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盯著眼前的小猪妖,內心一时间有些思绪飘远。
別看眼前这小野猪眼下手段不济,到了二百多年后,那可是出了名的——
放屁添风。
虽说也曾有过与猴哥缠斗一夜的战绩,但黑风一直认为那一战猴哥放水了,纯属逗著玩儿。
与原著里大战黑熊精时,被一句“弼马温”刺激到破防红温,打出个平手的含金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至於前世有人解读什么“猪八戒隱藏实力”,他也不信。“打猪能手”黄袍怪,可是二师兄永远过不去的坎。
虽然眼下自己稳压这二师兄一头,但按原著,二百多年后,自己对上这位,一样算得上手拿把掐。
眼见青凝步步逼近,猪刚鬣嚇得语无伦次:
“你、你们便放了小的吧!小的这点灵蕴,还不够你们塞牙缝”
“你们这些不入流的小妖,想当年你猪爷爷一耙子便能筑死百十个!”
“若让我天上的兄弟知道你们加害我,他们定要、定要为我报仇——”
黑风抱胸饶有兴致地问:“你当真是天蓬元帅下凡?有何证据?”
青凝狐疑地瞥了黑风一眼:“你真信啊?这明显是胡扯。”
黑风笑道:“这小猪妖倒也有趣得紧,这等胡话都编得出来,且听听他怎么说。”
猪刚鬣见黑风似乎有听他多讲几句的意思,连忙道:“那自然做不得偽,你们可见过哪个化形妖怪,能如我这般通晓如此多的变化之术?”
黑风挑眉:“你是说,这本事是你天生的?”
猪刚鬣扬了扬下巴自得道:“那是自然!此乃天罡三十六般变化,练到深处,唤雨呼风、振山撼地、驾雾腾云、划江成陆、点石成金——”
黑风摆摆手打断:“差不多了,你既会点石成金,还需去劫道借粮?越说越玄乎了。
猪刚鬣苦著脸道:“前世自是能的,这不是轮迴转世,道行不够了嘛,眼下只能使出这么点微末手段。不过,待我未来重归天庭,找回那大罗金仙的本事,自是不在话下。你们现在放我一马,结下善缘,將来也是一段仙缘造化。”
青凝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小野猪,扯谎都不带脸红的!这话说出来谁信?”
猪刚鬣见面前两妖一个波澜不惊一个笑不可抑,心知自己今日怕是难逃一劫,嘆了口气颓然道:
“罢了罢了不信便不信罢,给你猪爷爷一个痛快吧。这辈子错投了猪胎,已是晦气到家。下辈子,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黑风自然是信的——
不过剧情全晓得,没啥惊喜可言。
但他依旧从容追问:“你前世既如此威风,为何被贬下界,还错投了猪胎?”
猪刚鬣神情悵然:“哎,便是没个眼色,喝多了几杯,调戏了那月宫的姮娥仙子。被玉帝老儿一怒之下贬下凡间,又错投了这畜生道。鬼知道是不是错投,色字头上一把刀哦——”
这话从二师兄自己嘴里说出来,更让黑风险些忍俊不禁。
他心道:色字头上你要吃的亏,往后还多著呢。
青凝笑道:“你这小猪,越编越真,倒把自己给编入戏了。”
黑风对青凝道:“放他一马吧,虽有浊气,却也不算深重,少沾点因果。”
青凝遗憾地摊摊手:“行吧,看在你把姐姐逗得开心的份上,便高抬贵手,放你一马,可惜了你这身肥膘——”
猪刚鬣神情一呆,几乎无法置信:“你、你们,真不吃我?”
青凝摆摆手故作清高状:“咱们是走清修正道的,与你这等野妖自是不同的。你又不似那些伤生作恶身负孽债的,当放你一条生路。”
她復又坏笑伸出玉手:“不过,你这变化之术,想必没少用来赚银钱吧?死罪可免,破財免灾罢。” 猪刚鬣满脸苦涩:“好姐姐,我真的没钱,我劫道便没成功过。”
青凝一掐腰:“要钱不要命是吧?”
