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谀词巧语,不偏不倚撞进了迎面而来的韩信耳中。戚夫人只觉指尖骤然收紧,忍不住蹙眉。
与此同时,韩信步履骤停,指节轻舒,松开了戚夫人。
陈平眼底漾开一抹微光,掠过韩信,轻挑地在戚夫人周身流转。戚夫人眉峰微蹙,眼底的冷冽转瞬敛入深潭,不动声色。
“韩信拜见皇上!”韩信向着刘邦的方向躬身行礼,嫌弃地目光扫过陈平。
戚夫人亦敛了眉宇间的微澜,敛衽屈膝:
“妾身拜见皇上。”
“免礼吧。”刘邦摆手示意,衣袖扫过案上茶盏,目光沉沉地落定在戚夫人身上,
“你便是香姬?宋襄的未亡人?”
“正是。”戚夫人垂眸应声。
“宋襄当年战殁无盐,殒于项羽剑下,也算个忠勇之士,可惜了。”
刘邦喟叹一声,指节轻叩石案,眸底却无半分真切惋惜。
戚夫人眸色微动,随后再次颔首:“亡夫一生戎马,唯念家国,能得皇上一句忠勇,九泉之下亦当瞑目。”
刘邦微微点头,目光在戚夫人明丽婉转的眉眼间缓缓流转,不觉身子前倾,语带兴味道:
“听闻你色艺双绝,昔年宋襄在世,竟为你倾尽荣宠。”
戚夫人闻言一窒,长睫垂落间掩去眸底的复杂平静道:
“生死有命,如今故人已逝,妾孑然一身,走投无路,故而投奔故人旧识,求一席容身之地。”
刘邦凝眸许久,复又缓缓倚回锦垫,眉宇间敛了方才的狎昵玩味,添了几分帝王独有的通透:
“宋襄的荣宠已成过往,你既依附楚王而来,朕自当允准。”
说罢,刘邦转身望向韩信,方欲开口嘱托,眸光所及,却见陈平的视线正毫无顾忌地逡巡在戚夫人身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肆意流连。
而一旁的韩信,眼底早已寒芒骤起,那股冷冽几乎要破眶而出。
刘邦见状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轻咳一声以示陈平:
“陈大人,这是识得香姬?”
“托楚王之福,有过一面之缘。”陈平转向韩信,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眉梢尽是藏不住的戏谑:
“可谓是风姿绰约、仪态万方。”
戚夫人闻言柳眉微蹙,冷眸扫过陈平,偏生撞进他那深含探究的眸光里。
四目相接的刹那,戚夫人眼底寒光一闪,旋即漠然移开视线,睫羽轻垂间,掩去了眼底翻涌的不悦。
陈平则狭长了眸子,唇角的玩味更甚,眼前的女子较之之前,似乎大相径庭,有点意思。
陈平这番直白的挑衅,令刘邦有些头疼,遂再度将话题抛向戚夫人,
“听闻你与楚王青梅竹马,情意相投?”
戚夫人神色微滞,旋即敛去眸底的波澜,抬眸从容应道:
“是。”
“此前楚王求朕指婚,你可愿意?”
戚夫人指尖微攥,随后徐徐抬眼,唇畔挽起一寸温恭而疏离的弧度:
“但凭皇上裁夺。”
话音落定,一旁的韩信眉宇间凛寒尽散,墨眸深处漾开粼粼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