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山秘境上空,赤红色的剑芒如同被点燃的燎原烈火,疯狂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光线。那柄曾让大罗金仙都闻风丧胆的陷仙剑,此刻正悬浮在虚空之中,剑身剧烈颤抖,发出似哭似笑的诡异剑鸣。
隨著无当圣母以身祭剑,那颗復甦的情根结晶彻底融入剑身,一股属於太古洪荒的凶戾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復甦!
现实世界,三十三天外。
太上老君手中的拂尘猛地一顿,几根银丝竟是被他不慎扯断。
“疯了当真是疯了!”
老君看著那画面中冲天而起的红光,眼神凝重无比,“她是想借这至情心血,强行唤醒陷仙剑的剑灵,让这把先天杀剑重回巔峰?!”
“逆天行事,必遭天谴!”
如来佛祖更是面色惨白,操控著“观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诛仙四剑,一把绝仙剑就已经够让他头疼了,若是陷仙剑也恢復了全盛时期的威能,那“陷仙到处起红光”的绝杀之局,谁人能破?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君的话,黎山苍穹之上,原本被剑气撕裂的云层突然重新匯聚。这一次,云层不再是凡间的乌云,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紫黑色。
那是天道意志降下的——毁灭雷劫!
“啊——!!”
剑光中心,传来无当圣母悽厉至极的惨叫声。
这並非肉体上的疼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陷仙剑主“陷”,陷人神魂,乱人道心。无当圣母虽然以身化灵,但那刚刚復甦的情根毕竟脆弱,此刻正在遭受陷仙剑本身那无尽煞气的反噬!
“不行!她撑不住了!”
苏白站在下方,眼看著那团红光中,无当的身影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被那狂暴的剑气绞碎。
在六道权柄的感知下,苏白清晰地看到了无当此刻正在经歷的痛苦。
那不仅仅是剑煞的侵蚀,更是记忆的洪流在失控。十世轮迴中每一次生离死別的绝望,每一次爱而不得的淒凉,都在这一刻被陷仙剑无限放大,化作无数把尖刀,疯狂切割著她的真灵。
“该死!这就是圣人说的代价吗?!”
苏白双目赤红,他怎能眼睁睁看著无当为了自己魂飞魄散?
“绝仙!给我开路!”
苏白一声怒吼,手中绝仙剑爆发出暗金色的光芒。同为诛仙四剑,绝仙剑的气息瞬间引起了陷仙剑的共鸣,硬生生在那狂暴的红色剑域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不许你死!听到了没有!我不许!”
苏白身形如电,顶著那足以削去顶上三花的恐怖剑气,强行冲入了红光中心,一把抱住了那个正在崩解的青色身影。
“嗡——”
两人的神魂在这一刻强行连接。
剎那间,苏白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看到了无当的心魔!
那心魔竟然不全是因为他!
在无当识海的最深处,有一团比十世情劫还要浓郁、还要漆黑的执念。
那是一张张熟悉而惨白的面孔。
金灵圣母浑身浴血战死星空;三霄娘娘被压在麒麟崖下受尽折磨;赵公明双目流血死於钉头七箭书
而最让无当痛彻心扉、日夜被愧疚折磨的,是那个性格莽撞、最爱跟在她身后叫师姐的——龟灵圣母!
“师姐救我”
“师姐你为什么跑了”
“师姐好疼啊”
无数个声音在无当的脑海中迴荡,那是倖存者的愧疚,是“逃兵”这两个字带给她的永恆枷锁。
“我不该活著的大家都死了只有我活著”
无当的真灵在颤抖,在自我厌弃,甚至主动想要放弃抵抗,任由陷仙剑煞將自己吞噬,好去陪那些死去的同门。
“这就是你的心结吗?!”
苏白心中大慟。原来那个清冷孤傲的黎山老母,心里竟然藏著这么深的伤疤。
“咔嚓——!!!”
就在这时,头顶的紫黑色劫云终於积蓄到了极限。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灭灵紫雷”,带著天道抹杀一切异数的意志,对著尚未完全融合的陷仙剑和无当狠狠劈下!
这是三重劫!
天劫、剑煞劫、心魔劫!
三重齐下,十死无生!
“想劈她?先问过我!”
苏白猛地抬头,眼中金色的龙瞳燃烧著疯狂的战意。他没有退缩,反而將怀中的无当抱得更紧,隨后猛地转身,將自己宽阔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那灭世雷劫之下!
“昂——!!”
一声高亢激昂的龙吟响彻天地。
苏白体內,应龙本源与六道轮迴之力同时爆发。巨大的金色龙翼虚影在他身后张开,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我是她的男人!这劫,我替她扛!”