猪刚鬣唉声嘆气:“莫说身上没钱,咱们还欠著那地龙將军的银子呢。”
黑风笑问:“你方才不是说,那地龙將军是你的根脚么?怎的还欠他银子?这地龙將军又是何来歷?”
猪刚鬣道:“两位有所不知,咱福陵山原本太平,没甚真妖大妖。可近来,东边那云顶山的云虎大王不知为何信了佛学,便不许麾下妖怪吃人作恶。”
“他手下有个鱷鱼精先锋不服管束,在那边做了桩大案,又怕云虎大王追究,便带著一伙小妖跑到咱们福陵山,自称地龙將军,那是个真妖中期的大妖。”
“自打他来,咱们这儿便没了太平日子。他屡犯大案,还勒令山中野妖每月上交四两银子的例钱。交不上的,便得设法抓活人来抵帐。不给的,就別想在福陵山混下去,跑得慢的,连命都保不住。”
“眼下福陵山已是怨声载道,不知多少野妖遭了毒手。咱们也是被逼无奈,又不敢轻易离开这熟悉地界,只能硬著头皮做这劫道的买卖,可都是生手,眼下咱们兄弟姐妹眼看凑不上数,只能多想法子。”
青凝闻言面露不满:“一个真妖期的先锋,也敢如此作威作福?倒似那百足老魔的作风。”
她旋即似发了善心摆摆手道,“罢了,走吧,小野猪。咱们也都是孤儿野妖修出来的,便不为难你了。”
猪刚鬣大喜过望,一番千恩万谢,转身化作一只灰扑扑的麻雀向窗外飞去。
青凝无聊地托著腮:“想打牙祭也没吃上,到嘴的小猪飞走咯。这清修的日子,真不是妖过的。”
黑风走到窗边道:“咱们跟上去瞧瞧,我觉得这小猪颇有意思。”
青凝诧异:“你真信他的鬼话?天蓬元帅下凡?”
黑风翻身跃出窗外笑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閒著也是閒著,跟去看看。”
他自然不是閒得发慌,而是真想看看这二师兄身上有无什么有趣的秘密,兴许能有意外发现。
青凝闻言,也轻盈地翻窗而下。
“同去同去!姐姐还饿著呢,看看路上能不能寻点野味解解馋。”
二妖落地,便施展缩地之术,循著猪刚鬣身上那股妖气,一路尾隨出了高老庄地界。
尾隨许久,前方那麻雀终於落地,化回猪头人身的模样,开始警惕地左顾右盼。
黑风与青凝悄悄自地底现出身形,一个化作路边碎石,一个变作摇曳的狗尾草,远远观瞧。
远处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与低语。
声音渐近,细看是四个化形小妖。
为首的是只刚入化形中期的灰毛野兔妖,身后跟著一鼠妖、一小牛犊妖,还有一条细长的小水蛇妖。
灰兔妖见了猪刚鬣喜道:“你这呆子,鼠三儿说你被道士捉了去,咱们正寻思怎么营救你,你怎么逃出来的?”
猪刚鬣得意地挺了挺肚皮:“那自是老猪我本事大,又能说会道,报了家门,又现了神通,他们怕了,便把老子恭恭敬敬地放了。”
远处,碎石与狗尾草微微颤动,那是黑风与青凝憋笑憋的。
灰兔妖显然不信嘲讽道:“你这夯货,人家真信了你是天蓬元帅下凡?”
猪刚鬣把脖子一梗:“怎的不信?货真价实!”
那鼠妖实在忍不住捧腹狂笑:“卯二姐,我看他牛皮吹久了,把自己都给吹信了。哈哈哈——”
身后几妖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卯二姐耳朵动了动笑骂道:
“你这呆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吹牛的本事若有一半花在正道上,咱们也不至於如此悽惨。罢了罢了,回来就好,先回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