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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回春(1 / 1)

沉堂凇没有再追问关于李老员外、诚王或是那个神秘道人的任何事。他将全部的精力,重新投回了医棚。

查明疫源,切断传播途径,剩下的,便是与阎王抢人。

李老员外家被彻底封锁,宅内所有人原地隔离,水源食物全部更换,所有可能被污染的器物或被焚毁,或被深埋石灰。

镇东老井及相连的溪涧下游被彻底禁止取用,并派专人投撒大量生石灰消毒。东市所有水产摊贩被取谛,货物统一销毁,相关人员隔离观察。

更重要的是,随着对病源的明确,沉堂凇和周时春等太医对疫情的病理和传变规律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们迅速调整了预防和治疔策略。

预防汤药中加大了清热解毒、燥湿避秽的药材比例,如贯众、板蓝根、藿香、佩兰等,并强制要求所有未染病者,包括医者、衙役、民夫,必须每日服用。艾草、苍术、雄黄等被大量用于熏烧空气,消毒环境。严格的隔离制度被强制执行,不同病情的患者分区管理,严禁随意走动串区。尸体的处理也变得更加规范和及时,一律焚烧深埋。

治疔上,周时春与沉堂凇配合愈发默契。周时春经验丰富,用药稳健,长于调理和应对变证;沉堂凇思路奇诡,敢于用猛药,尤其在回阳救逆、处理危重急症方面,往往能出奇制胜。两人一稳一奇,相辅相成。

那三个最危重的病人,在连续数日猛药固脱、重灸回阳的救治下,竟真的奇迹般地稳住了。虽然依旧虚弱,高热反复,但至少神志时而清醒,溃烂的伤口也开始收敛,不再流那些腥臭的脓液。这给整个医棚,乃至整个被阴云笼罩的小镇,都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新发病的人数,在采取严格措施后的第三日,开始出现了明显的下降。从最初每日新增十几、二十例,到第五日,只新增了五例。重症病人的病情发展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有几个甚至出现了好转的迹象。

阳光,透给乌云,照亮了这片饱受揉躏的土地。

医棚内的气氛悄然改变。痛苦的呻吟声少了,伙计们也会与病患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一切都在变好,变轻松。

虽然事情好转,但沉堂凇依旧是那个最忙碌的身影。他的脸色因为连日的劳累和睡眠不足而更加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沉静明亮。

他不再只是埋头救人,也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和学习。观察周时春等太医如何运用这个时代的医药知识应对疫情,学习他们处理复杂病症、安抚病人情绪的经验。

同时,他也将自己所知的一些现代传染病防控理念,用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方式,潜移默化地融入进去,比如更强调隔离、消毒、分餐的重要性,强调对水源和污物的管理。

周时春起初对这个过于年轻、却屡有惊人之举的总医官抱着保留的态度,但几日合作下来,他眼中的疑虑早已被惊叹和隐隐的钦佩取代。

这少年不仅胆大心细,医术确有独到之处,更难能可贵的是那份专注、沉稳和与年龄不符的担当。他开出的方子,看似离经叛道,细究却暗合医理,往往能收到奇效。更让周时春心惊的是,他对疫情整体的把控和预见能力,似乎还在他这个太医院院判之上。

这一日午后,难得的秋日暖阳穿透云层,洒在旧仓医棚前泥泞的空地上。沉堂凇刚刚为一个病情好转、即将转入轻症区的妇人诊完脉,交代完注意事项,直起身,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跟跄了一下。

“沉公子!”旁边一直跟着他的杏林堂小学徒连忙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劝诫,“您快去歇歇吧!脸色比病人还难看!”

沉堂凇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开口,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许久,才勉强止住,摊开手心,掌心赫然有一点暗红的血迹。

小学徒吓得脸都白了:“血!公子您咳血了!快,快去找周太医!”

周围的病患和医者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担忧的目光。

沉堂凇握紧拳头,将那点血迹藏在掌心,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嘶哑道:“我没事。大概是累着了,有些燥热。去给我端碗预防的汤药来,浓一些。”

“可是……”

“快去。”沉堂凇的语气严肃。

小学徒不敢违拗,急着跑开了。

沉堂凇扶着旁边一根木柱,慢慢喘匀了气。他自己就是大夫,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连日高强度的劳作,精神极度紧绷,休息严重不足,加之一直身处疫区,即便有预防汤药和简陋的防护,身体也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刚才那口血,是急火攻心,是太累了!也是身体发出的警鸣。

没事,他死不了的。等这事好了,就好了!

