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莹插钥匙的手猛地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撞得胸腔生疼。
他回来了。
没过两分钟,沉重的脚步声就顺着楼梯传了上来。那脚步声很急,很重,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楼道里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陆定洲出现在楼梯口。
他身上穿着件背心,外面罩着件敞怀的夹克,满身都是尘土和油污。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看着更野了,象是一头刚从荒原上厮杀回来的孤狼。
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只手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
“定洲哥!”
还没等陆定洲看清人,陈文心就象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去。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矜持和高贵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喜和依恋。
“你终于回来了!伯母说你去了南边,我都担心死了……”
陈文心想去拉陆定洲的骼膊,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陆定洲皱了皱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不耐烦。
他往后退了半步,跟陈文心拉开距离,陈文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来这儿?”陆定洲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我来厂里工作呀。”陈文心很快调整好表情,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委屈,“而且,伯母让我给你带了东西,我一直等着你回来呢。”
提到“伯母”,陆定洲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个一直拎着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方块。
“拿着。”
他随手一抛,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朝着陈文心砸过去。
陈文心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是一盒京城特供的糕点,上面还印着“稻香村”的红戳。
“这是妈让我给你的。”陆定洲语气冷淡,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东西带到了,以后少往我跟前凑。这地儿脏,别弄脏了你那身衣裳。”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粗鲁。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谁也没想到,面对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陆定洲竟然是这副态度。这哪里是青梅竹马,简直象是打发叫花子。
陈文心抱着那盒糕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咬着下唇,眼框瞬间就红了,那副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定洲哥,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特意为了你才……”
“为了我?”陆定洲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点着了嘴里的烟。
青白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那张冷硬的脸。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让人发寒的警告,“老子在这儿过得挺好,不需要谁来拯救,更不需要谁来这儿演戏。你要是闲得慌,就回京城去跳你的舞,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文心,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门边的李为莹身上。
那一瞬间,原本冷硬如铁的眼神,象是被火燎过一样,瞬间滚烫起来。
李为莹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钥匙。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素净得象是一朵开在墙角的野百合。
陆定洲看着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几天没见,她好象瘦了。那腰身看着更细了,让人恨不得一把掐断。
他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种眼神太露骨了,赤裸裸的欲望和占有欲快要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仿佛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眼神把她的衣服剥光。
邻居们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一个是京城来的娇小姐,手里捧着特供的点心;一个是乡下出身的寡妇,站在破旧的木门前。
李为莹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被他那样的目光烫得浑身不自在。
她看到了陈文心手里那盒稻香村的点心。那是来自京城的礼物,是他们那个圈子的像征。
陆定洲刚才虽然态度恶劣,但他还是把家里的东西给了陈文心。
这就象是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而把她李为莹远远地隔绝在外。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陈文心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此刻象是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口。
陆定洲往前走了一步。
他想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李为莹心里一慌。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疯劲儿了,他要是发起疯来,根本不管什么场合,什么名声。
“让开。”陆定洲对着挡在前面的王桂香低喝一声。
王桂香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了屋里。
陆定洲大步朝着李为莹走去。他身上的气势太强,压迫感十足,所过之处,人群纷纷后退。
李为莹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两团越烧越旺的火,突然觉得一阵心慌意乱。
不能让他过来。
绝对不能。
她不想成为他和陈文心这场“大戏”里的配角,更不想成为陈文心用来博取同情的工具。
就在陆定洲距离她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李为莹动了。
她没有迎上去,也没有躲闪。
她只是迅速地转动钥匙,推开门,闪身进去。
“砰!”
那扇斑驳的木门在陆定洲的鼻尖前重重关上。
紧接着是门栓落下的声音,“咔哒”一声,清脆决绝。
把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目光,还有那个满身风尘的男人,统统关在了门外。
楼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刚子媳妇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陈文心原本还在抹眼泪,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看来这乡下女人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主动退出了。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抱着点心走上前,柔声说道:“定洲哥,你看,你这一路辛苦了,要不先去我屋里坐坐?我给你倒杯水……”
陆定洲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维持着那个被拒之门外的姿势。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个倒贴的“福”字,突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起了兴致的痞气。
他伸出舌尖,顶了顶有些发干的腮帮子。
行啊,长本事了。
几天不见,这小野猫爪子更利了。
他没理会身后的陈文心,也没在意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抬起手,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不重,是只有里面那人能听懂的暧昧节奏。
“行,锁着吧。”
他对着门板,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让人腿软的狠劲儿。
“晚上把门窗都锁好了。别让什么野猫野狗钻进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上了楼,留下陈文心一个人站在原地,抱着那盒点心,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