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炮举在半空中的橡胶棍，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傅西洲那一嗓子吼得太凄厉太渗人。
就像是受了伤的孤狼，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周围几百号人都安静了。
连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傅西洲没管周围那些惊诧的目光。
他红着眼一步，一步踩着泥泞的河滩向那个高大的身影走去。
每走一步，心都在滴血。
近了。
更近了。
他能看清大哥脸上那道刚被打出来的红肿血痕能看清那件单薄军装下被冻得发紫的皮肤，还能闻到那股混合著汗水、泥土和陈旧血腥的味道。
这就是他的大哥啊！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发誓要保护全家的大哥，如今却被生活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哥…”
傅西洲站在傅东来面前，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粗糙的脸手却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声音哽咽，带着两世为人的委屈和思念：
“我是西洲…我是小三子啊！”
“小…小三子？”
傅东来浑身猛地一震那双原本有些浑浊麻木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这个名字，已经多少年没人叫过了？
自从家里出事自从父亲被带走，自从弟弟妹妹四散飘零…
这个乳名，就成了他午夜梦回时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白净、挺拔、穿着体面的年轻人。
眉眼像母亲，鼻子像父亲。
那双含泪的眼睛，跟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的是你？”
傅东来嘴唇哆嗦著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想要抬起来，却又在半空中瑟缩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污泥和冻疮，又看了看弟弟干净的衣裳。
自卑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那件破旧的军装里。
“别别过来，哥身上脏…”
“脏个屁！”
傅西洲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拽住傅东来那只想要躲闪的手狠狠地把自己塞进了那个宽厚却瘦骨嶙峋的怀抱里。
“哥！我想死你了！”
一声嘶吼，泪如雨下。
他紧紧抱着大哥，用力之大仿佛要把这两辈子的遗憾都揉进骨血里。
那种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体温，瞬间击穿了傅西洲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不是什么重生的商业大鳄，也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知青队长。
这一刻，他只是那个弄丢了哥哥、在黑夜里哭泣的孩子。
“呜呜呜…”
傅东来僵硬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被毒打都不肯哼一声的汉子，此刻却抱着弟弟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老三…我的老三啊”
“哥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哥没用，哥没护住这个家”
两个大男人就在这两军对垒的阵前在几百号人的围观下，抱头痛哭。
哭声悲怆，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向阳屯这边，赵铁柱拎着棍子傻眼了。
“这…这啥情况？”
“那是傅哥的亲哥？”
李二牛抹了抹眼角虽然没听太懂，但看着这场面心里也跟着发酸：“肯定是！你看那哭的不是亲兄弟能哭成这样？”
沈幼薇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从未见过傅西洲如此失态。
那个永远从容、永远自信、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让人心疼。
红旗公社那边也懵了。
那些原本准备动手的知青和社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家伙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傅东来…还有个当队长的弟弟？”
“那咱们刚才是不是打错人了？”
“打个屁！没看人家正认亲呢吗？这时候动手要遭雷劈的！”
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原本剑拔弩张的械斗现场，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大型认亲催泪剧。
然而，有人却看不下去了。
“哭哭哭！哭丧呢！”
王大炮脸色铁青，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他本来是想借着截水这事儿，狠狠踩一脚向阳屯顺便给傅东来这个刺头立立规矩。
结果呢？
这俩人居然当着他的面演起了苦情戏！
这把他王大炮当成什么了？空气吗？
更让他恼火的是傅东来这个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废竟然敢当众违抗他的命令，还跟对面的领头人是亲兄弟！
“好啊！好你个傅东来！”
王大炮猛地把手里的烟头摔在地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
“我就说你怎么死活不肯动手，原来是通敌！”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魂儿都给喊回来了。
“大家都看见了吧？”
王大炮指著还抱在一起的兄弟俩唾沫星子横飞，开始疯狂扣帽子：
“这小子吃里扒外！身为咱们红旗公社的人，竟然勾结外村人来抢咱们的水！”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叛徒！是奸细！是阶级敌人的走狗！”
这几顶大帽子一扣，性质立马就变了。
在这个年代，什么罪名最重？
背叛集体！
红旗公社那几个平时就跟王大炮穿一条裤子的狗腿子，立马跟着起哄：
“对！傅东来是叛徒！”
“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连他那个弟弟一起打！都不是什么好鸟！”
人群的躁动再次被点燃。
恶意，像瘟疫一样蔓延。
傅东来听到这动静，身子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傅西洲。
“老三，你快走…”
他太清楚王大炮的手段了，这人就是个疯狗逮谁咬谁。
“这是哥的事，别连累你…”
“连累？”
傅西洲松开手，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却瞬间涌上了一层比寒冬腊月还要刺骨的冰霜。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把袖子一点点挽了上去。
“哥，你歇著。”
傅西洲把傅东来挡在身后，就像小时候大哥挡在他身前一样。
他看着那个还在叫嚣的王大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刚才那一棍子，是你打的吧？”
“好，很好。”
“奸细？叛徒？”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动我哥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兄弟们！”
