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李为莹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两声敲门声,就象是敲在她的心尖上。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野猫野狗?
他是说他自己吗?
李为莹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她知道,这扇门挡得住外面的人,却挡不住那个男人今晚一定会来的决心。
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那是陈文心回屋了。
紧接着,是一阵摔打东西的声响,显然那位大小姐气得不轻。
夜深了。
李为莹把门栓检查了三遍,铁栓被她死死推进卡槽里。
她还不放心,又搬过那把平时用来吃饭的独凳,顶在了门背上。
这一夜,李为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紧闭的木门,还有门外男人那两声意味深长的叩击。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得厉害,象是憋着一场大雨。
厂区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昨晚筒子楼那场“闭门羹”的戏码,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早就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李为莹不知好歹,有人说陆定洲那是碰了一鼻子灰,有人震惊陆定洲的背景,更有那嚼舌根的,背地里笑话陈文心拿着热脸贴冷屁股。
李为莹顶着两个淡淡的乌青眼圈到了车间。她没敢往隔壁看,生怕一开门就撞见那两尊大佛。
机器轰隆隆地转着,她手里的动作比往常更快,梭子在纱线间穿梭出一道道残影。只有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才能消停会儿。
“小李,去后头原料库领两箱高支纱,这批货催得急。”胖婶的大嗓门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声。
李为莹手里的动作一顿,心头莫名跳了两下。
原料库在厂区最北角,平时除了搬运工很少有人去,那地方偏僻,阴冷,还堆满了半人高的棉包。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衣襟上的棉絮。
去原料库的路有些长,越走人越少。
天上的乌云压得更低了,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李为莹裹紧了身上的工装外套,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从出了车间门开始,后背就一直发凉,象是有双眼睛贴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她加快了脚步,推开原料库厚重的铁门。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杂着棉花的生涩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里没开灯,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光,照得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格外清淅。
一摞摞棉包堆得象小山一样,把原本宽敞的空间割裂成无数个逼仄的死角。
李为莹拿着领料单,快步走到放高支纱的货架前。
刚弯下腰搬起一箱纱锭,身后那扇沉重的铁门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门栓落锁的脆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震得李为莹手里的箱子差点脱手。
她猛地直起腰,心脏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声音有些发颤,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没人应声。
只有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着那一地陈年的积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她逼近。那节奏太熟悉了,带着一种猎人收网时的从容和笃定。
李为莹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冷的货架。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棉包堆后面转了出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宽阔的肩线和指尖明明灭灭的一点猩红火光。
“躲什么?”
陆定洲的声音有些哑,带着股还没睡醒的慵懒和被压抑了一整夜的火气。
他随手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那动作透着股狠劲。
“这……这是库房。”李为莹强装镇定,手心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想从另一边绕过去,可这地方是个死角,唯一的出口被那个男人堵得严严实实。
“我知道是库房。”陆定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不是库房,老子还懒得来。”
他几步跨过来,那股混杂着烟草、机油和强烈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瞬间将李为莹笼罩。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逼得她呼吸都要停滞了。
“让开,我要回去干活。”李为莹低着头,不敢看他,身子贴着货架往旁边蹭。
“干活?”陆定洲冷笑一声,长臂一伸,直接撑在了她脸侧的货架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这方寸之间,“昨晚关门的时候挺利索,夜里还假装听不到我来了,这会儿知道怕了?”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那块细嫩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那是……那是为了避嫌。”李为莹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那么多人看着……”
“避嫌?”陆定洲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指挑起她下巴,逼着她抬起头,“避谁的嫌?陈文心?”
提到那个名字,李为莹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别过脸去不想理他。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委屈的小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味”的情绪。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偏偏就这只看着温顺实则带刺的小野猫,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吃醋了?”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和戏谑。
“谁吃醋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李为莹象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推了他一把。
那双手软绵绵的,推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陆定洲顺势捉住她的手腕,反剪到身后,身子往前一压,把她死死钉在货架上。
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也没了,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没吃醋你锁什么门?”陆定洲低下头,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子这一趟跑了上千公里,路上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就想早点回来抱抱你。你倒好,直接给老子吃了闭门羹。”
他的舌尖在那处敏感的软肉上打转,李为莹浑身一软,腿肚子直转筋,要不是被他抵着,早就滑到地上去了。
“你……你去找你的青梅竹马啊……”她喘着气,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人家可是特意从京城追过来的,又是送点心又是嘘寒问暖,你还要我这个乡下寡妇干什么?”
这话一出口,陆定洲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震动,连带着李为莹的身子都跟着颤。
“我就知道是因为那盒破点心。”陆定洲松开一只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那是老太太非要寄过来塞给我的,说是让我照顾照顾陈文心。我当场就扔车斗里了,要不是昨天正好碰上,那玩意儿得跟车里的烂抹布堆一块儿发霉。”
“真的?”李为莹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骗你是孙子。”陆定洲一脸坦荡,“我和她,八百年前就没关系了。那是大院里的事儿,跟你想的不一样。我对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没兴趣,硬都硬不起来。”
这一句大白话,说得粗俗又露骨。
李为莹脸腾地红透了,“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