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刚迈出松江河火车站的大门,一股夹杂着冰渣子的狂风,就像是无数把细碎的小刀,劈头盖脸地招呼了过来。
那一瞬间,傅西洲感觉自己的鼻毛都被冻硬了,呼吸进肺里的空气更是像吞了一口碎冰,激得胸腔一阵刺痛。
这就是东北。
这就是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地狱。
哪怕是经过了基因强化、身体素质是常人五倍的傅西洲,此刻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把那顶狗皮帽子往下压了压。
他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就连远处的房子和树木,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成了圆滚滚的雪馒头。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白,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眼晕。
“妈呀!这也太冷了吧!”
“我的手!我的手没知觉了!”
身后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那是同车下来的南方知青们。
这帮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个虽然身上裹着新买的棉袄,但在东北这霸道的“物理穿透+魔法攻击”双重伤害面前,简直跟没穿一样。
有的女知青刚一张嘴想哭,眼泪还没流下来就在脸上结成了冰碴子,疼得更是哇哇大叫。
傅西洲看着这群冻得跟鹌鹑似的“战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这才哪到哪啊?
等进了山,到了屯子里,那才叫真正的遭罪呢。
“都别嚎了!越嚎越冷!”
傅西洲喊了一嗓子,中气十足,在这寒风呼啸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黄挎包,手里拎着网兜(里面装着脸盆和杂物),大步流星地往广场边上走去。
那里,竖着几十个木牌子,上面写着各个公社的名字,下面蹲著一圈裹着羊皮袄、抄著袖口的老乡。
“红旗公社跃进公社向阳公社!”
傅西洲眼睛一亮,锁定了最角落里的那个牌子。
牌子下面没蹲人,只有一个穿着花棉袄、脸冻得通红的姑娘,正一边跺脚一边往手里哈气。
“同志,是向阳公社的接站点吗?”
傅西洲走过去,沉声问道。
那姑娘抬头,看见傅西洲这副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狼狈的模样,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在这群冻得鼻涕横流的知青堆里,傅西洲简直就是个异类。
“啊对!是向阳公社的!”
姑娘赶紧站直了身子,说话带着一股子大碴子味儿,“俺是公社记分员,俺叫刘招娣,你是新来的知青?”
“傅西洲。
傅西洲简单报了名字,把介绍信递了过去。
刘招娣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原来是傅知青啊!张书记特意交代过,说有个北京来的大高个,让俺留意著点。”
正说著,后面那群知青也哆哆嗦嗦地跟了上来。
“这这就是向阳公社?”
说话的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知青,瘦得跟个猴似的,这会儿正把两只手缩在袖子里,牙齿打战的声音隔着三米都能听见。
他叫高明。
上一世,这货可是知青点里出了名的“墙头草”,谁强跟谁混,后来为了回城指标,没少干背后捅刀子的事。
“怎么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啊?”
旁边一个女知青也带着哭腔抱怨起来。
她叫徐丽,长得倒是挺白净,就是那双眼睛里透著股掩饰不住的娇气和嫌弃。
她身上穿着件掐腰的红呢子大衣,脚上踩着双还得意的黑皮鞋。
好看是好看。
但在东北的雪地里,这身行头就是找死。
“这位同志,能不能给我们找个有炉子的地方?我们快冻死了!”
徐丽冲著刘招娣嚷嚷,语气里带着几分城里人的傲慢。
刘招娣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撇了撇嘴:
“这大广场上哪来的炉子?再说了,这才刚下车就受不了了?以后干活咋整?”
“你什么态度啊!”
徐丽一听就炸了,“我们是来建设边疆的,又不是来受罪的!信不信我投诉你!”
“行了!”
傅西洲冷冷地打断了她的无理取闹。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徐丽,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东北,不是四九城的大院。没人惯着你的臭毛病。”
“想取暖?自己跑两圈去!在这儿冲老乡发火,显得你挺能耐?”
徐丽被怼得一噎,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又被傅西洲那冰冷的眼神吓住了。
周围的其他知青也都噤若寒蝉。
大家虽然都是新来的,但这一路在火车上,傅西洲抓小偷、斗流氓的事迹早就传开了。
这可是个狠人,惹不起。
“都老实待着,车马上就来。”
傅西洲懒得再理这帮巨婴,转身站在风口,替刘招娣挡住了大半的寒风。
刘招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知青,能处!
“啪——!”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鞭哨声,突然从广场外面的街道上炸响。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驾!驾!”
伴随着粗犷的吆喝声,一辆挂著红缨、拉着满满当当干草的大马车,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卷著雪沫子冲了过来。
那马是高头大马,浑身黑亮,鼻孔里喷着白气,看着就凶猛。
赶车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
他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帽耳朵随着颠簸一甩一甩的,身上裹着件脏兮兮的羊皮袄,手里那根鞭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吁——!”
大汉猛地一勒缰绳。
大马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众人面前。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野性和彪悍,吓得徐丽和高明几个人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大汉从车上跳下来,落地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雪都跟着颤了颤。
他目光如电,像审视牲口一样,从这群知青身上一个个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在傅西洲身上停顿了两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但当他看到缩在后面瑟瑟发抖的高明和徐丽时,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呸!又是些细皮嫩肉的兔崽子!”
他挥舞着手里的鞭子,指著那高高的马车斗,嗓门大得像个破锣:
“都愣著干啥?等著老子抱你们上去啊?”
“赶紧上车!别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
“谁要是掉队了,就在这儿喂狼吧!”