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临时基地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林烬靠在简易床铺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深处却燃烧著两簇幽火。他的身体远未康復,稍微动弹都会牵扯到背后未愈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隱痛,尤其是那阴寒毒素虽被压制,却如附骨之疽,並未根除。然而,时间不等人。
信號塔的崩塌、结晶的现世,如同投入暗湖的巨石,涟漪正在扩散。他们必须抢在更大的风暴来临前,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
“不能再等了。”林烬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摊开手掌,掌心躺著那枚小了一圈,但光芒依旧温润的“纯净能量结晶”。
“我的身体恢復太慢,但这结晶的能量,能让我在晋升仪式中,强行支撑过去,甚至…可能弥补我根基的损伤。”
苏晚晴眉头紧锁,看著林烬虚弱的样子,担忧几乎溢出眼眶:“你的状態太差了,强行晋升,九死一生!”
“等下去,十死无生。”林烬看著她,目光平静,“信號塔的事情瞒不住多久。『暗影之蛇』的残党,『铁盾』小队,还有聚居地里那些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没有序列8的实力,我们守不住这结晶,也守不住自己的命。”
小雅坐在角落,脸色比林烬好不了多少,灵性透支的后遗症依然明显。她轻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虚弱却肯定的意味:“林烬哥的灵性…虽然微弱,但核心很稳定…像…像被压紧的弹簧。结晶的力量,是钥匙…很危险,但也是唯一的路。”
老杰克嘆了口气,用还能动的左手拍了拍大腿:“妈的,拼了!你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寻找仪式地点的工作交给了苏晚晴和小李。根据林烬描述的“需要多种动力源交匯之地”的要求,以及必须隱蔽、安全的条件,他们在聚居地外围的废弃工业区反覆搜寻了数日,终於找到了一处理想地点——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旧时代大型水泵站。
这处遗蹟靠近一条尚未完全乾涸的地下河支流,残存的水轮机巨大而锈蚀,但关键结构尚且完整。旁边还有一座早已停摆的燃煤锅炉房,巨大的蒸汽管道如同巨蟒般蜿蜒。
更令人惊喜的是,小李在探索时,发现了一处被掩埋的小型早期燃油发电机组,虽然损坏严重,但核心部件似乎还能修復。蒸汽、水力、燃油,三种旧时代的动力源在此交匯,荒废已久,人跡罕至,正是举行仪式的绝佳场所。
接下来是紧张的准备工作。苏晚晴和小李负责清理场地,布置警戒,確保仪式不被打扰。老杰克则利用他多年在废墟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想方设法地修復那台燃油发电机,至少让它能在关键时刻提供短暂而稳定的电力。
小雅则不顾身体虚弱,凭藉著【聆听者】的敏锐感知,仔细探查整个水泵站的能量流动和灵性残留,確保没有隱藏的危险或干扰。
而林烬,则在病榻上,进行著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准备——调配魔药。
【精巧工匠】的魔药配方,主材是“百变齿轮”和“导灵铜溶液”。
前者他们早已获得,后者,则用那枚珍贵的“纯净能量结晶”的一小部分,通过疤脸作为中间人,从莫里斯那里艰难地交换而来。莫里斯拿到结晶时,那双隱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过毫不掩饰的精光,但最终信守了承诺。
辅助材料相对常见,但也花费了团队不少积蓄。此刻,所有材料都摆放在林烬面前的一个特製合金坩堝里。林烬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毒素带来的阴冷刺痛,开始了操作。
他的动作缓慢而精准,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经过千百次计算。先將几种稳定的辅助材料依次加入,用特製的灵性搅拌棒缓缓搅动,引导著它们的力量缓慢融合。坩堝內的液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不同色彩的光芒,並逐渐趋於平稳。
最关键的一步到了。林烬拿起那个装著“导灵铜溶液”的小瓶,暗红色的溶液在瓶中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他小心翼翼地滴入三滴。
溶液落入坩堝的瞬间,原本平稳的液面猛地沸腾起来,色彩剧烈变幻,一股灼热而狂暴的气息瀰漫开来。
林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沉静,紧接著將那块蕴含著“变化”规则的“百变齿轮”投入其中。齿轮入水,並未沉底,反而在液面中心急速旋转起来,带动整个液面形成一个漩涡,发出奇异的金属摩擦声。
就是现在!林烬拿起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用结晶碎屑和几种稳定剂调配而成的淡蓝色粘稠膏体。这是仪式的“催化剂”,也是他能否撑过去的关键。他將其全部倒入漩涡中心!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灵性层面炸响!坩堝內的液体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將整个临时基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能量风暴在小小的坩堝內生成,仿佛要撕裂一切!
