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沛城陷落(1 / 1)

大顺元年(890年)四月末,沛城。

这座扼守泗水要道的城池已被围困半月有余。城外的汴军营寨连绵数里,壕沟深掘,鹿角密布,旌旗如林,白日里炊烟不绝,入夜后篝火如星,将沛城围得铁桶一般。

城头,时渥扶垛而立,望着城下森严的汴军营盘,面色阴沉。他脸上那道箭伤已结痂,留下暗红色的疤痕,更添几分戾气。半月来,他谨遵父命,再未出城浪战,只靠城墙坚守。汴军初时每日遣小股部队佯攻试探,箭矢如雨,擂石如雹,但并未发动真正总攻。

“少将军,城中粮秣还可支撑一月。”副将梁承低声禀报,“只是箭矢、滚木擂石消耗颇大,需加紧补充。”

时渥烦躁地摆手:“补充?城外全是汴军,如何补充?让城中百姓拆屋!房梁、门板、砖石,但凡能用,统统运上城头!”

“这”梁承面露难色,“百姓本就缺粮,再拆住屋,恐怕”

“恐怕什么?”时渥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城若破了,别说住屋,命都保不住!去办!”

梁承叹息一声,领命退下。

时渥独自留在城头,拳头重重砸在垛口青砖上,砖屑纷飞。他憋屈,太憋屈了!堂堂徐州少帅,竟被朱温的儿子困在这弹丸小城,进退不得。更可恨的是,汴军围而不攻,每日只派兵骚扰,分明是在消耗守军精力,等待时机。

“朱友裕你等著!”时渥咬牙切齿,“待我徐州援军一到,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援军真的有援军吗?

父亲派往兖、郓的使者音讯全无,彭城方向也再无新消息传来。沛城已成孤岛,与外界联系几乎断绝。时渥心中其实已有不祥预感,只是不愿、也不敢深想。

城外汴军大营,中军帅帐。

朱友裕正与庞师古、葛从周商议军情。

“少将军,围城半月,我军粮秣消耗巨大,士卒久驻城外,士气渐疲。”庞师古指着地图上沛城位置,“时渥死守不出,强攻伤亡必重。是否该变一变打法?”

葛从周补充道:“探马来报,沛城粮秣多储于城西‘永丰仓’,虽在城内,但仓廪临近城墙,若从城外挖掘地道,或可”

“不必。”朱友裕摆手,眼中闪过与朱温相似的冷光,“父帅有令,此战旨在消耗徐州兵力、瓦解其军心,而非急于一城一地得失。强攻不可取,地道太慢。我倒有一计。”

他手指移向沛城西南方向:“据降卒供述,沛城虽储粮不少,但每日需从城外‘泗水渡’粮仓补充新鲜粮草,由水路转运入城。时渥为防我军截粮,将运粮队改在夜间,走城西暗道。”

“少将军的意思是”庞师古眼睛一亮。

“断其粮道,焚其外仓。”朱友裕一字一顿,“我要让时渥眼睁睁看着,他的粮仓化为灰烬,却无能为力。”

当夜,子时。

沛城西南十五里,泗水渡。此处是泗水一处平缓河湾,建有数座大型粮仓,原是徐州官府储存转运漕粮之所,如今成了沛城守军的重要补给点。

夜空无月,只有稀疏星光照着黑黢黢的河面与粮仓轮廓。数十艘运粮小船静静泊在码头,守仓兵卒大多已在营房中酣睡,只留十余人无精打采地巡逻。

突然,下游河面传来轻微的水声。

巡逻兵卒警觉地抬头,只见黑暗中缓缓驶来几艘渔船,船上人影晃动。

“什么人?!”守军小队长喝道。

渔船上一人回应:“打渔的!夜里下网,明日赶早市!”

“打渔?”小队长皱眉,“这段河道已封,不知道吗?速速退去!”

话音未落,那几艘渔船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冲向码头!船篷掀开,赫然露出满船黑衣武士,手持弓弩刀斧!

“敌袭——!”小队长凄厉呐喊。白马书院 首发

但已迟了。箭矢破空,码头守军应声倒地。黑衣武士跃上岸,迅速控制码头,随后更多船只从下游驶来,满载汴军精锐。

为首一将正是葛从周,他沉声下令:“一队控制粮仓,二队放火,三队沿河警戒!动作要快!”

汴军士兵如狼似虎扑向粮仓。守仓兵卒仓促迎战,但人数悬殊,很快被斩杀殆尽。一桶桶火油泼上粮囤,火把掷入。

“轰——!”

烈焰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一片血红。六座粮仓接连陷入火海,囤积的数万石粮食在烈焰中噼啪作响,焦糊味随风飘散十数里。

沛城城头,时渥被亲兵急促唤醒。

“少将军!西南方向大火!”

