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山秘境的废墟之上,寒风瑟瑟。
得知了“圣人算计”的真相后,无当圣母虽然认了命,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纠结与自我怀疑,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看著面前一脸关切的苏白,想要触碰他的脸庞,手伸到半空却又僵硬地停住。
“师尊算无遗策就连我的情劫,都是为了炼剑。”
无当的声音乾涩,带著一丝颤抖,“那当年那一瞬间的心动,那一刻的面红耳赤,究竟是我真的动了情,还是师尊法力引导下的错觉?”
“如果连这份爱意都是假的,都是被设计好的程序那我这十世的苦,岂不是一场笑话?”
“苏白我们之间,真的有情吗?”
这不仅仅是质疑师尊,更是在质疑她存在的意义。如果连“爱”都是假的,那她这颗为了爱而坚持的道心,也就彻底崩塌了。
苏白闻言,心如刀绞。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说“当然是真的”,但面对圣人那足以顛倒乾坤的手段,语言显得苍白无力。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就在这时,平心娘娘那温润如玉的声音,再次跨越幽冥,响彻在两人之间,“无当,圣人可以算计天时地利,可以算计因果业力,唯独有一样东西,是连天道都无法完全掌控的。”
“那便是——人心。”
“既然你心有疑虑,那我便助你重回那一刻。这一次,没有因果遮蔽,没有当局者迷,你自己去看,那份悸动,究竟源自何处!”
“六道轮迴,时空回溯!金鰲旧梦,开!”
隨著平心娘娘法旨降下,一道幽暗深邃的轮迴之光瞬间笼罩了黎山。周围的断壁残垣开始虚化,时空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倒流。
光影交错间,海风带来了咸湿的气息,那是东海的味道。
画面凝实。
不再是废墟,而是亿万年前那个紫气氤氳、万仙来朝的金鰲岛。
碧游宫后山,十里桃林,灼灼其华。
无当圣母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抽离,以一个旁观者,却又感同身受的视角,重新回到了那个午后。
那个青衣道姑(过去的无当)正抚琴独坐,琴音清冷。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过去的苏白)闯入了林中,满脸灿烂的笑意,一声“小师叔”叫得人心头乱跳。
“定!”
就在少年伸手摺花的那一瞬间,现在的苏白猛地一步跨出,应龙双翼张开,六道权柄疯狂运转,硬生生將这原本脆弱的回溯幻境给稳固住,让这一刻成为了永恆的静止与特写。
“无当,看清楚。”苏白沉声道。
画面中。
少年苏白指尖捏著那朵最艷的桃花,身子前倾,將花簪向道姑的鬢边。
那一刻,少年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了道姑那白皙圆润的耳垂。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无当圣母(现在的神魂)清晰地感受到了当年那一刻的所有细节——
那指尖传来的温热,如同电流一般瞬间击穿了全身的经脉;心臟猛地收缩,然后是如擂鼓般的剧烈跳动;血液直衝脑门,脸颊滚烫。
那是一种极度的慌乱,极度的羞涩,以及一丝极度隱秘的欢喜。
这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反应,哪怕是圣人手段,也模擬不出来!
与此同时,平心娘娘特意放开了视角的限制。
无当看到了更远处,在那碧游宫的云床之上,通天教主的一缕神识正附著在漫天飘落的花瓣上,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师尊,在看到无当脸红的那一刻,眼中闪过的並非是“计划通”的冷漠,而是一丝复杂的惊讶,隨后化作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嘆息。
“唉”
“痴儿本座只是让你入劫,未曾想你竟陷得如此之深。”
“这情之一字,果然是这世间最大的变数啊。”
通天的嘆息,证明了一切。
他算计了相遇,算计了背景,但他没有算计无当的心。无当的动情,完全是出乎圣人意料之外的“变数”!
“原来是真的。”
现实中的无当圣母,早已泪流满面。
“师尊给了舞台,但戏是我自己唱的。”
“那份爱,是我自己的。”
隨著心结解开,无当圣母手中那枚原本黯淡无光的“情根结晶”(之前斩下的情根所化),突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红光。
咔嚓!
