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心有不甘韩从训(1 / 1)

文德二年,五月十一,黎明。

同州城头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李守节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天未亮便再次登上东城墙。晨光中,昨日的战场尽收眼底——护城河几乎被尸体填平,残破的云梯、碎裂的冲车散落遍地,几面韩字旗斜插在尸堆中,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

“将军,”王铣眼布血丝走来,声音沙哑,“已清点完毕:我军战死九百四十七人,重伤三百二十一,轻伤九百余。民夫死伤六百三十人。东城墙三处缺口,最宽处达两丈。”

李守节点点头,目光扫过城头。守军正在搬运尸体、修补垛口,每个人都沉默著,动作机械。一夜血战,让这些士兵眼中多了些东西——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阵亡将士的姓名都记下了?”

“记下了。李刺史亲自核对,已造册两份,一份存于州衙,一份拟送长安兵部。”王铣顿了顿,“重伤者中有两百余人恐难再战,轻伤者大半可三日内归队。”

“粮草呢?”

“存粮九千三百石,按现有人数,可支两月。但药材奇缺,尤其是金疮药、止血散,昨夜已用尽。”王铣声音低沉,“李刺史今晨派人拆了城中三处药铺的门板,才勉强凑出些替代药材。”

李守节沉默片刻,望向城外。华州军营寨连绵数里,炊烟袅袅,但营中旗帜稀疏,巡逻队也比昨日少了许多。

“你说,韩从训今日还会攻城吗?”

王铣沉吟道:“依末将看,会攻,但不会像昨日那般疯狂。韩从训精锐折损,民壮逃散,更重要的是——粮草告急。”

正说著,城西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约百骑,为首者正是李嗣周麾下指挥使赵谦。

“李将军!”赵谦在城下勒马,仰头高喊,“李都指挥使命末将领一千五百骑驻守城西,听候将军调遣!这是李将军手书!”

吊篮放下,取上一封火漆密信。李守节拆开,李嗣周刚劲的字迹跃然纸上:

“守节吾弟:昨日一战,弟力挽狂澜,兄甚慰。陛下有旨,天策军主力充足,兄已率六千赴咸阳御李茂贞,留一千五百骑助弟守城。此部皆精锐,由赵谦统领,弟可依情调用。另,长安消息,孙德昭、杨守立已率龙骧卫四千东进,杨师厚自商州出兵三千,两路合围华州。韩建后院起火,弟当坚守待变。勉之!”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陛下有言:同州在,则潼关安;潼关安,则关中稳。望弟不负所托。”

李守节将信小心收起,心中暖流涌动。一千五百精锐骑兵,对同州而言太关键了。

“赵将军,”他对城下道,“请率部移驻城北五里土岗,多设旌旗,广布疑兵。每日派小队游骑袭扰敌军粮道、哨卡,不必接战,只需让韩从训寝食难安!”

“得令!”赵谦抱拳,率部驰去。

李守节望向城外华州军营,眼中闪过锐光。有了这一千五百骑兵在手,战术选择就多了。

“王铣,”他转身,“今夜子时,挑选五百敢死之士,随我出城袭营。”

王铣一惊:“将军,我军新得援军,正该固守待援,何必冒险?”

“正因为有了援军,才要主动出击。”李守节沉声道,“韩从训久攻不下,粮草又被杨师厚袭扰,军心已浮。此时夜袭,正可乱其军心,摧其士气。若运气好,或能焚其粮草,那同州之围不攻自破。”

王铣恍然:“末将这就去准备!”

同一时辰,华州军营,中军大帐。

韩从训一脚踹翻案几,帐中碗碟碎了一地:“废物!全是废物!两千石军粮,就在自家地盘上让人烧了?”

跪地的斥候颤声道:“少将军,商州兵全是骑兵,来去如风。韩都尉追出三十里,入了山林便失了踪迹”

“杨师厚”韩从训咬牙切齿,“区区三千新兵,也敢捋我虎须!”

副将小心翼翼道:“少将军,军中存粮本只够半月,如今又失两千石是不是该暂缓攻城?”

“暂缓?父亲严令十日破城,如今已过三日,寸功未立!”韩从训红着眼,“同州守军伤亡过半,正是破城良机!传令——今日巳时,全力攻城!先登城者,赏千金,封都尉!”