时渥冲上城楼,只见西南天际一片通红,火光映亮半边夜空。他浑身冰凉——那是泗水渡的方向!

“粮仓我的粮仓”时渥踉跄后退,被亲兵扶住。

“少将军,速派兵救援!”梁承急道。

“救援?”时渥惨笑,“黑夜之中,敌情不明,出城便是送死!朱友裕好狠的手段!”

他猛地抓住梁承:“城中存粮还有多少?”

“若若省著用,可支二十日。”梁承声音发颤,“但若再无补充”

时渥闭目,良久才睁开,眼中布满血丝:“传令,从今日起,士卒口粮减半,百姓每日一餐稀粥。”

“这军心民心恐将动摇啊!”

“动摇也得这么办!”时渥嘶吼,“守不住城,一切都是空谈!”

粮仓被焚的消息在沛城迅速传开。次日清晨,当守军领到只有往日一半分量的干饼时,怨气开始滋生。城中百姓更是人心惶惶,粮店被抢购一空,米价飞涨,时有斗殴抢夺之事发生。

时渥强压乱象,斩杀数名哄抢者悬首示众,暂时稳住局面,但城中压抑绝望的气氛,已如瘟疫般蔓延。

又过五日,城中存粮眼见告急。

这日深夜,时渥召集众将。

“诸位,粮将尽,援无期。”时渥面色灰败,但眼中却有一股困兽般的疯狂,“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我意,明夜子时,率精兵突围,撤回彭城!”

众将面面相觑。梁承迟疑道:“少将军,汴军围困严密,强行突围,恐”

“留在这里也是饿死!”时渥拍案而起,“我已探明,汴军围城虽严,但东北方向兵力相对薄弱。明夜由我率三千精锐为前锋,梁承率两千人为后队,百姓、伤兵居中。一举冲破敌阵,直奔彭城!”

见时渥决意已定,众将只得领命。

然而,时渥不知道的是,他所谓的“东北方向兵力薄弱”,正是朱友裕故意露出的破绽。

汴军大营,朱友裕接到细作密报,冷笑:“困兽犹斗,果然要突围了。传令庞将军,东北伏兵增至五千,弓弩手尽数调往该处。葛将军率骑兵待命,待其突围部队过半,截断其后,我要让时渥前不得进,后不能退!”

“遵命!”

四月廿八,子时。

沛城东门悄然开启,吊桥放下。时渥一马当先,率三千精锐涌出城门,直扑东北方向的汴军营寨。

起初顺利得异乎寻常。外围鹿角栅栏似乎防守松懈,时渥军轻易冲破两道防线,眼看就要突出重围。

“天助我也!”时渥大喜,“儿郎们,随我冲出去!”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火光大亮!

无数火把从黑暗中燃起,照得夜空如同白昼。原本看似空虚的营寨中,涌出密密麻麻的汴军,弓弩手列阵在前,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有埋伏!撤!快撤!”时渥嘶声大喊。

但已来不及了。冲在最前的数百骑瞬间被射成刺猬,人仰马翻。后方部队收势不及,与前方溃兵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沛城方向杀声震天——葛从周率骑兵已截断退路,正在猛攻后队的梁承部。

时渥目眦欲裂,率亲兵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混战中,他身中两箭,所幸未伤要害,在数十亲兵拼死护卫下,终于冲破一道缺口。

“少将军快走!”一名亲兵将他推上战马,自己返身迎向追兵。

时渥回头望去,只见沛城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他咬牙狠抽马鞭,带着仅剩的数百残兵,头也不回地向东南彭城方向逃去。

身后,沛城已陷。

葛从周骑兵冲入城门,庞师古步卒随后跟进,巷战持续至天明。主将时渥逃走,副将梁承战死,守军群龙无首,大部投降,少数负隅顽抗者被尽数剿灭。

日出时分,汴军“朱”字大旗插上沛城城楼。

朱友裕策马入城,街道上尸骸枕藉,血迹未干。投降的徐州兵卒被押解出城,百姓惊恐地缩在家中,透过门缝窥视这支可怕的军队。

“清点战果,安抚百姓,修复城防。”朱友裕下令,“另,速派快马向父帅报捷:沛城已克,斩首两千余,俘四千,粮秣军械无算。时渥负伤遁走,仅率残兵数百。”

“是!”

庞师古笑道:“少将军此战调度有方,先焚粮仓乱其军心,再设伏兵破其突围,沛城乃下。时溥闻讯,必肝胆俱裂。”

朱友裕却无多少喜色,望着东南彭城方向,淡淡道:“沛城不过门户,彭城才是根本。传令全军休整三日,补充粮秣,待父帅主力抵达,合兵进围彭城!”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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