晶体表面裂开,一株娇嫩却坚韧的新芽,从中顽强地生长出来。那代表著她对苏白那份至死不渝、歷经十世而不灭的——至情!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道心重铸的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黎山秘境之外的云端。
一直在暗中窥视、试图浑水摸鱼的观音菩萨,此刻的状態却极不对劲。
她原本正遭受“血神子”的反噬,道心在佛与道之间反覆横跳。为了稳住心神,她不得不祭出杨柳枝,试图將体內的污秽血气强行抽取出来。
“给本座滚出去!” 观音面色狰狞,杨柳枝散发著碧绿的神光,狠狠刺入自己的眉心。
“噗!”
一道猩红的血线被抽出。
但就在这血线离体的瞬间,观音瞳孔猛地一缩,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这这是什么?!”
只见在那污秽的血神子深处,竟然还包裹著一颗金灿灿、散发著无上威严的“种子”。
那不是佛光,那是一种极其霸道、极其隱晦的精神烙印!
“佛念?!如来的本源佛念?!”
观音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西方教的三大士之一,是如来的左膀右臂。当年叛阐入佛,也是为了追求更高的道果。
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早在她入佛门的那一刻起,或者更早的时候,如来就在她的神魂深处,种下了这颗足以隨时控制她、甚至夺舍她的——佛念种子!
“原来你也从来没信过我!”
“我自以为跳出了阐教的坑,结果只是跳进了你多宝的笼子!我就是一个隨时可以被牺牲的傀儡?!”
观音的心態彻底崩了。
但没等她做出反应,西方灵山方向,那个刚刚被苏白一剑斩断佛国的如来,已经感应到了这边的变故。
“陷仙剑?!无当的情根復甦了?!”
大雷音寺废墟中,如来猛地抬头,眼中全是贪婪与疯狂。
他刚刚损失了大量功德,急需找补。而陷仙剑若是能落入佛门手中,不仅能削弱苏白,更能参悟那杀伐大道!
“观音!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给我夺剑!!”
如来隔空结印,直接引爆了观音体內的那颗佛念种子。
“不不要”
黎山云端,观音的眼神瞬间涣散,原本挣扎的表情变得木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如来的、高高在上的冷漠。
“遵法旨。”
被彻底操控的“观音”,浑身爆发出恐怖的准圣气息,甚至比她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三分(因为燃烧了本源)。她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撕裂了黎山的防御大阵,直奔苏白怀中的剑匣而去!
“嗡——!!!”
与此同时,剑匣之中的陷仙剑也感应到了无当手中那復甦的“情根”,发出了急切的剑鸣,破匣而出,化作一道红光,似乎想要与情根融合。
“孽障!把剑拿来!”
“观音”伸出大手,掌心佛国虚影再现(借用了如来的力量),一把抓向那空中的陷仙剑。
“老禿驴!你还敢来?!”
苏白反应极快,在那金色大手即將触碰到陷仙剑的瞬间,他一步跨出,挡在了无当身前。
“绝仙!出!”
苏白手中早已饥渴难耐的绝仙剑,瞬间出鞘。
这把刚刚吞噬了如来佛国功德的魔剑,此刻剑身之上流转著暗金色的光泽,对於佛门法力有著天然的克制与吞噬渴望。
“轰——!!!”
绝仙剑与那只金色佛手狠狠撞在一起。
若是以前,苏白或许挡不住准圣一击。但现在,绝仙剑“吃饱了”,而且属性相剋,竟然硬生生將那佛手斩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滋滋滋!”
绝仙剑贪婪地吞噬著佛手中的力量,让“观音”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无当!就是现在!”
苏白头也不回,大吼一声,“入剑!!”
身后,刚刚从回忆中醒来的无当圣母,看著那个再一次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中的迷茫彻底消散。
“这一次换我护你。”
无当悽然一笑,却又带著无尽的决绝与爱意。
她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捧著那一株刚刚復甦、散发著璀璨红光的“情根结晶”,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悬浮在半空的陷仙剑。
“以我至情,祭炼凶剑!”
“陷仙归位!!”
“叮——”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带著无尽杀伐之意的声音响起。
无当的身影与情根结晶,彻底融入了那柄赤红色的长剑之中。
剎那间,原本凶戾狂暴的陷仙剑,突然安静了下来。紧接著,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恐怖红光,以剑身为中心,瞬间爆发,染红了整片苍穹!
陷仙剑灵,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