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妖有说有聊地往密林深处走，黑风与青凝便在地下缩地跟隨。
直到一处所谓的洞府——
不过是个狭小蔽塞的山洞，便是与青涟洞相比，都算的上是简陋不堪的。
几个小妖化了人形，俱是粗布衣裳。
鼠妖尖嘴猴腮，牛妖看著憨厚，光头顶著一对弯角，蛇妖则是个头髮蓬乱的瘦削小姑娘。
那唤作卯二姐的，化形后看著不过十四五岁模样，头顶一对兔耳，倒显伶俐，此刻她正指挥著其他几妖生火造饭。
猪刚鬣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在地上。卯二姐上前，对著他屁股就是轻轻一脚。
“夯货！又在偷懒，劈柴去。”
猪刚鬣不敢多言，垂头丧气地拾起斧头。
地下，黑风与青凝静静听著。
黑风心念飞转——卯二姐？
莫不是《西游记》中猪八戒的那位前妻？虽有版本写作卵二姐，但大抵错不了。看来这位天蓬元帅转世，未来也是个惧內的主。
青凝低声道：“嘖嘖，这几个小妖，倒让我想起咱们兄妹当年了，也是不易。”
又听卯二姐嘆道：“哎，这呆子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可眼下咱们身无分文，又到月底了，那二十两例银，可去哪儿凑？”
鼠三道：“二姐，要不咱们抓几个活人抵帐？”
小蛇精声音糯糯：“哪是那么好抓的？凭咱们这点修为，莫说遇上和尚道士，便是有本事的猎户也够呛，別枉送了性命。
牛精接口：“要不，咱们跑吧？”
卯二姐苦笑：“往哪儿跑？咱们这群化形中期、初期的小妖，能去哪儿？往东，云虎大王看不上；往西，大娄山里的妖王也瞧不起。离了这福陵山，还不是死路一条？”
猪刚鬣此刻抱著柴火回来，闻言嘆道：“俺老猪若还有当年一半本事，也不至让各位兄弟姐妹过这般苦日子，想当年俺——”
鼠三翻了个白眼，看著已经是耳朵听出了茧子：“又来了。”
卯二姐骂道：“又做梦！又要提你那九齿钉耙、天罡斩魂刀了是吧？你是真信了自己编的鬼话？”
猪刚鬣唯唯诺诺，不敢爭辩。
地下的黑风却听得心头一振激动不已！
九齿钉耙！
五千四百斤，太上老君亲手锤炼的神兵，“天罡斩魂刀”虽未听过，但听名头便知不是凡物。
只听猪刚鬣低声道：“当真，便在那云栈洞地底，隨俺一同坠下凡间的。可俺当时本事不济，拿它不动，现今那云栈洞，还被地龙將军占著，哎——”
黑风再按捺不住，一把拽住青凝，直接破土而出。
洞內眾妖嚇得齐齐一跳，青凝也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是个小妖吹牛，弟弟今日怎的这般衝动？难道真信了那什么狗屁天蓬元帅之说？
卯二姐最先反应过来，满脸惊恐，拽著猪刚鬣的耳朵骂道：“呆子！你把他们引过来了？！”
猪刚鬣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坏、坏菜了，他们说放了我，莫不是使诈，要將咱们一网打尽？”
青凝笑问黑风：“哦？你真这么打算？想让姐姐今日吃个痛快？”
黑风摆摆手：“弟弟自然不是那个意思。”
青凝不满道：“那是几个意思？”
两妖这般閒谈，那边几个小妖已嚇得六神无主。
卯二姐咬牙发狠，大叫道： “兄弟们，动手！他们就两个凡人，咱们拼了！”
猪刚鬣想解释这哪是什么凡人，却见青凝回眸一笑，花枝摇曳。
周身青烟涌起，一条十尺来长的竹叶青长蛇自烟中游弋而出，赤瞳如焰，蛇信吞吐，冷冷盯著眾妖。
卯二姐是个识货的，细一观瞧，便知遇到了真妖境的大妖，嚇得牙关打战，连退几步，最终嘶声喊道：
“都、都跑！能跑几个是几个！”
几个小妖当即化了本相，扭头欲逃，却见整个山洞洞口已被一层晶莹水幕牢牢封住——
黑风手中，正悠然转动著那杆玉蛟旗。
眾妖彻底绝望，牛妖与鼠妖纳头便拜，猪刚鬣瘫坐在地，说不出话。卯二姐將嚇得缩成一团的小蛇精护在身后，自己紧闭双眼，浑身发抖。
青凝游近些许，轻笑道：“別怕，姐姐又不会真吃了你们。”
她转向黑风，“小弟，你半夜拉姐姐出来，总不会只为打打牙祭吧？到底什么东西，让你这般上心？”
黑风刚要开口，忽地耳尖微动，压低声音道：“不远处有真妖期的妖怪接近，气息不善，先观望一二。”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颗不起眼的小石，滚到角落。
青凝虽不情愿，也游至墙边，收敛气息，化作一丛杂草。
几个小妖面面相覷，惊魂未定。
那鼠三最先缓过神，躡手躡脚溜向洞口，却“咚”一声似撞上城墙，被弹了回来。
眾妖惊疑间，洞口已走进一个满脸灰毛长嘴尖腮的高大汉子，形似豺狼成精。他一身粗糙扎甲，背缚长柄朴刀，神色狰狞。
“你们几个，走得这般急，是要去哪儿啊？”豺狼精咧嘴，露出森森利齿，“这个月的例钱，二十两，准备得如何了？”
卯二姐满脸苦涩，只觉才出狼窝，又入虎口，赶忙欠身道：“豺统领，求再宽限几日，咱们道行浅薄，实在凑不出这许多银两。”
豺统领狞笑：“规矩就是规矩，你们这是让本大爷难做啊。”
他目光扫过眾妖，“大王正愁突破真妖后期的炼丹料子，我看你们几个，倒还合用。”
几名小妖当即磕头如捣蒜，连连討饶。
卯二姐急道：“统领开恩！小的们愿即刻滚出福陵山，只求给条活路！”
豺统领踱步至卯二姐身侧，玩味地打量她，又瞥了眼她身后瑟瑟发抖的小蛇精，笑道：“也不是没得商量，你，还有这小蛇，跟我走。其他的，本大爷便放过。”
“休要碰我二姐！”
牛妖闻言大怒，猛地站起，低头挺角便朝豺统领撞去。
豺统领抬腿一脚，將他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猪刚鬣颤抖半晌，一咬牙，拦在卯二姐身前，破口大骂：“你、你天蓬爷爷在此！敢动我二姐试试！”
“滚你妈的。”
豺统领一把揪住他的猪耳，隨手甩出，猪刚鬣滚地葫芦般摔出老远。
卯二姐浑身颤抖，泪如雨下，嘶声喊道：“住手！我、老娘跟你走便是，放过我妹妹。”
豺统领嗤笑：“哟，还能討价还价？你嘛，只值十两，本大爷不够本。”
小蛇精颤声接道：“我、我也跟你走，求统领，放过我兄弟们。”
豺统领满意点头：“算你们识相，本都是该死的——”
话音未落，他身侧阴影中忽地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该死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