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钻进林子中,这股味道越大。
而顺着林子走上山,这股强烈的味道,逐层递进。
用最简单的常识,山下的气味要比山顶浓重。
因为越往上,空气越稀薄,气味逐渐往下散。
可是在这里,反而颠倒了过来。
脚下的草丛被死死压倒,贴伏在地,被重物反复碾过。
几棵最粗壮的树木,承担了最多的痕迹。
树皮翻卷,木屑四散,深浅不一的伤痕纵横交错。
密密麻麻的网似的,网在了这些树中间。
血迹从枝干、树皮、叶片上一路滴落,在泥土上凝成暗红色的斑块。
无不显示出,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当太阳升起,一切尘埃落定。
五星红旗立在山顶。
这里,站满了龙国战士。
用极快的速度,在山顶用工兵铲,匕首,刀子,石头都被就地取材,叮叮当当地堆砌起来。迅速搭建平台。
每个兵都干劲儿十足,咚咚咚的声音,响彻山谷。
王兴浩眼睛布满血丝,脸上伤疤还冒着血。
没有人劝他歇一歇。
因为所有兵的心情都还在激荡着。
昨夜真的发生了一场小型的对抗,这场“演习”,够真实,够痛快。
憋了将近两周的士兵们,在这一夜,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二十来岁,正是最热血的年纪。身边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身后是寸土不让的祖国。
营长在,教导员也在。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大不了,把这一腔热血,洒在祖国的边境线上。
光荣!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名字被全国记住。
干了!
第一次与对方兵力正面相遇时,几乎没有犹豫。
挥起手中的武器,直接扑上去,攻势凌厉而凶狠。
平时学的,学以致用到极致。
挥起“锄头”,干。
当攻占任务,和不怕死的斗争相遇的时候,输的必定是权衡利弊的兵。
哪怕对面训练了整整一年,格斗技巧熟记于心。
他们是奔着要命去的。
加上这些年的恩短情愁,敢来,那就做好承受怒火的准备。
不仅脚下这处,顺便把旁边两个“无人看管”的地方,好好检查了一遍。
把他们赶回去,甚至上前追了两步。
最后还是各个营长先后叫停的。
含泪叫停。
再往前不在相对安全范围了。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山下,直升机来的那刻。
车羽凡抬着担架对受伤的士兵不断安抚着:
“别睡别睡,不能睡!我命令你不许睡!”
“李政阳!你是好样的!”
李政阳想抬起身子回应下营长,被邓柏急棱按在担架上。
摆着手激动的说道:“别说话别说话,指导员知道,指导员都知道,你很优秀,很厉害,你是这个。”
挥着带血的手指头,给李政阳极为正向的肯定。
李政阳摇摇头,在场人不知道什么意思。
邓柏:“表彰,军功章,奖励,一个都少不了你的!”
李政阳还是摇摇头。
车羽凡眯起眼,眉头拧紧,侧过头给旁边的军医使了个眼色。
头上还冒着血呢,还在这儿折腾什么折腾。
军医刚要上前把担架推进机舱,邓柏却突然俯身,贴近李政阳的嘴边,几乎是把耳朵送了过去。
李政阳嘴唇微微发白,呼吸断断续续,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可他说出的那几个字,却让邓柏整个人僵住了。
“我好像看到”
“副副营长了。”
邓柏倏地睁大眼睛。
下一秒,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政阳的肩膀,力道极轻,几乎算得上是抚摸。
“好。”
“我保证。”
他凑得很近,声音很稳:
“你的军功章,让他给你亲自戴上!”
邓柏肯定的说。
李政阳才把头一歪。
回想着昨天晚上的场景。
意识模糊间,他的思绪却回到了昨夜。
那时候,他跑得最快,占了先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闷棍,本来就够了。
可后来,两个y国士兵同时缠了上来,死死咬住他不放,而自己的人,还在十来米之外。
那一瞬间,他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当是光荣了。
可下一秒——
那个人像是光,从天而降。
出手狠厉,刀落无声。
他挣扎着抬眼,只来得及看清一个背影。
高,稳,利落。
反应过来的时候。
缠着住他束缚的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具尸体。
他仔细辨认,只能认出一个背影。
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军医见状,把他抬进直升机。
邓柏站在原地,看着直升机起飞,眼睛短暂空白了一瞬。
他还在消化李政阳给他的这个消息。
心中觉得不可能,他断定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士兵看错了。
他就算真的回来了,也得在营区待着啊。
这儿是他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吗?
况且他在养病啊,谁敢让他来这里?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情感上又诡异的相信着李政阳说的话。
不靠谱的事儿干的多了去了,再加一笔。
好像也不是太意外。
车羽凡凑过来,看他出神的模样,随意问了句:“怎么了?”
邓柏回过神,立刻摇头否认:
“没事儿,小秘密。”
车羽凡不解的盯住邓柏。
小秘密?
教导员和战士的小秘密?
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