众将面面相觑,却不敢违令。

辰时末,华州军开始列阵。但队伍明显稀松了许多——昨日逃散的民壮尚未追回,精锐也折损近千。韩从训清点人马,能战之兵只剩一万二千,其中真正精锐不足四千。

“少将军,”老将忧心道,“同州城西出现朝廷骑兵,约千余人,已在北面土岗扎营。”

“骑兵?”韩从训皱眉,“李嗣周的援军不是去咸阳了吗?”

“或是分兵留守。看旗号,是赵谦所部。”

韩从训心中一沉。骑兵不善攻城,但威胁侧翼、袭扰粮道却是利器。若攻城时被这支骑兵从背后突击

“分两千兵看住他们。”他咬牙道,“其余全军攻城!”

巳时,战鼓擂响。

华州军的进攻依旧凶猛,但已无昨日那般排山倒海的气势。李守节在城头冷静指挥,守军依托城墙,箭矢、滚木、礌石轮番而下。

战至午时,华州军发动了三次冲锋,皆被击退。城下又添数百具尸体。

“将军,敌军士气已衰。”王铣观察道,“第三次冲锋时,许多民壮畏缩不前,被督战队斩杀数十人。”

李守节点头,望向城西。赵谦的骑兵果然动了——五百骑从土岗杀出,直扑华州军后阵的辎重营。虽然很快被守军击退,但这一下袭扰,让华州军后阵大乱。

韩从训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骑兵来去如风,他若分兵追击,正中了守军下怀。

未时初,正当韩从训准备发动第四次冲锋时,一骑飞马从东面奔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嘶声大喊:

“少将军!华州告急!朝廷龙骧卫四千、商州兵三千,已合围华州!韩义将军请少将军速速回援!”

帐中一片死寂。

韩从训一把揪住信使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龙骧卫孙德昭杨师厚七千大军围城华州危急”信使气若游丝,说完便晕死过去。

韩从训松手,踉跄后退,撞在案几上。

华州被围?七千大军?

父亲不是说朝廷兵力捉襟见肘吗?李嗣周率天策军主力去咸阳,李守节在同州苦守,长安只剩四千守军——哪来的七千兵马围华州?

“少将军,必须回援!”老将急道,“华州是根基,若失,万事皆休!”

“可同州”韩从训望向那座浴血城墙,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同州可以日后再图,华州必须保住!”另一将领道,“孙德昭、杨师厚七千精锐,韩从义将军只有两千守军,撑不了几日!”

韩从训在帐中踱步,内心挣扎。父亲严令必须攻下同州,打通潼关通道。可如今华州危急,若不回援,根基尽丧,纵得同州又有何用?

正犹豫间,又一斥候仓皇入帐:“报——潼关方向出现朝廷兵马,约三千人,打着‘李’字旗!”

“李?”韩从训一怔,“哪个李?”

“旗号是李思谏?”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定难军李思孝之弟,怎会出现在潼关?

韩从训猛然醒悟:“朝廷朝廷连党项人也收买了!”

他颓然坐倒。东西夹击,后有追兵,前有坚城。这一局,已然输了。

“传令”他闭目咬牙,“今夜子时,拔营退兵,回援华州。”

“那同州”

“留五千人继续围城,佯作攻势。”韩从训睁开眼,眼中满是不甘,“待我解了华州之围,再来收拾李守节!”

军令既下,华州军开始秘密准备撤退。但韩从训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城头李守节看在眼里。

申时,同州城头。

李守节望着城外华州军营的异常调动,嘴角泛起冷笑。

“将军,他们在收拾辎重,像是要撤。”王铣低声道。

“不是要撤,是要分兵。”李守节目光如炬,“韩从训必是得知华州被围,要率主力回援。但他不会全撤——定会留一部继续围城,以迷惑我军。”

他转身下令:“传令赵谦将军,今夜三更,率骑兵截击撤退之敌。传令全军,四更出击,痛打落水狗!”

“可我军伤亡过半”王铣犹豫。

“伤兵守城,能战者全部出击。”李守节斩钉截铁,“华州被围,韩从训军心已乱。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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