“轰!!!”
紫雷狠狠劈在苏白的背上。
哪怕是应龙之躯,哪怕有六道护体,苏白依旧被劈得皮开肉绽,金色的神血瞬间染红了长空。但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护住怀中神智不清的女子。
“无当!外面的雷我替你扛了!里面的魔,我陪你破!” 苏白忍著剧痛,趁著天雷轰击带来的神魂震盪,將自己的意识强行注入了无当那封闭的內心世界。
“六道轮迴!入梦!!”
天旋地转,血腥气扑鼻而来。
当苏白再次睁开眼时,周围不再是黎山,也不再是北海。
入眼处,是一片惨烈到极致的战场。
天空是破碎的,大地是赤红的。无数仙人的尸体像下饺子一样从空中坠落,残肢断臂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各种宝光在空中对撞,喊杀声、惨叫声交织成一首末日的輓歌。
这里是万仙阵!
截教覆灭的终局时刻!
苏白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攥著,低头一看,身边的无当(幻境中的模样)正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著前方。
在那里,战况已至绝境。
通天教主被四圣围攻,自顾不暇。而截教的一眾弟子,正如待宰的羔羊,被阐教和西方教的高手肆意屠戮。
“那是”
苏白顺著无当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缩。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大红八卦衣、手持日月的女仙,正满脸惊恐地步步后退。正是龟灵圣母!
而在她面前,一位面容枯黄、眼神悲苦却下手极狠的道人,正手持念珠,步步紧逼。
西方教主,接引道人!
“孽障,还不皈依?”
接引道人轻嘆一声,手中念珠祭出,化作一道金光,重重地砸在龟灵圣母的背上。
“噗!”
龟灵圣母惨叫一声,准圣修为在圣人面前如同儿戏,直接被打回了原形——一只巨大的万年灵龟。
“我不皈依!我死也不去西方!”
龟灵圣母虽现原形,却依旧在怒吼挣扎。
接引道人摇了摇头:“冥顽不灵。”
他一挥袖,那令后世无数截教仙胆寒的一幕发生了——他並未直接收走龟灵,而是似乎在等待著什么,甚至有意无意地放开了一丝防御,让一只早已潜伏在暗处的凶物有了可乘之机。
蚊道人!
一群黑压压的蚊虫,带著令人作呕的嗡嗡声,如同黑色的旋风般扑向了毫无反抗之力的龟灵圣母。
“啊——!!师姐救我!!”
龟灵圣母发出了绝望的呼救。那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囂,直直地刺入无当的耳膜。
“龟灵!!”
苏白身边的无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在幻境中,她还是当年的那个无当圣母。她就躲在一处不起眼的阵眼角落里,那是师尊特意为她留的生门,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她想要衝出去,想要祭起青萍剑去救那个最疼爱的小师妹。
可是动不了!
真的动不了!
一股无形却恐怖的力量,死死地禁錮住了她的双脚。那不是敌人的法术,而是来自师尊临行前的死命令,是那句“为截教留一丝火种”的沉重枷锁,更是她內心深处那足以压垮一切的恐惧与懦弱!
“不不要”
无当眼睁睁看著那黑色的蚊群覆盖了龟灵的身体,看著师妹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听著那惨叫声越来越弱
“救她谁来救救她”
无当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鲜血淋漓。
这便是她的心魔。
哪怕过去了无数个元会,她依然被困在这个瞬间,一次又一次地看著师妹惨死,一次又一次地痛恨著那个只能眼睁睁看著、最后转身逃跑的自己!
苏白看著这一幕,心疼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如果不能打破这个僵局,无当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愧疚的轮迴里,最终被陷仙剑彻底吞噬,变成一把只知杀戮的魔剑。
“无当!看著我!”
苏白一把扳过无当的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大声吼道:
“那不是你的错!那是圣人的算计!那是必死之局!”
“你衝出去也没用!你救不了她!你只会白白送死!”
“我不听!我不听!”无当疯狂地挣扎,眼中流出血泪,“我是师姐啊!我怎么能看著她死?我是逃兵我是个懦夫!”
眼看那边的龟灵圣母气息將绝,无当身上的魔气愈发浓郁,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苏白眼神一狠。
既然劝不住,那就改写它!
“虽然这里是幻境,虽然歷史无法改变但在你的心里,我要给你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六道轮迴!应龙真身!”
“给我动起来!!”
苏白怒吼一声,燃烧著自己的神魂力量,强行介入了这个由心魔构筑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