拱手,姿態谦卑,“这天下论通晓天机,谁及国师万一?”
他话锋忽转,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银杏:
“只是近日星象有异。紫微帝星之侧,似有阴霾缠缚。
国师难道未曾察觉?”
齐天尘手中茶盏微微一滯,茶沫轻晃:
“星象流转,本是天道常伦。大监何时也关心起这些了?”
瑾宣笑而不语,指尖在桌面轻叩,节奏竟隱隱与殿外风声相合。
静默数息,他忽然抬眼,目光如针:
“对了,国师。
当年先帝骤然崩逝前我听闻,先帝曾独自来过钦天监?”
齐天尘执壶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他缓缓抬眼,笑容依旧:
“大监这话,是何意?”
“既然国师不明言,那瑾宣便直问了。”
瑾宣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盘,“如今朝野流言四起,皆传先帝留有龙封捲轴。
按北离祖制,皇位传承需备两卷——”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一卷交五大监,明达圣意;一卷送钦天监,明传天道。
唯两卷名讳一致,储君之位方得天地共认。”
身体前倾,目光如锁:
“先帝崩得突然,我五大监这边至今未收那龙封捲轴。
流言扰心,瑾宣寢食难安。
故冒昧请问国师——”
他一字一顿:
“钦天监,可曾收到先帝的龙封捲轴?”
齐天尘放下茶壶,缓缓摇头:
“不曾。”
声音平稳无波:
“先帝仓促宾天,榻前传位时,你、我、金衣兰月侯、太师董祝等重臣皆在当场,亲耳听闻遗命。
又何须执著於一卷死物?”
瑾宣忽然轻笑出声:
“也是,是瑾宣多心了。”
可他並未起身,反而话锋再转,语气里掺入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只是不知如今天意如何?
国师心中,可有定数?”
齐天尘捻须而笑,眼中星河明灭:
“老道说过,天道只是万般可能。
我不过顺天而言,真正能定乾坤的”
他望向窗外苍穹,声音悠远:
“从不在我。”
瑾宣起身告辞,步伐沉稳踏出钦天监高槛。
待那袭紫袍彻底消失在银杏道尽头,齐天尘独坐空庭,望著漫天飞舞的金黄落叶,喃喃自语:
“以前啊天道或许自有定数,能择储君,决江山。”
他缓缓抬手,接住一片落叶,枯黄叶脉在掌心碎裂。
“可如今”
老道眼中骤然迸出炽烈如焚的光:
“老道我——却要隨陛下,逆天而行!”
】
“阴阳家是啥?”
“听起来好牛啊!”
“东渡!”
“皇帝要什么东西?”
“国师这么大年纪,居然如此激动?”
“皇帝给国师许了什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