王大炮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还是厉声吼道：
“给我上！把这两个破坏集体生产的坏分子，给我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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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傅西洲那一嗓子吼得太凄厉太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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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几百号人都安静了。
连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傅西洲没管周围那些惊诧的目光。
他红着眼一步，一步踩着泥泞的河滩向那个高大的身影走去。
每走一步，心都在滴血。
近了。
更近了。
他能看清大哥脸上那道刚被打出来的红肿血痕能看清那件单薄军装下被冻得发紫的皮肤，还能闻到那股混合著汗水、泥土和陈旧血腥的味道。
这就是他的大哥啊！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发誓要保护全家的大哥，如今却被生活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哥…”
傅西洲站在傅东来面前，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粗糙的脸手却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声音哽咽，带着两世为人的委屈和思念：
“我是西洲…我是小三子啊！”
“小…小三子？”
傅东来浑身猛地一震那双原本有些浑浊麻木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这个名字，已经多少年没人叫过了？
自从家里出事自从父亲被带走，自从弟弟妹妹四散飘零…
这个乳名，就成了他午夜梦回时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白净、挺拔、穿着体面的年轻人。
眉眼像母亲，鼻子像父亲。
那双含泪的眼睛，跟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的是你？”
傅东来嘴唇哆嗦著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想要抬起来，却又在半空中瑟缩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污泥和冻疮，又看了看弟弟干净的衣裳。
自卑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那件破旧的军装里。
“别别过来，哥身上脏…”
“脏个屁！”
傅西洲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拽住傅东来那只想要躲闪的手狠狠地把自己塞进了那个宽厚却瘦骨嶙峋的怀抱里。
“哥！我想死你了！”
一声嘶吼，泪如雨下。
他紧紧抱着大哥，用力之大仿佛要把这两辈子的遗憾都揉进骨血里。
那种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体温，瞬间击穿了傅西洲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不是什么重生的商业大鳄，也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知青队长。
这一刻，他只是那个弄丢了哥哥、在黑夜里哭泣的孩子。
“呜呜呜…”
傅东来僵硬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被毒打都不肯哼一声的汉子，此刻却抱着弟弟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老三…我的老三啊”
“哥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哥没用，哥没护住这个家”
两个大男人就在这两军对垒的阵前在几百号人的围观下，抱头痛哭。
哭声悲怆，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向阳屯这边，赵铁柱拎着棍子傻眼了。
“这…这啥情况？”
“那是傅哥的亲哥？”
李二牛抹了抹眼角虽然没听太懂，但看着这场面心里也跟着发酸：“肯定是！你看那哭的不是亲兄弟能哭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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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我的老三啊”
“哥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哥没用，哥没护住这个家”
两个大男人就在这两军对垒的阵前在几百号人的围观下，抱头痛哭。
哭声悲怆，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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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洲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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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想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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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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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我的老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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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只是那个弄丢了哥哥、在黑夜里哭泣的孩子。
“呜呜呜…”
傅东来僵硬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被毒打都不肯哼一声的汉子，此刻却抱着弟弟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老三…我的老三啊”
“哥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哥没用，哥没护住这个家”
两个大男人就在这两军对垒的阵前在几百号人的围观下，抱头痛哭。
哭声悲怆，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向阳屯这边，赵铁柱拎着棍子傻眼了。
“这…这啥情况？”
“那是傅哥的亲哥？”
李二牛抹了抹眼角虽然没听太懂，但看着这场面心里也跟着发酸：“肯定是！你看那哭的不是亲兄弟能哭成这样？”
沈幼薇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