林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双手死死按在坩堝边缘,【结构洞察】催发到极致,强行引导著狂暴的能量,按照魔药配方的指引进行梳理、压缩、融合!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稍有差池,就是魔药尽毁,甚至反噬其身的下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烬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时而潮红,时而惨白。
终於,在一声低沉的嗡鸣过后,坩堝內的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汪深邃的、仿佛蕴含著无数微小齿轮虚影的暗银色液体,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介於金属与灵性之间的和谐波动。
魔药,成了!
林烬几乎虚脱,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在苏晚晴的搀扶下,他们连夜秘密转移到了那个废弃的水泵站。
仪式地点已被精心布置。水轮机巨大的飞轮下,燃煤锅炉的残骸旁,修復好的燃油发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三种不同的能量波动在此交匯,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灵性场域。林烬盘膝坐在场域中心,面前放著那杯刚刚炼製好的暗银色魔药。
他看了一眼围在周围,为他护法的苏晚晴、小雅、老杰克和小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决绝。
“开始吧。”林烬轻声说道,然后毫不犹豫地举起杯子,將杯中那蕴含著无穷奥秘与风险的液体,一饮而尽!
魔药入喉,仿佛不是液体,而是熔化的金属和沸腾的灵性洪流!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捲了林烬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灵性!
他的身体表面,血管根根凸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齿轮在疯狂转动、切割!他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
他看到无数机械造物的蓝图和灵魂在他眼前飞舞、破碎、重组!他必须理解它们,掌控它们,从“製造”的层面,提升到“创造”与“赋予灵魂”的层面!
他看到了自己过往打造的每一件物品,看到了它们的优点,更看到了无数被忽略的瑕疵和结构上的不完美!一种强烈的、要將一切推倒重铸的衝动折磨著他!
与此同时,外界的能量场域也开始剧烈波动。水轮机的残骸发出呜咽般的风声,锅炉管道內迴荡起空洞的轰鸣,发电机的噪音也变得忽大忽小。
整个水泵站的灵性平衡被打破,引来了不速之客——几只被能量波动吸引来的、形態扭曲的辐射变异体,从黑暗的角落里钻出,猩红的眼睛盯住了场域中心的林烬!
“守住!”苏晚晴厉喝一声,短刀出鞘,身影如电,迎向最先扑来的变异体!老杰克和小李也立刻开火,子弹呼啸著射向敌人。小雅则强忍著灵性层面的不適,全力展开感知,预警著可能从其他方向出现的威胁!
战斗在昏暗的泵站內爆发!苏晚晴如同舞蹈的死神,刀光闪烁间,精准地切断变异体的关节和能量核心。老杰克和小李的火力构成了交叉防线。但变异体的数量不少,而且异常悍不畏死。
场域中心,林烬的身体状况更是骇人。他七窍中都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金属光泽,整个人仿佛真的要变成一尊冰冷的机器。
他体內的毒素在庞大能量的衝击下,也开始蠢蠢欲动,阴寒的气息试图反扑。
內忧外患!晋升仪式,到了最凶险的关头!林烬的意识在无尽的机械炼狱中沉浮,外界同伴的拼杀声、变异体的嘶吼声、能量的轰鸣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將那狂暴的灵性洪流,那无尽的机械知识,彻底驯服、融入己身!
“给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