疫情刚刚看到转机。

他撑得住的。

很快,小学徒端来了一大碗黑乎乎、气味冲鼻的汤药。沉堂凇接过,看也不看,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极致的苦涩和辛辣在口中炸开,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但他硬是忍住了,将空碗递回去。

“我找个地方靠一会儿。有急事再叫我。”他对小学徒吩咐道,然后慢慢走到仓房角落一处相对干净、有阳光照射的干草堆旁,靠着墙壁,滑坐下去。

温暖的阳光晒在身上,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惫。他闭上眼,尽量调整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脑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身前停下。

沉堂凇没有睁眼,以为是周时春或陈掌柜,哑声道:“我没事,歇会儿就好。可是那边有情况?”

来人没有回答。

沉堂凇察觉到不对,睁开眼。

逆着光,萧容与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在他周身投下一片阴影。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色常服,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和嘴角未来得及完全擦净的一点暗红血渍上。

沉堂凇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站起身行礼,却被萧容与抬手虚按了一下,止住了动作。

“坐着。”萧容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在沉堂凇旁边——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也坐了下来,就坐在干草堆上,丝毫不在意那可能会弄脏他名贵的衣料。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阳光从萧容与身侧漏过来,在沉堂凇沾满泥污的粗布衣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仓房内的嘈杂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阳光里浮动的微尘,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许久,萧容与才开口,目光望着前方忙碌的人群,语气平淡:“疫病,控制住了。”

沉堂凇“恩”了一声,补充道:“新发病人连续三日下降,危重者病情稳定,轻症者陆续好转。但疫毒未清,仍需严防反复,后续调理巩固,也需时日。”

萧容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疫情的话题。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李老员外家的事,还有那个道士,阿昭在处理。”

沉堂凇又只是“恩”了一声。

“你做得很好。”萧容与转过头,看向他。阳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却照不进那一片幽深,“比朕……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朕。

这个字,他吐得很轻,很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沉堂凇身体微微僵住。这是萧容与第一次,在他面前,明确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不是钦差大人,不是山中劈柴的阿与。

是朕。

是皇帝。

沉堂凇垂下眼,看着自己粗糙的、沾着药渍和血污的手指,低声道:“陛下谬赞。草民只是尽本分。”

“本分?”萧容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复杂,“你的本分,究竟是什么?在山中采药卜卦,清静度日?还是在这污秽之地,与阎王抢人?”

这话问得直白尖锐。

沉堂凇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萧容与的审视:“在何处,便做何事。在山中,采药救人,是医者本分。在此地,防控瘟疫,救治百姓,亦是医者本分。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清淅,“非我所愿,亦非我能。”

他将自己摘得干净。他只认医者这个身份,也只做医者该做、能做的事。其他的,他不想沾,也沾不起。

萧容与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少年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畏惧,没有闪躲,也没有任何攀附或算计的意味。只有一片如深潭般的平静,和深藏其下的、不容动摇的坚持。

“好一个在何处,便做何事。”萧容与缓缓道,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远处,“瘟疫过后,你有何打算?回你山上去?”

回山上?

沉堂凇怔了怔。回那个漏雨但被当今天子与丞相亲手修补好的茅屋吗?

这几日,他全部的思绪和精力都扑在疫情上,几乎没想过“以后”。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给不出答案。

他脑中一片空白。

萧容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阳光越来越暖,晒得人身上懒洋洋的。仓房内传来学徒们分发汤药的声音,和病人低低的道谢声。一切都透着一种劫后馀生的、疲惫的平和。

“我不知道。”最终,沉堂凇诚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萧容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属于这个年龄的、真实的困惑感。

这神情,竟比他在疫区指挥若定、冷静果决的样子,更让萧容与心头微微一动。

“不知道,便慢慢想。”萧容与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些许,带着些许温度,“瘟疫彻底平息,尚需时日。你……先养好身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沉堂凇:“朕准你休息三日。这里的事,暂时交给周时春。杏林堂后院有间干净的厢房,你去那里歇着,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再踏入医棚半步。”

这是命令,不容置喙。

沉堂凇下意识想反驳,想说这里离不开他,想说他还能撑。可对上萧容与那双深邃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晓得,萧容与是认真的。而且,他也确实感到了身体里传来的、一阵阵虚脱般的无力。

“是。”他最终低下头,应道。

萧容与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沉堂凇,你的命,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准糟塌。”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墨色的衣摆拂过沾着泥污的地面,很快消失在仓房门口。

沉堂凇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萧容与消失的方向,许久没动。

阳光依旧温暖。

掌心那点没有擦干净血迹,早已干涸。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绷了太久的心弦,似乎悄然松了几分。

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意识很快沉入了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回春了。

瘟疫,终于开始退了。

而他,似乎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座山,那间屋,那个只需要考虑如何填饱肚子、如何躲避风雨的、简单的“沉堂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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